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65、65 洛城花开 月圆月缺

　　周围人们的视线晦暗了下来，他们怒目圆睁地紧盯着袁勋的身影，手中刚才还只想斩断我自由的兵刃，此刻，厉声嘶喊着要取他的性命。

　　在周围如此恶意的盯视中，袁勋却洒脱一笑。

　　伸出手，他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掌，而他手中的青峰，也随之附和着，闪烁着令人不能目视的耀眼光芒。

　　下一秒，青峰再度傲然着，为我们杀出一条血路。那扇自由的大门片刻间，再度出了在了我们眼中。

　　可我炙热的泪水，也随着这一切缓缓地流淌下来。

　　踉跄地随着袁勋奔走着，我泪流着，眼睁睁地看着夺命利刃，纷纷而来……

　　一个又一个，狰狞的，撕裂的伤口，出现在他的身上。连他紧握着我的本来温暖异常的手指，也渐渐地趋于冰冷。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望着眼前这残忍异常的一幕，我万分无助，也万分的绝望。

　　我不想失去他，我不要失去他！！！内心不由地激荡了起来，我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依恋万分地望着眼前高大的身影。

　　心中的坚持在这血色一幕下一丝一毫地剥离，可不知怎么的，我的双腿却默然地跟随着他，没有丝毫的犹疑。

　　我竟然除了在他身后默默地流泪外，什么都做不了。

　　近在眼前的，全是那已被鲜血染成褐色的衣裳。

　　我难以呼吸，蹒跚跟随的我，模糊着视线的我，真的难以呼吸。

　　胸膛中那几近崩溃的心，几乎快被自己分道扬镳的意志和情感给活活撕裂了。

　　忽得，一阵心悸迅猛袭来。

　　不要了！！！

　　什么尊严！！什么坚持！！

　　我都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再也无法自抑内心这强烈的波动，我不禁高声嘶喊，“够了，袁勋，真的够了！！”

