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64、64 洛城花开 迷之心境

　　突地，一阵疾风掠过，带来漫天纷飞的绿叶。

　　这漫天似曾相识的绿叶，在我瞬间惊艳的瞳孔中，此起彼伏地纷飞着，如秋日无声漂浮的落叶般，静美地飘零下来。

　　一时间，这世界不再是荒芜一片。

　　一时间，明澈的光线和柔美的绿叶无邪地交杂在一起，盈盈地充斥了世间的每个角落。

　　久久地沉静在这静谧的画面里，我一时忘记了呼吸，也忘记了所有的一切。

　　可终究，凝滞的时间还是转动了起来。

　　下个瞬间，幻象突地褪去。满目平和的我，身体忽而大力地一震。

　　那利刃！！！神智顷刻间回归。

　　可回神的我，瞳孔骤然窒息。

　　眼前，炙热的阳光还是那么的清澈耀眼，却也是那么的无情，清晰地映照着地面上的点点艳红。

　　我僵硬了，怔怔地望着伏在我身上袁勋。

　　此刻，这熟悉的怀抱，这久违的气息，正微微地颤抖着，带着深深的痛苦。

　　我顿时愤怒了，抬头，视线灼灼地望向那持刀的年轻侍卫。

　　而他，满脸苍白，惊恐着双眼直楞地盯着我们。

　　可顷刻间，他眼中的惊恐褪去。

　　眼神再度凛然了起来，下个瞬间，他挥动着手中还沾着血液的兵刃，再度狠狠地砍了过来。

　　脑中还没有任何想法，身体就先一步作出了反应。

　　一个大力推开身前还在流血的身躯，我一个闪身，挡在了袁勋和兵刃之间。

　　“啊！！”远处，小志失声尖叫。

　　那侍卫再度惊惧睁大了眼，他拼命收刀，阻止着他的利刃。

　　可却晚了，那曾经被突然扑过来的身躯阻挡住的刀刃，再度带着寒光飞奔而来。

　　只是这次，我的嘴角有着坦然。

　　心，忽得异样轻松。

　　仿佛此刻，时间回退了回去。仿佛此时，血色的月光代替了漫天明媚的阳光，仿佛此刻，这世界所有的悲哀在我们面前消逝……

　　那晚，我和他，誓言着要为了守护心中的信念而抛洒热血，就像现在我们正在做的一样。

　　下一秒，沉寂的内心忽得深深地沸腾起来。

　　我再度深深感觉了到满足。

　　是啊，我再也不是一无所有了。不对，我已经拥有了太多了……

　　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所以……

　　我静静地微笑。

　　即使是死，即使是身处在那昏暗的不归路……

　　忽得，一股大力袭来。我控制不住自己，猛地被拖得倒下。

　　由此再次躲过死神一击的我，顿时扑入了一个僵硬的怀抱里。

　　“你在干什么！！”下个瞬间，一张盛怒的脸腾地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血色顿时褪去，熟悉的月光再度耀眼了起来。

　　狼狈地躺在袁勋身上，暖意却随之溢满心间……

　　我洒脱地笑了，轻启嘴唇，“你能做到的，我也能！！”

　　他一震，瞳孔里全是我明媚的笑意。

　　顷刻间，他的眼神温柔了下来，轻声责备，“别再这样了！！”

　　话语间，那动人的笑意也在他的脸上泛滥了起来。眼中星光璀璨的他随即伸手，轻轻地推开我。

　　而我，温柔地笑着，依赖地望着他站起，再度将我守护在了身后。

　　可瞬间，我的瞳孔震撼地骤缩。

　　那稳稳地挺立在那里的男人，后背上赫然有着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

　　那从肩头延展至后背的狭长伤口，隐隐约约地隐藏在破损的衣物后，尤自流淌着触目的鲜血。

　　我顿时窒息。

　　这个伤口，这些鲜血……

　　见我久久没有站起，袁勋诧异回首。

　　“我没事！！”见我满脸痛楚，他柔声安慰，伸手，想拉起我。

　　见状，我赶紧自己站了起来。

　　“怎么会没事！！”站稳后我心焦地质问。

　　袁勋却洒脱地笑了，转头环顾四周没有回答我。只是同时，再次，把我焦急的手掌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他的手掌传来了他坚定，已然了解他的我，不由地叹息。

