《织锦 春》五子棋

66、66 洛城花开 迟来的真相

　　是谁，在一片黑暗中，轻柔地抚着我的脸庞，轻轻地拂去那划伤我的炙泪。

　　遥远中，有个模糊的声音，凄婉地呼唤。

　　神智，在这一片迷蒙里渐渐回归，随着伤人的现实。

　　惊涛骇浪后，沉默中，悲伤，徒然地流溢了一地。

　　紧闭着流泪的双眼，我缓缓地侧过脸庞，躲开了那双稚嫩的手掌。

　　那双手掌顿时窒息了，停滞在了半空的原地。

　　手掌的主人心碎地注视着我缓缓起身，慢慢地后退，直至沉默中的墙壁，阻挡了去路。

　　“姐姐！！”望着我渐渐蜷缩起身体，他心碎地呼唤。

　　“我不能失去你的！！”说着，小志爬上了床，来到了我蜷缩的身边。

　　他紧紧地攥住我的手臂，那祈求的视线简直就是直接穿透过了我紧闭的双眼，直达了那伤感的心底。

　　泪水顿时又像泉涌一样。

　　“小志，”我虚弱地开口，“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吧。”

　　那强硬的手指顿时一僵。

　　果然！！明明知道这已知的答案，可当你亲手揭开真相的时候，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停滞，而后绞痛起来。

　　难以平复那深深的伤痛，我只能蜷缩着低头，若有似无的喘息。

　　见我痛苦地无法自抑，小志也心痛了，“原谅我，原谅我！”他不住地哀声祈求。

　　“小志，你知道吗，”我哽咽着，泪流不止，“是你让我明白，温暖原来也会失真。”

　　小志顿时震撼了。

　　他的目光随即破碎，失落地望着蜷缩在他眼前，不肯看他一眼的我。

　　“姐姐，你怎么可以如此残忍！！”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深深地嵌进了我的胳膊中，如他失控时的父亲般。

　　“你说过不会抛下我的。”他而后激动着声声质问。
　　“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你怎么可以，”紧接着，他却失语了，颓然了下来，“这样伤透我的心……”

　　“难道他们，比我还重要？”他黯然地笑了笑，“难道你过去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

　　我顿时心惊，不由地柔肠寸断。

　　“不是这样的，”我泪流着喃喃反驳，“小志，不是这样的。”

　　小志一震，而后目光炽热了起来。

　　“那就看着我，姐姐！！”他焦急地伸出了双手，冰凉的手指瞬间就接触到了我泪流中的脸庞，

　　“看着我啊！！”他突地深深地祈求起来。

　　内心顿时惶恐了起来，我扭头躲闪着，执意地不愿睁开自己的双眼。

　　“看着我！！”小志却执着了起来，他扑了上来疯狂地用力，想板正我的脸庞。

　　可不知怎么的，心中满满地都是抗拒的念头，我拼命地躲避着他的纠缠，同时，不由自主地悲泣出声。

　　这，震撼了小志。

　　他所有的动作，僵在了一瞬。

　　书香满溢的涵庆殿忽地伤感了下来，只剩我低低的抽泣声，还久久地沉浸在这异样的凝滞中，暗淡万分。

　　“那传说是真的。”突然，小志伤感的声音打破了这伤人的凝滞。

　　我被这话中的苍凉所扰，不由地停滞了哭泣，侧耳倾听。

　　“秋夜湖，”他却忽地诡异地笑了，“的确能见到你所想见到的人！！”

　　我顿时一惊，他所说的秋夜湖，是我们相遇的那个湖。

　　那么，那个他所想见的人！！！

　　心，不由自主地痛了。那深深地无力，那深深地哀伤，再度难以抑制，溢满了整个悲凉的心间。

　　“是啊！！”小志察觉了我的心绪，转而笑得凄凉，“那天我为什么会走上冰面。”

　　冰冷的肩头忽地一暖，我知道，是小志依偎在了我的身旁。

　　“是因为我在那里看到了她，”突地，有个炙热的东西，一滴又一滴，缓缓地滴落了下来，点点烫伤了心碎中的我。

　　“她就站在那里微微地笑着，”小志哽咽地抽泣着，“向我伸出了双手。”

　　“我的母亲，我那从未见面的母亲，”他伤感的声音瞬间有些出神，“柔情地望着我，温柔地对我笑，向我伸出了双手。”

　　可就在顷刻间，他痛苦地喘息了起来，那伤人的叙述，最终停止。

　　如同他的痛苦降临，我悲泣的心，再次深深地痛楚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可喘息过后，小志却依旧黯然地追诉着，“她把我引向了那薄冰，引向了那死亡。”

　　不是的，不会的，泪如泉涌的我，在心里无力地反驳。

　　可，那是曾经发生的……

　　突地，那个大门，那个在现世，最后我都没有抬头看一眼的大门，竟然在我的眼前重现。

　　我顿时一颤。

　　原来，原来……

　　哀伤顿时又充斥了我伤感不已的心，只是这次，带着沁人心脾的温暖。

　　因为此刻，我终于明白不愿面对小志的缘由了，也同时，感同身受起小志母亲的痛苦。

　　原来小志的母亲，原来我对那个伴我成长的家……

　　“你可知道吗？”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小志完全没有察觉我的颤抖，他忽而苦笑，“这么久以来，我一点都不怨恨她。”