　　他一震，可只是瞬间，他的手指断然地传来了他的坚定。

　　他连头也没回，依旧挥着那耀眼的青峰，拉着崩溃的我往外走着。

　　不要这样，我顿时悲泣出声。

　　那炙热的泪水，在今天像是永远流之不尽般，再度模糊了我心痛的视线。

　　忽得，黑影一闪。

　　袁勋身体一震，终于停下了他的脚步。

　　怎么了，我茫然望去，却瞬间惊白了一张脸。

　　胡义！！他满脸的凝重，阻挡在了我们的面前。

　　下一秒，我那苍白了的视野里，染满了嫣红。

　　那把剑，他的剑……

　　袁勋再次动了，只是这次，他再也是不一味地拉着我往前，而是踉跄地回退着，退到了我的身旁。

　　身体突地冰冷地可怕，我呆愣地看着他再也支撑不了自己，依靠着我，缓缓地倒下。

　　也由此，我清晰地看见他的胸口，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

　　脑中顿时轰得一声，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我，拥着他一起缓缓跌坐在地上。

　　颤抖着的手掌随即伸出，无望地想阻挡奔流而出的鲜血。

　　银光忽得一闪，却是袁勋用尽最后的力量，挥剑阻挡了临近中的胡义。

　　失神抬头，眼神茫然的我望向胡义。

　　他正站在我们的身前，晦暗着双眸窥伺着机会，想把我拖离袁勋的身边。

　　又是你！！我的眼神骤然怨恨了起来。

　　每每我有生的希望时，每每我马上要摆脱悲伤时，总是你！！！我怨恨的视线厉声嘶喊着。

　　胡义骇然，似乎被我眼中那滔天的怨恨震撼了，默然中，他不禁缓缓后退。

　　温暖，忽得重回了我冰冷的身体里。

　　因为此刻，一只宽大的手掌缓缓来到，抚着我冰凉的脸庞，试着为我拂去所有的泪水。

　　所有的怨恨顿时褪去。

　　我的双眸随之无力了，缓缓垂下。

　　“你的泪水，也会为我流淌了啊。”耳际，随即传来了袁勋的轻声感叹。

　　前尘种种忽的潮涌，我和他……

　　心湖忽地荡漾了起来，各种莫名的情愫随之混乱地迷走。

　　顷刻间，我的世界里，全是他坚持而温柔的目光。

　　瞬即，持刀的人们，围困住我们的宫殿消失了。

　　这个世间仿佛由来，就只有我们两人。

　　缓缓地转回头，我深深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熟悉脸庞。

　　“我最终，也成为了你心目中值得的人了。”怜惜地抚着我冰冷的脸颊，满脸惨白的袁勋却是在由衷微笑。

　　心顿时如针扎般的痛，悔恨的泪水随之泉涌。

　　“傻瓜！！”我不由地柔声责备。

　　“很久以前，在很久以前，”我随即哽咽，“你就是值得的人。”

　　他一颤，随后，如那个月夜中一样，他注视着我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温柔。

　　春风，忽得降临。

　　那醉人的，让人心安不已的温暖，再度将我们温柔地环绕。

　　可我悲泣着的心却是在冷却。

　　在那从我指缝中不停涌出的鲜血面前，在那明白袁勋已经支撑不了多久的认知中，一点一滴地冷却，直至冰点……

　　心忽得一阵慌乱。我要失去他了！！我要失去他了！！

　　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无助的我不住地喃喃祈求，“坚持下去！！袁勋，坚持下去！！”

　　见我如此惊慌失措，袁勋心痛蹙眉。

　　“答应我！！”他忽得挣扎着，想要坐起。

　　因为这个挣扎，他的伤口从我的手掌下挣脱了出来，大量的鲜血顿时疾流而下。

　　我大惊，赶紧集中全部精神用手掌按紧那伤口。

　　“答应我，永远做那个我所初见的女人！！”坐定后的袁勋却在我苍白的耳际声声低语。

　　我顿时僵硬了。

　　“那个特立独行，随性洒脱的女人。”他的手掌忽得附上了他伤口上我的手掌，郑重万分，也执着万分，“答应我！！”

　　错觉吗，那冰冷异常的手指丝丝地传递过来了温暖。

　　可也是这暖暖的温度让我心如刀绞，我再度哽咽，绝望着频频摇头，“我没那么坚强，袁勋，我没那么坚强。”

　　见状，袁勋感伤地叹息。下一秒，他的手指突地绝然地收紧。

　　这让我停止了摇头，泪眼模糊地望向了他。

　　“相信我！”他随即郑重启口。

　　他的视线，他的视线！！我忽地深深地震撼了。

　　那紧紧盯视中的视线，是那样地浓烈着诱惑人心，仿若夏花般的奢靡灿烂。

　　可同时，却又是那样地明澈着纯粹至诚，如顷刻间再临的月光般，细密着将我温柔围困。

　　我顿时迷失了，沉醉在这视线中。

　　见我全身心地投入了他的目光，袁勋激动地紧紧攥住了我的手掌。

　　“在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时，我就已经明白，在你清冷眼神的背后，”他动情的眼眸中有着片刻的绚烂，“你的不羁，你的桀骜，你的超然，已经深刻在你的骨血里了。”

　　瞬间，身体内有个莫名的东西激荡了起来，我震惊地望着眼前流光溢彩的双眼。

　　“不要因为我而改变，更不要被任何世事拖累。”他忽得深深地回望进我惊涛骇浪的瞳孔，眷恋万分。

　　“那如冰湖中青莲般的女子，”他的手掌骤然炽热，那滚烫的手指瞬间灼伤了我，“才是我愿用生命守护的人啊……”

　　顿时，尘世的枷锁崩溃了而去。

　　此刻的我，仿佛回到了最初，回到了未染飘零的最初。

　　那些磊落，那些浩然，那些深埋在灵魂深处，那些我几乎已经遗忘的赤子之心，竟然在此时此刻，在我的骨血里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那曾经蒙尘的真我，那颗纯粹的存在，随着这一切再度明净了起来，在倾城的光晕中恢复了它原本通透的面貌。