　　他是不会让我软弱的！！！

　　这位我所熟识的孤傲公子，怎会让我因为他的伤势而退缩。

　　可我怎么也做不到他这么坚强，只能狠下心不敢再看他的伤口，逃避地把自己的视线投向四周。

　　我们周围的包围圈正沉默地站在那里，虎视眈眈地窥视着任何可以分开我们的机会。

　　我不禁有些骇然。

　　这些侍卫是如此的熟悉，从我移居太子殿起，他们就微笑着，誓言着保护我至今。这些人中，有在疯狂了流云身后紧追不舍的身影，更有着护卫着我走过血色的身影。

　　可现在，他们紧紧地握着手中誓言着要斩断我自由的兵刃，无声地厉声斥责着我想要离开的意志。他们低沉的眼神中，无不声声地呐喊着我不能离开。

　　掌心的温度，不禁有些褪去。

　　“走吧！！”此时，一阵温暖的男声突入耳际。

　　我失神抬头。

　　炫目的光晕在眼前温柔的脸庞无限延伸着，那洋溢着自由气息的暖人笑意瞬间将我静静环绕。

　　勇气，顷刻间在心中蔓延开来……

　　是啊，我要走出这里，我不要听凭命运的摆布！！！

　　早就明白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早就有觉悟的我，不该因此而软弱！！

　　迷茫褪去，我随即坚强了起来。

　　袁勋就这么静静站在那里，双目沉静地守护着我，也支撑着我，从脆弱的漩涡中挣脱出来。

　　坚定下来的我全心地对着他微笑，进而紧紧地握紧了那给我勇气的大手。

　　袁勋笑了，而后凛然回首。

　　青锋洒脱轻斜，而后一剑劈开了阻挡我们的凝重空间。

　　周围的人们随之，蜂拥了上来……

　　跟着袁勋不停地左闪右避，我都有些气喘了。

　　而他的状态似乎更加不好，青锋好似渐渐迟缓了下来。

　　内心不由地焦躁了。空隙间，我不甘心地扭头，望向那个象征着自由的大门。

　　可就在此时，我的手掌，却似乎感觉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温度。

　　我不解，低头望去。

　　一股彻骨的寒意，骤然流窜了我的全身。

　　触目的鲜血，流了下来。

　　流经了袁勋疲累却依旧紧紧攥着我的手臂，流经他苍白却依旧温暖的手掌。流过了我一无所知的手指，在被明媚的阳光照射得光亮异常的地面上，蔓延了开来……

　　我顿时震撼了，缓缓地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看去。

　　就在此时，他的青锋抵挡住了一次凌厉的砍杀。也由此，他肩头那狰狞的伤口再度绽开，深红的血液就在我骤然空白的视线中，狂涌了出来。

　　脑中顿时轰得一声。

　　此时此刻，眼前，这伤重却执着地挥着剑的背影，竟然在我瞬间失去温度的世界里，和阿海的背影重叠了起来。

　　那天，他誓言着要保护梨香离开这阴霾重重的宫殿。那天，他说即使用生命，也要换得心爱女人的安全。

　　可他的最后，却是在悲哀的梨园里，抱着毫无生气的她，用生命和我道着永别。

　　瞬间，好似有什么东西崩坍了。

　　本来被压抑着的情感，忽得无限地强烈了起来。

　　自由，多少的鲜血为之流淌。正义，多少的性命为之泯灭。

　　我忽得深深地四顾，望着毫无气息地伏在地上的，那些我所不熟悉的，或者熟悉的人们。

　　我明明说过的！！我的世界，只要一个关怀的眼神就好，只要一个真心的笑容就好！！

　　可现在，可现在…...

　　忽得，眼角闪过一抹寒光，朝着袁勋没有顾及的侧面飞奔而去。

　　凝滞中的身体再度动了，我一个侧步，扑到了刀锋和他的中间。

　　身前的身躯见状愤怒地颤抖，他立即回剑帮我挡住了因为极力克制而迟缓下来的利刃。

　　“你疯了吗！！”袁勋随即厉声地斥责。

　　我是疯了！！

　　缓缓地垂首下来，把头依恋地深埋在他的胸口，炙热的泪水瞬间汹涌。

　　我竟然会觉得信仰比活生生的生命还重要，我竟然为了追求内心的畅快，满眼鲜血而不自知。

　　颤抖间，苍白中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伤痛且迷茫。

　　愤怒中的身体瞬间一僵，而后，平静了下来。

　　我不想再看见流血了，我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所以，所以……

　　在我模糊的视野里，我的手指拼尽全力地紧抓着唯一能抓紧的衣襟，颤抖不已。

　　忽得，那冰冷的五指被温柔地攥紧。

　　“我没事的！！”头顶，袁勋柔和着视线轻声安慰。

　　泪水因为这句谎言而再度决堤，泪流满面的我根本不敢抬头，在他的胸口频频摇头。

　　见状，他的手掌放弃了我的手指。

　　那染着血的温暖手指，片刻间，轻柔滑过我冰冷异常的头顶，悄然地抚慰着我脆弱心伤的头发。

　　“你后悔了吗？”袁勋缓缓地，伤感地问道。

　　“不！！”我低垂着头哽咽地呐喊着，任泪水肆意。

　　即使明白这信仰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即使明白这反抗命运的脚步已经染满了别人的热血。

　　我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内心，谴责自己想要走出这里的愿望。

　　因为我深深地明白，即使是如此脆弱的自己，内心中，血液里，都深深地沸腾着对正义的向往。

　　说我残忍也好，说我无情也罢。这是我人性中最后一点的尊严，也是对这个世间最后一点的坚持。

　　若是连这点心光都没有了，我同行尸走肉，嗜血猛兽又有什么区别。

　　“我是疯了，”任凭泪水汹涌，垂着头的我却坚定地嘶喊，“但我，绝不会后悔！！”

　　伤感瞬间退去，那坚定的手指随后缓缓地落下，而后紧紧地抓紧了我冰冷的手指。

　　“你不属于这里！！”袁勋忽得抬头，深深地环顾四周围困住我们的人们，“你的心告诉我，你从未属于这里！！”

　　我顿时僵硬。

　　袁勋感知，将我低垂着的头抬起。

　　那亮彩，那凝望着我的眼眸中的亮彩，甚至让漫天的月光都暗淡了下来。

　　深深地望进我震撼的瞳孔，袁勋温柔一笑。

　　“过去不是，现在不是，将来也不会是！！！”他随后大声地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