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67、67 洛城花开 繁花坠

　　凝涩沉重的血迹，在温暖的池水中渐渐淡去。

　　疲惫不已的双眸，在一片静谧中，缓缓地睁了开来。

　　眼前的男人，正细细地清洗着我指尖的血痕，他的瞳孔是如此地黯淡而无光。

　　唉，我不禁叹息。

　　曾几何时，我们以为能相伴着，抛弃所有一切伤害我们的过往。

　　曾几何时，我们都竭尽所能地抹平对方的伤痛，微笑着俩俩相望。

　　可最终，我们除了彼此伤害，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心底忽地有些异样。

　　我的终点已经近在眼前，可他被怨恨充斥的未来……

　　我的眼眸伤感了，疲惫地再度闭合了起来。

　　悲凉，这悲伤的宫殿里，久久盘绕。

　　突地，穆初伤怀地笑了笑，他而后抬头，眼神复杂地望了过来，“不求我放了他吗？”

　　唉，我不由地再叹，缓缓睁开双眼，定定地回望。

　　片刻间，这那看似平静的视线中，淡淡地带上了怜悯的意味。

　　他不由地一颤。

　　那骤然紧缩的瞳孔中瞬间闪过一道摄人的光芒，但也只是瞬间，隐匿了而去。

　　“别逼我，”穆初继而低声地祈求着，“若风，别对我这么残忍。”

　　缓缓地抬起了我的手，放在了他冰凉异常的脸颊旁缓缓摩挲。他的视线缓缓垂下避开我的眼神，语调却瞬间阴沉了下来，“我的忍耐也是有极限的，别逼我！！”

　　“穆初，你知道吗？”我静静地望着眼前脆弱的帝王，眼中怜悯的意味更浓，“直到今天，我才感觉自己是真正的活过了。”

　　他顿时一颤，所有动作僵在一瞬。

　　“而你，却早已死去。”伤感着，我缓缓启口，“死在了那晚，你父亲离去的背影里。”

　　呆滞瞬间，而后他的手指骤然愤怒，死死地把我的手掌攥紧。

　　“父王是爱我的，”他颤抖着厉声反驳，“那天我就明白，他是因为不想对母后的恨意蔓延到我身上，才会离我而去的。”

　　“穆初啊，因此，你的内心在那天枯竭了。”与他的激动相反，我的眼中全是叹息。

　　他顿时僵硬，不敢置信地望着我。

　　“你知道吗？”我定定地回望着他震惊的双眼，“你错了，你和小志根本就是不同的。”

　　“他误以为他的母亲抛弃了他，所以他一直停留在对爱的渴求中。”片刻间，小志的身影和心中，那个迷茫着眼神的小女孩重叠了起来，我不由地由衷一笑，“所以，他虽然痛苦，却是摸索着，兢兢业业地探求着，真真实实活着。”

　　微笑褪去，我伤感下来的眼眸里瞬间满满的都是悲悯，“而你，明明拥有着爱，却再也无法触及。”

　　“你的内心因此而枯竭，在那天之后，对你而言，人生已只剩腥风血雨。”我忧伤地叹息，伤感地望着他瞳孔中，那背影之后，深深的荒芜。

　　穆初怔怔地望着我，不发一语。

　　片刻间，肃穆的宫殿，一片死寂。

　　“我还有你！！”突地，他的手指暴戾了起来，焦躁地插入我的指缝，紧紧地纠缠。

　　呵呵，我笑了，笑得明澈，笑得超脱。因为我虽然没有抬头，却明明地看见，那织锦通体华丽地通明着，在我们的头顶遮天蔽日。

　　面对着面前骤然紧缩的瞳孔，我淡然启口，“清醒……”