　　见证着我从那一片废墟中复苏，袁勋放松了下来，而后他欣慰地笑了，满足异常。

　　我也不住地微笑，依恋地望着那暖人的笑意。

　　我这一生何其有幸，秦穆然让我懂得了真爱，而现在在我怀里微笑的男人，更是把我的内心拯救出了这浊世。

　　这样的人生，才真正的无憾了吧。

　　“谢谢你！”我不由地满眼温柔，“真的谢谢你！”

　　像是在感受着这温柔般，袁勋柔情地注视着我，不住地微笑。

　　可在这全身心的微笑之后，遗憾，落寞，混杂着，出现在了他的眼眸中。

　　我瞬间心痛，可下一秒，我发现他的瞳孔正悄然无息地放大。

　　“袁勋！”我大惊，紧张地呼唤。

　　他一震，再度集中了几乎要涣散了而去的视线。

　　像是要把我深深地烙印在内心深处般，他深色的瞳孔突地深深地注目。

　　“别再流泪了，”那不舍的视线忽得落寞万分。

　　“这为我而流的泪水，”轻叹一声，袁勋而后伤感一笑，“只要一滴就够了啊……”

　　我一怔，可下个瞬间，我竟然发现这伤感的笑意，已经凝结在他眷恋的眼眸中。

　　不会的！！是错觉，错觉！！！

　　手指无意识地冰凉，呼吸不自觉地急促，我紧紧地盯着他的瞳孔。

　　“振作起来！！袁勋，你答应过我的，”我不安地微笑着，“我们出去后，你还要陪我喝酒的啊。”

　　怀中的男人依旧伤感地笑着，没有做任何回答。

　　“你不可以食言的！！”我不能抑制心中那深深地惶恐，不由地悲伤地嘶喊。

　　可是他，依旧那么低笑着，没有回应。

　　我顿时心惊，不由地犹疑地相问，“你这样的男人是不会食言的，不是吗？”

　　执着地盯着他那静默的瞳孔，我颤抖着，等待着回答。

　　世间一片死寂，可我不管，依旧满怀着希望，静静地等待着。

　　“他已经死了！！”良久，身后突地传来了低语。

　　我茫然回头，望向了发声处。

　　胡义满脸的怜惜，默然地站在那里。

　　“你骗我！！”我立即厉声地驳斥，满眼怨恨，“我不会相信你的！！”

　　见状，胡义的眼中叹息流露，他随即挥手，命令周围的侍卫们向前。

　　我顿时骇然，惊恐地望着周围的人们渐渐地聚拢了过来。

　　“别过来！！”我受惊转头，死命地抱着袁勋，厉声嘶喊，“你们别过来！！”

　　可纷杂的脚步声，瞬间就出现在了身后。

　　“他还活着！！”心惊至极，我不安地哭喊起来，紧紧地揽着怀中依旧温暖的身体。

　　可这根本阻止不了决意的人们。一双手，在下一秒，紧紧地抓住了我的肩头。

　　脑中顿时轰得一声，我失控了。

　　“他还活着！！还活着！！！”我疯狂地尖声嘶喊着，手指拼命地紧抓住袁勋不放。

　　一时间，侍卫们根本拖不开歇斯底里的我，更是掰不开我攥得发白的手指。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后颈忽地一沉。

　　顷刻间，黑暗来袭。

　　那深色的，如漩涡般的黑暗，一点一滴地，却是急速地吞噬了漫天的月光。

　　不！！！我心惊不已，拼命地挣扎着，努力地睁着失控颤抖的双眼，贪恋地望着在我手指尽头，那伤感微笑的男人。

　　“醒过来，醒过来！！”在这令人迷失心智的漩涡中，我疾声地高喊着，疯狂地希冀他能如我所愿，清醒过来。

　　可回应我的，却是又一次的重击。

　　随之，我骤然停滞的视野里，是那已经永恒了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