　　“因为也是由此，”他猛地伸出手，紧紧地拥抱住我，“让你走入了我的世界。”

　　“姐姐！！”小志继而深情地呼喊着，“别丢下我，别恨我！！！”

　　我并不恨你啊，内心独白着，我伤感地喘息起来。

　　见状，小志的环抱缓缓收紧，他心碎着喃喃祈求，“看着我，求你了，看看我……”

　　可我没办法，没有办法……

　　小志是不知道织锦的，他不知道今天他的这个阻止，会导致什么。

　　那即将发生悲剧，在将来必定会深深伤害他。所以此刻，我又怎么能让我眼眸中那无法抹去的怨怼，永远停留在这对于他来说过于残酷的现实里。

　　我不能，也不可以如他所愿，睁开眼睛望着他。

　　见我久久地没有回应，小志失控地悲泣出声。

　　他的双手渐渐地从我的肩头褪下。

　　那冰冷的指尖，在离开的瞬间，心碎如曾经般，空洞凄凉。

　　由此，一股滔天的力量突地潮涌而出，伤感中的我瞬间坚强起来。

　　我不想伤害小志的，他的确是我珍贵的孩子。

　　所以，在最后，我要说出真相，说出我刚刚才悟出的真相，拼尽全力地，减轻他心中的创伤。

　　“你的母亲是爱你的，小志，”任凭炙热的泪水肆意流淌着，我镇静启口，“她和我一样，都是深深爱着你的。”

　　小志一愣，而后失控嘶喊，“你骗我，你骗我！！”

　　“是真的，”心中的暖意忽地涌动不休，支撑着我让我清晰地陈述，“当初的她和现在的我一样，之所以不能面对你，是因为我们想保护你。”

　　“保护我？”小志不敢相信地反问，仿佛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滑稽的言语，他哭得通红的眼中全是不信。

　　“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们眼眸中有着怨恨，有着无法抹去的，对这个无常世事的深深的怨恨。”内心那股强大的力量牢牢地支撑着我，我的声音随之沉静且真实异常，“我们怎么忍心，让你承受这怨恨。”

　　我停顿了，任由心中那深深的柔情满溢进这随后的字字间间，

　　“你是我们深爱着孩子啊，我们怎么还能忍心，用这样伤人的眼睛来看着同样深爱着我们的你。这怨恨是如此撕裂人心，我们怎么能，让承受着同样现实的你，还被我们再度这样的伤害。所以我们选择了不面对你，来保护你，来守护着你，不被我们眼中的黑暗侵蚀。”

　　我随后声声地，字字真切地，道出了今天，和许久年前的真相。

　　小志震撼了，直楞地盯着我蜷缩的身体。

　　“相信我，”虽然紧闭双眼，可不知为什么，小志关爱的脸庞和那扇意味深长的大门，在此刻，竟然在我的眼前如此地清晰，“因为今天我的感同身受，才发现，原来我和她，竟是如此的相似。”

　　“我和她，”伤感下来的声音忽而颤抖不已，“竟然只能选择这样残忍的方式，才能保护心中重要的存在。”

　　喃喃的哭声，渐渐演变成了难以抑制的痛哭。身旁的孩子，之后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

　　而涵庆殿却是沉寂了，在我和小志，悲凉的泪水中无尽地沉寂了下来了。

　　耳畔，忽地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那急促的步伐，因为小志的哭声而骤然停滞。

　　却也只是片刻，再度绝然了起来。

　　来了吗！！

　　在今天，那无止境的哭泣忽的止住了。

　　痛彻的心，忽的平和无比。

　　织锦的最后，在经历了这些漫漫长日后，终于还是来了。

　　我不由地微微笑了。

　　袁勋，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是你给我了勇气，坦然面对这一切的勇气。

　　以前我总是怀疑，这一天到来的时候，脆弱彷徨的我是否能像梦中那样坚强，那样洒脱。

　　直至我遇见了你，身躯里这颗被世俗击碎的灵魂，才真正的得到了面对的力量。

　　小志也听到了这脚步声，泪流满面的他顿时紧张地抓紧了我的手臂。

　　这让我心底一暖。他还是那个孩子啊，那个我所微笑着的，所注视着的，在满地碎花中执着着的孩子啊。

　　“不管将来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要牢牢记住。”这坚定的话语带着浓浓的，化不开的温暖柔情。

　　是我想在最后，对他倾诉的心声……

　　“我恨的是这个命运，不是我所深爱着的你。”话语间，这暖暖柔情，此时此刻，也是永恒地凝结在了我的心间，“我和你的母亲一样，都对你怀着这份深深的，无怨无悔的爱意。这份深沉的感情，这份割不断的羁绊，不会随着时间消逝，更不会因为今天，甚至将来发生的任何事情而改变。”

　　手臂上的手指僵硬了，小志痴痴地，凝望着紧闭双目的我。

　　“还有对不起，”倾听着一步接着一步，那命运的脚步声，我还是苦涩了，轻声地诉说着永别，“虽然深爱着你，却无从选择，只能用这样残忍的方式告别。”

　　话音一落，穆初的手，随即环绕了我的身体。

　　“不！！”小志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疯狂地扑了上来，试图阻止他的父亲。

　　可他却失败了，瘫软在一边。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惊恐无力的眼神，追逐着我们逐渐远去的身影，直至夏日那耀眼刺目的光线，吞噬了世间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