　　我没有机会说下去了，因为下个瞬间穆初猛扑了上来。他狠狠地把我抵在池边，不甘心地死死纠缠住我的嘴唇。

　　别再说下去！！眼前，苍白下来的眼眸潋滟着，与那炙热蛮横的嘴唇不同，他的眼神如曾经般，心碎无力。

　　你要自欺欺人到何时啊！！见状，我的眼神无力地叹息。

　　他一颤，却始终不愿放弃，闭上那失措的双眼嘴唇温柔了下来，细细地摩挲着因为他的疯狂而疼痛的双唇。

　　唉，我在心中叹息，眼神瞬间延长。

　　眼前，绝望的男人，悲哀的宫殿，逐渐消失了而去。

　　过往的一切，一一地在我的眼中重现。

　　无视着身后亦步亦趋的织锦，我缓步走入了那个埋藏在心底的地方。

　　望着熟悉的家具和熟悉的窗外景色，我笑得释然。俯身，细细抚摸着那记忆中素白的床单，轻声地道谢。

　　光线一闪，小青愤愤地拿着那个简陋的脚靶，满脸杀气。我不由地莞尔。

　　月色忽地缭绕，我侧目，月下静立的男人，满目温柔。我柔情地回望。

　　暖风突地轻送，接踵而至的漫天白色花瓣，轻舞着的，全是那始终不渝的深情。我暮然回首，梨林中，相互扶持着的二老，望着我的欣慰眼中，满满地全是爱怜。我柔美地笑了，挥手道别。

　　梨林缓缓淡去。四周，暗淡了下来，我茫然地四望。

　　可我随即了然，微弯眼眸，静静地望着那微光中的银杏，在夜风中丝丝地，灵性地上下舞动。

　　随之，内心轻声地感叹，不知这来生的誓言……

　　忽地，一阵剧痛骤然从指间传来。

　　我不由地回神，痛苦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无意地！！”眼前，心惊中的男人却捧着我被折断的食指失措不已，“我真的无意地！！”

　　“别再那样失神！！”望着我因为痛苦而紧皱的眉头，穆初而后失控地嘶喊，“我不想再伤害你！！”

　　而我，喘息不已的同时，一个灿烂的笑意，却在无声无息间，绽放在了我片刻间嫣红起来的
　　双颊。

　　他顿时震撼了，怔怔地望着这异样的表情。

　　喘息着，我无视着指间的痛苦，悄然收回了自己的手。

　　而后，我缓缓抬头，柔和地望着眼前僵立的男人，轻声地劝慰，“陛下，去爱一个心思单纯的女人吧。”

　　我能清晰地看见，随着这声轻声的劝慰，残暴席卷着不寒而栗的浓重血腥，狂暴地侵蚀着那曾经微笑，曾经温柔的眸子。

　　穆初最后一点脆弱的自持在这怒海惊涛中摇摇欲坠，分分秒秒间会随着残存的理智消逝了而去。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洒脱一笑，“我们之间，已经再无可能。”

　　瞬间，手指锥心地痛了起来。

　　我镇静如初，静静地望着那噬人的血腥气息，瞬间从眼前阴冷下来的双眼中满溢了出来，随着那扑面而来的癫狂。

　　紧抓着我伤痛中的手，崩溃了的穆初缓缓地欺身而来。

　　深深地望进我毫无波澜的眼底，他深邃下来的瞳孔中忽地绽放了一丝令人战栗的异彩。

　　“到底是什么在支撑着你？”细细端详着我的双眼，他忽地疑惑，“到底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做到你这般的伤人。”

　　也只是瞬间，那异彩无限地放大了。

　　随之，穆初诡异一笑，“这样决绝的心智，如果我摧毁了……”

　　话语间，手指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我明白，这片刻间，命运已经走入了既定的轨道。

　　“如果你心中的坚持，我粉碎了，”身前，犹如魔鬼的男人狠狠地攥紧着我依旧完整的手指，同时，柔声细语，“你是否也会像别的女子一般，臣服在我脚下。”

　　因为深入神髓的痛楚，我喘息着。可坦然的笑意，却始终停滞在了我嫣红异常的脸颊上。

　　这让穆初疯狂了，只是片刻，我的十指已经全部折断。

　　池水再温暖，此刻，却再也温暖不了这个颤抖的身体了。

　　瞳孔中的笑意犹存，嫣红，还是从我的脸上褪去。

　　见状，穆初放弃了我的手掌。

　　轻柔地把我抱出了浴池，他随后轻柔地帮我穿上一旁准备好的衣裳。

　　气若游丝地呼吸着，我微微地睁开了眼，却不由地展颜。

　　一样，还真的是一样的。

　　织锦啊，我还真的是输了啊，彻彻底底地输了啊。

　　那曾有一面之缘的绫罗，是那样柔顺着，那样淡雅着，缓慢地掩盖了我苍白的身躯，却也无声地预示着，那随之而来的一切。

　　好在我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痛楚了，可能是那样的剧痛已经麻痹了我的神经。现在的我，除了那阵阵异常的酸楚，已经再也感觉不到什么。

　　轻轻地把我放在床上，穆初再度吻了上来。

　　温柔地追索过后，他的手掌困惑地在我的胸口缓缓摩挲，晦暗的眼中满是疑惑，“这心墙，到底是由什么铸成的……”

　　“若风，望着我。”他突地轻声命令。

　　我依言，转动了自己几乎有些模糊的视线，望向了他。

　　我知道他想要得到什么，那在我心脏上骤然紧绷的手掌，声声地宣告着他主人的意志。

　　可是，他能望见的，就只有我眼中的坦然。

　　那异彩瞬间褪去了，仿佛被心中的绝望吞噬，穆初的眼神混乱了起来。

　　“不，”他的手掌顿时无力，瞳孔骤然苍白，“你不能丢下我!!”

