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58、58 银杏树下的顿悟 顿悟

　　夏风忽得经久不息。

　　它吹拂起一片的裙摆，也吹散了守护着我的迷雾。

　　在身后宫女们被骚扰的惊呼中，我回神。

　　耳际，是盘旋不去的沙沙声。我暮然回首，却惊讶地发现了一片参天的绿意。

　　在这皇城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里也有百年银杏的。

　　紧随在身后的宫女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后，却看见我停驻在原地眼神茫然。

　　她惊讶地靠近，“柳姑娘！！”

　　我回神，和蔼地笑了笑，“我们休息下吧。”

　　她诧异，却见我已然起步，只得招呼其他人跟着我走向了那棵大银杏树。

　　暖风轻送，眼前参天的大树绿意盎然着，在这盘绕着寂静大地，在这盘绕着微凉身体的清风中，静谧万分。

　　艳阳下，步步间，冰冷的双颊奇妙地温暖了起来。

　　最终，我将手掌轻柔地放在了斑驳的树干上，满眼温柔。

　　见我露出久违的柔情表情，身后的宫女们欣慰着，默默地退了开去，把我一人留在了银杏树下。

　　而我静静地就这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暖风中，这个冰冷已久世界忽得温情了起来。

　　芸娘和那个书生，此刻应该能够携手了吧。他们此刻，是不是相依偎着，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站在那棵发着微光的银杏树下，享受着这暖人的时光吧。

　　“动人心扉的，永远是温情啊。”我动情地说着，抬头。

　　丝丝耀眼的阳光透过那层层的绿意投射了下来，微微晃了我干涩的双眼。

　　我微笑着低头，静静地望着斑驳树干上自己苍白的手指。

　　是啊，忘却吧……

　　那喧嚣都市中应接不暇的尔虞我诈，那街角细雨里心力交瘁的落魄彷徨。

　　是啊，忘却吧……

　　那令人窒息的命运枷锁，那焚烧一切的炼狱业火。

　　“大树啊，”我恬静地笑了，“这一切都是梦吧，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吧。”

　　夏风忽得狂暴了起来。它极速地掠过我们，带走了所有的暖意奔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给我勇气吧，大树，”我却在这狂风中笑得柔美万分，“帮我忘却这一切吧。”

　　瞬间，狂风终止。世间所有的一切，随之停滞。

　　是吗？我的笑容无力了，这就是你给我的回答了吗？

　　下一秒，一束目光，一束炙热到烫伤我后背的目光，定定的，紧锁住绿荫环绕的我。

　　我不禁缓缓地回过头去。

　　是他，是秦慕然。久未谋面的他，默默地站立在那，满脸沉痛，也满目忧伤。

　　可不知怎么的，他那目光……

　　我突地难以呼吸。

　　而有着灼热目光的他，却在我的窒息中迈步，绝然地向我走来。

　　人影一闪，先前阻止过他的暗卫再度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胡义！！你让开！！”秦慕然一僵，而后暴喝。

　　“秦大人！！”胡义却焦急地伸手，想阻止他向我走近。

　　可这次，秦慕然一格手，瞬间打开了他的手，而后一掌，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胸前。

　　胡义一声闷哼，软绵无力地倒地，昏死了过去。

　　秦慕然却无视着他，绕过他瘫软的身体，双眼紧锁着我步步地向我走来。

　　他那震慑我的目光，他那似曾相识的目光，他那深深凝视的目光……

　　已成灰烬的灵魂，忽得撕心裂肺地痛了。

　　心痛难忍的我即刻转回了头，想要逃避这让我异样的目光。

　　可刹那间，一双心痛的手臂从身后围了上来，把静立着我紧紧地桎梏。

　　“跟我走吧，”身后心碎的声音悲伤地祈求着，“让我来保护你，让我来让你忘却这一切。”

