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59、59 银杏树下的顿悟 刘然之死

　　不由地苦涩地笑了，原来我错了，而且还是错得那么离谱。

　　此刻，我才终于明白穆初所说的疏离是什么了。

　　原来他早就看透，这口口声声地说着要将身心交给他的女人，这眼中有着迷茫，却依旧柔情地望着他的女人，内心深处，从未与他心灵相系。

　　原来他早已明白，那弄不清自己思绪的女人，由始至终，根本就没有爱过他。

　　而我，长久的流浪后，对家的渴望，对安定的憧憬，这些我的理智梦寐以求的东西，深深地迷惑了我这颗感情迟钝的心。

　　而爱这个东西，这个根本无法用理智来衡量的东西，这个让我的身体温暖地忘却了所有冰冷的东西，生生地，被我这个理智过头的女人忽视了。

　　原来这爱……原来我爱的……

　　秦慕然瞬间察觉了我的心绪，他的双目顷刻间炙热了起来，身体激动地不停颤抖。

　　“你爱的是我吗？”他不敢置信地追问。

　　我坦然一笑，展开了口，想要告诉他我心中的柔情。

　　却突地，震撼地僵硬了。

　　那丝线！！出现在蝶梦中织锦的丝线！！

　　在这青天白日，在我震撼的眼眸中，在我和秦穆然紧紧相依的身体周围快速编织了起来。

　　不由地，我喘息起来。

　　悲哀顿时充斥了我的世界，随着绝望。

　　不敢再挣扎了，因为我的挣扎，我所爱的人们死去了。

　　也不敢再奢望了，这悲伤的结局，已经近在眼前。

　　我和他，注定，是今生无法拥有的梦了。

　　下一秒，那失去了感觉的眼眶复苏了，我不由地热泪盈眶。

　　这真言，这未来得及说出的真言！！

　　埋葬了吧，随同我这颗可悲的，此时才觉醒的心。

　　血管中，悸动着的鲜血忽得狂野地急速奔流，随之，那深沉的呼吸悲壮而决绝。

　　“秦慕然，来生，我一定紧紧跟随你，”泪眼中，我深深地凝望着这织锦中命定的爱人，也是这颠沛流离，这惨淡人生中，我想用生命的最后守护的爱人。

　　苍白的五指，那瞬间炽热无比的五指，随后紧紧地，贪恋地攥紧了他的手掌。

　　“只要你再次和我踏足同一片土地，只要你再次和我呼吸同样的空气，我都会找到你。那个时候，我一定紧紧地跟随你，不再听凭命运的摆布。”最后一次，让我最后放纵一次，内心厉声呐喊着，我毫不掩饰心中的眷恋，深深凝望着眼前，那因为我瞳孔中的强烈情感而震惊的双眸。

　　下一秒，我的心中一凛。

　　“走吧，去祁门吧！！”我的五指绝望地弯曲了，决然地松开，放弃了这让我颤抖不已的手掌，“远离这里，不要再回来！！”

　　可那五指还未来得及远离，立即就被紧随而至的手掌狠狠地攥紧。

　　“我不要！我不愿意放弃！！”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秦穆然在我的肩头心痛地怒吼。

　　“我们明明就踏足同一片土地，我们明明就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你明明就在我的怀里！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等来世！！”眼神炙热的他随即缓缓地，不甘地追问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天人永别般，他深深地把我困在他的柔情瞳孔中。

　　“你明明……”他突地哽咽了，语塞片刻。

　　而后轻启嘴唇的他，却是缓缓地道出了我的心声，“爱的是我。”

　　这颗心，这颗片刻前才坚强起来的心，随着这话语痛了，再度痛得撕心裂肺，再度痛得锥心彻骨。

　　难以自抑心中悲伤的狂潮，我不由地悲泣出声。

　　他顿时心碎，他的怀抱，他的手掌，悲伤地缓缓收紧。

　　“求你了，走吧！！”刚才的勇气瞬间褪去，我抽泣地低垂下眼眸，躲闪着他浓烈视线的同时，不住地苦苦哀求。

　　“不要这么残忍，”他也心伤了，苦苦哀求了起来，“你怎么忍心如此对我。”

　　“在我以为你爱的是小初的时候，我甘愿退让，甘愿尊重着你，注视着你抛下我独自生活在幸福中。”他心痛地哀求着，“可现在，可现在……”

　　可现在，我悲苦了起来。

　　那狂野着的鲜血慢慢地不再奔腾，原本炽烈异常的它缓缓地凝滞了下来。

　　这个夏日，宁静，却也悲凉了下来。

　　夏日的凉风，再度柔柔地吹拂。

　　一片绿叶，孤寂地飘落了下来，缓缓经过了悲伤中的我们，凄凉地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由地，我的视线集中在了那片绿叶上。