　　我气若游丝地叹息，在下一秒，缓缓地,却是绝然地，闭上了眼睛。

　　暴风，突地降临，它是如此地猛烈狂乱，像是想吞噬天地般。宫殿那好似千年不变般的凝滞瞬间被打破。

　　可异样的，在一片嘈杂的风声中，穆初的呼吸声却在我的耳际清晰异常。

　　这沉重的呼吸声久久地回荡在织锦盘绕下的落寞宫殿里，带着想要摧毁一切，泯灭一切的愤怒和怨恨，可又深深地透着被遗弃的无力和凄凉。

　　突地，穆初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求我！”他猛地凑近，那急促的气息瞬间就扑到了我惨白的脸上。

　　“若是你求我，”近在咫尺的瞳孔中全是阴郁的流光，他深深地凝望着我脸上任何一个细微表情，“我就放了你和秦穆然。”

　　我依旧平静地呼吸着，在这混杂着死神气息的暴风中静静地呼吸着。

　　“睁开眼睛！！”见我如此，穆初厉声嘶喊。

　　依言，再度睁开双眼的我，视线根本没有一丝的波澜。

　　“求我啊！！”他顿时失控，猛地嘶吼，“若风，求我！！”

　　这样的他突地让我心生怜悯，我的视线柔软了下来，微微展开了口。

　　“你说什么？”见状，他失措了。

　　眼中的阴郁瞬间尽数褪尽，他惊慌地侧耳过来，细细地聆听着。

　　唉，我深深地叹息。

　　可能，这一切，伤得最重的，还是眼前这个脆弱的人吧。

　　“我原谅你。”细微的喘息间，我静静启口。

　　穆初的身体骤然僵硬，而后他缓缓抬头，难以置信的视线震撼着，怔怔地投入了我的眼底。

　　“放手吧！！”而我，柔和地注视着他的苍白，慢慢地劝慰，“没有什么伤害是绝对的。”

　　他一震，我仿佛能从眼前的瞳孔中看见，他的心脏正在前所未有的悸动着。

　　“这世间，”我明晰一笑，柔声细语，“无非花开花谢，无非月圆月缺。百年心事，终归，都会趋于平淡。”

　　那狂乱的暴风瞬间平静了下来，随之，穆初异样地沉静了。

　　他的手掌而后移动，离开了我的心脏来到我的手臂。

　　还是要选择继续沉沦吗，我不禁叹息。

　　“别腐烂在过去，陛下!!”下个瞬间，一直冷静的我忽地动情，声声地劝慰。

　　顷刻间，织锦褪去。

　　天空，再度清澈，再度蔚蓝。

　　我顿时迷醉了，睁着迷蒙的双眼，静静地望着明净的蓝天中，白色的花瓣，伴随着绿色的飞叶，彼此倾慕着，漫天的旋舞。

　　“幸或不幸，”失神在这柔美的景致里，我微笑了，轻轻将震惊中的他抛下，“你将来的道路，只能由你自己决定。”

　　暴戾的手指瞬间动了，冰冷万分，却也是绝望万分，深深地嵌入了我的臂骨中。

　　“我要杀了你！！”那犹如寒冰的眼神是那么地摄人心魄，穆初的语气却是温柔地像春风般，“不过我不会让你轻易地死去。”

　　“你让我承受的苦痛，”他忽地柔情，却是凛然一笑，“我会统统还给你。”

　　话语间，他的手指突地用力。上肢由此，走入了它的命运。

　　而我，除了一阵酸楚，已再无感觉。

　　仿佛从我的瞳孔中看到了我所看到的一切，被丢下的男人不甘地嘶吼起来，癫狂地施暴着。

　　我不知道这折磨是何时终止的，我只知道，在难以忍受的酸楚之后，是无限的平和和宁静。

　　忽地，一束目光，一束震撼着的目光，悄然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