　　这苍白的话语，这痛彻的怀抱，这曾经守护过我的颤抖……

　　瞬间，好似有什么崩裂了。

　　顷刻间，那苦痛，那我想深深埋葬的苦痛，那我想久久遗忘的苦痛，爆发了出来。

　　我顿时无法呼吸，不由地拼命挣扎。

　　秦慕然察觉了我的异样，星目瞬间决绝，“发泄出来！！”

　　他不顾我的挣扎狠狠地将我困在怀抱里。

　　“不要强自支撑！！”与他果决强力的手臂不同，他颤抖着的声音饱含着伤痛，“那样的坚强会埋葬你的。”

　　他忽得深深呐喊：“求你！！若风，求你！！发泄出来！！”

　　随着这声颤抖的呐喊，我寂静的世间忽地狂乱一片。

　　那深埋着，那无视着的怨恨，那深深悲哀着却无力着的怨恨，突然潮涌着而来。

　　瞬间燃烧起来的炼狱烈火中，现世的细雨，再度倾泻而下。

　　我不要，我颤抖了起来。

　　我不要知道这所有悲伤的因果，我不要看着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在这伤人的蓝天下，彷徨落魄，鲜血直流。

　　碎了，有什么碎了……

　　痛，是什么，让我痛的如此惨烈，痛的无法自抑……

　　不由地，我厉声嘶喊了起来。

　　那尖锐的嘶喊引来了我的宫女。

　　秦慕然立即察觉了身后纷杂的脚步，他晦暗下双眸瞬间转头，对着慌张赶至的宫女暴喝，“别过来！！”

　　她们受惊，顿时再也不敢接近一步。

　　秦慕然而后转头，全力抑制着癫狂的我。

　　而我，在这混乱的世界里，犹自地痛楚着，犹自地沉沦着。

　　仿佛这些厉声嘶喊才能让我得以喘息，仿佛这样的歇斯底里才能让我摆脱痛楚的追逐。

　　我放任了自己，在他的怀里无尽的嘶喊着。

　　身体的力量随着这声声嘶喊而褪去了，可奇妙的是，周遭的幻象也随着这声嘶力竭的嘶喊而褪减。
　　我的心忽地轻松了下来。那异样的压抑沉重仿佛不再是那么的锐利，那些伤人过往渐渐地在我视线中淡去。

　　随着所有的幻象褪去，脸色惨白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我，瘫软了下来。

　　身后的秦慕然好似也在我的嘶喊中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他拥着我，缓缓地跌坐在地上。

　　我不禁转头，望向身后沉默中的男人。

　　难道他是对的，只有这样的释放，才不会让我在痛苦中沉沦。

　　却不由地一怔。

　　眼前，那苍白的眸子深深地悲伤着。眼前，那熟悉的消瘦脸庞，在无声间，已泪流满面。

　　那因为嘶喊而精疲力竭的手，悄然地动了。

　　它颤抖地伸出指尖，心痛万分间，轻轻地移上了身后男人的脸庞。它随即缓缓地，轻柔地擦去他的泪痕。

　　秦慕然顿时一震。

　　他的大手顷刻而至，把那只手掌紧紧地包裹。而后他缓缓低头，轻柔地亲吻着那尤带着他泪痕的，我的手指。

　　他指尖的温度，他唇间的温度，瞬间顺着苍白的手指传递了过来。

　　冰冷的身体，忽得温暖了起来。

　　如同那日和他一起趴在月夜屋顶上，鬼祟地窥视芸娘的爱人时那样。

　　一股暖流，瞬间从内心深处潮涌而出，在顷刻间，已经弥漫开来。

　　这股暖流，这从心底弥漫出来的温度，和他传递过来的温暖交杂，渐渐驱赶了身上所有的寒冷。

　　连内心中最深沉的黑暗，也叹息着，在这一片温暖中，释怀而去。

　　我不由地深深感叹，这一刻，我真的希望时间能够永远停滞在这一刻，停滞在这让疲惫的身心重生的时刻。

　　可忽地，在这片温暖中，我一怔。

　　这内心感觉，这我永远都不该忘记的内心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