　　大树，给我勇气！！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我，默默地望着那绿叶默然祈求。

　　大树，我想守护他，我想守护真爱。

　　像是得到了大树的回应，突然间，内心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感应到的我立即奋力地一甩手，顿时甩脱了秦穆然的手掌。

　　他一惊，而后呆滞了。

　　原谅我，我泪流着心中默念，那只勇气万分的手掌，瞬间地来到了腰间的手臂上。

　　他顿时一颤，手臂却不甘地骤然环紧。

　　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那苍白着，却不安万分的气息瞬间就喷到了我的肩头。

　　因此，刚刚才得到的勇气骤然褪去。我一颤，那只绝然的手掌凝滞了。

　　与我的凝滞相反，秦穆然的手臂却执着地，缓缓地收紧，想将我留在他身体里一般。

　　时间仿佛凝滞此刻，世间，只剩下悲戚着，紧紧相依的两个灵魂。

　　忽的，银杏在清风中沙沙作响了起来。

　　这百年的老人似乎看到了我们悲哀的结局般，悲凉地掉落下纷飞的，绿色的泪。

　　勇气，在这一幕中重回了我虚弱的内心。

　　我不想看见那结局！！我不能让身后的男人受到任何的伤害！！

　　“慕然！！”我忽得开口，凛冽异常，“来生一定再相见！！”

　　腰间的手臂顿时一僵，轻而易举地被我固执的手掌搬开。

　　再度自由的我从他的怀里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能感觉他的眼神，那茫然的眼神正痴痴地，祈求地追随着我假装坚强的背影。

　　可勇气用尽的我不敢低头，不敢再看这个悲伤的男人一眼。

　　踉跄中的身体，步步地绕过了静默中的男人。

　　远处，冰冷的宫殿在等着我，远处，有着绝望眼神的男人在等待着我。

　　我轻轻地笑了。

　　能够守护身后这温情的男人，能够守护这大树下的真爱，余愿足矣，足矣了呀……

　　“站住！！”身后忽得传来了低低的呼喊。

　　再一次，再一次在他的目光中，虽然踉跄，我依旧执着地，微笑着步步往前走着。

　　“你给我站住！！”随后而至的呐喊声迟缓着，无力着，却沉痛地让我难以呼吸。

　　别这样！！

　　随着他的这声低喊，热泪滴落了下来。烫伤了我微笑着的脸庞，也烫伤了紧握双拳的双手。可即使这样，双腿还是步步地，远离了他。

　　“刘然！！”忽得，他的视线猛地深邃了下来，不甘地呼唤。

　　身体顿时僵硬，那离去的步伐，骤然停滞。

　　这名字！！这深深地铭刻在骨髓间的名字！！

　　这名字，第一次没有谋算，没有贪婪，没有怨恨，而是如此柔情地被呼唤。

　　炙热的泪水再度泉涌了起来，眼前的世间一片模糊。

　　刘然啊，你终于能瞑目了吧。

　　行走在冰冷的世界如此之久，呼吸着孤寂的空气如此之久，此时此刻的内心，才真正地明白了自己。

　　久久地徘徊着不去的缘由，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遗憾，而是都只因想听这一声……

　　我苦涩地笑了。只是可惜，这感人的第一次，注定也是悲伤的最后一次。

　　用尽最后的一点心力狠下心肠，我执着地想要迈动大腿。

　　可就在这个瞬间，我惊惶地无以复加！！

　　因为此时，我的身体彻底地背叛了我的意志。这僵硬着，颤抖着的身体，再也前进不了一步。

　　有甚者，我能感觉它马上就要转身，奔向那树下深深凝望着我的男人，奔向那丝线环绕中的男人。

　　绝望至极的我顿时泣不成声。

　　大树…大树….大树……

　　身心分裂的我不住地喃喃祈求。

　　大树啊，再给我些勇气，就一些，大树……

　　夏风似乎心痛了起来，它瞬间传递来了什么。

　　无助的我好似抓到了什么，泪流满面的我不由地侧耳倾听。

　　是大树，是大树在沙沙作响，是大树在回应我内心的祈求。

　　顷刻间，有什么死去了，在夏风和大树的帮助下，在我的意志下死去了。

　　那紧握已久的拳头，悄然间，缓缓地松开。

　　那混乱急促的呼吸，颤抖间，渐渐地平缓。

　　“从再度踏入这宫门时起，我，”随之再度掌握住身体的我，缓缓地，绝然地开了口，“由始至终，都是柳若风！！”

　　身后的男人瞬间窒息。

　　是啊，柳若风。

　　属于这个世间，没有了后世羁绊的柳若风。注定走不出这个宫殿，悲伤软弱的柳若风。

　　伤感起步，蹒跚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