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57、57 银杏树下的顿悟 原点

　　眼前的小人儿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我莞尔一笑，“小青。”

　　尤自睡眼模糊的小黑猫一见是我，欣慰地笑了笑。

　　“小青啊，我怎么觉得你根本就不是丫头命，”继而，我笑得明媚，“哪个丫头能像你一天到晚地睡在床上，连这青天白日的，都可以赖在床上不起来。”

　　慵懒中的小黑猫一僵，而后，怒了……

　　“我想这样吗！！”她怒吼着，“都怪那该死的颜影！！”

　　呵呵！！我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还有你！！”她愤恨地瞪着我，“哪有一大早的就来调侃人的！！”

　　呵！！现在还早啊，我笑得更欢了。

　　小青见我笑得晴朗，不由地被我感染，“真拿你没办法！！”她只得无奈地笑了。

　　可这笑意随即终结在她的眼眸中，她一僵，而后瞳孔皱缩，怔怔地向我望来。

　　怎么了，我惊诧，收了满脸的笑意，问询地望了回去。

　　可她震惊的视线就只停留在我的脖间，根本没和我的视线相汇。

　　“怎么了？”我不由地问询出声，我的脖间有什么吗？手不由地伸出，缓缓地摸向了自己的脖间。

　　小青忽得坐了起来，我吓了一跳，所有的动作都将僵在一瞬。

　　只见她黑着脸伸出手，狠狠地擒住了我空中的右手，而后把我的袖子往上快速地一拉。

　　苍白的手腕顿时就暴露在空中。

　　“链子呢？”她阴沉着一张脸问道。

　　可瞬间，她的视线再度僵直。

　　她窒息着，缓缓地拉高了我的袖子。

　　心念一动，我瞬间伸出左手，轻轻按在她的手上，阻止了她。

　　她一僵，而后缓缓地抬起了头，震惊地望向我。

　　而我云淡风轻地微笑着，“都过去了，小青，别看了。”

　　脸瞬间惨白地过分，可她的眸子却决绝起来。

　　小青一个大力执着地甩开了我的手，瞬间把我的袖子完全地拉高。

　　紧抓着我的手指随即颤抖了。眼前墨黑的双眼伤痛起来，死死地盯着那苍白手臂上那或青或黑，交杂着的瘀痕。

　　唉，我轻声叹息。这遍布的伤痕，本来想隐藏在这华贵衣裳下的。

　　“不会的，不会的。”小青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她忽的猛然放开了我的右手，却依旧执着地，缓缓地拉高了我的左手衣裳。

　　可她看到的，却是同我的右臂一样，触目惊心的情景。

　　她僵直了，眼神窒息。

　　唉，我再度叹息，伸出手，轻轻地把她冰凉的手指拉下。

　　失去了支撑的衣袖随即掉落了下来，遮住了那满目的疮痍。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小青呆滞了，泪水却奔涌了出来。

　　那些晶莹的，让我心痛的泪水滑落了她的脸庞，悄然滴落在我冰冷的手背上，尤自带着它主人暖人的温度。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浅浅地笑了，只是眼眸中没有半点的明澈。

　　这笑意后的阴影让小青心痛万分，她愤怒了，“他明明是爱你的，明明是他愧对你的，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伤害你！”

　　“别怪他，小青，”我却笑着低语。

　　小青一愣，不敢置信地盯着我。

　　“你知道吗，”我微笑着，眼神却是晦暗，“在这件事上，他伤得比我重。”

　　房间一时安静了下来，我的目光流转。时间，好似在我的面前倒退了回去。

　　这些日子以来无论是他苍白的悔恨，还是他痛彻的目光，我都一如既往地漠视着。

　　就如他所说，他已经把我拉下这业火焚烧的炼狱里了。那么他那由绝望而来的暴力，对我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反而是他，每当他把我紧紧压在身下的时候，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这疯狂背后的痛苦挣扎。

　　与他蛮横强力的手指不同，他眼眸深处日渐深沉的迷惘绝望，他眼眸深处日渐混乱的无力失措，都赤裸裸地显示着他那已经伤痕累累的心，深深地被他瞳孔中淡漠着脸庞，静寂眼神的我，折磨到难以呼吸。

　　小青呆愣地看着我的沉静，见我久久不语，她的目光担忧了起来。

　　她这忧伤的目光让我回神，我再度微笑着回望，安慰住她的心痛。

　　“小青，或许我一开始就是错的。”我而后转头，眼望窗外感慨开口，“命运之神真是可怕啊！！我不由地会想，若不是我执着妄图改写天命，也许，丽妃和阿海就不会和我有交集，也许，这穆家王朝的秘密就不会被挖掘出来，也许……”

　　手掌忽得被攥得生痛，我诧异回神。

　　小青的脸上满是泪痕。她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我，只能心痛着，泪流着频频摇头。

　　见她这样，我也心痛了。

　　“小青，”我抑制着心中的伤痛，满眼温柔，“别哭了……”

　　突地想到什么，眼前忧伤的双眼忽得振作，她再度紧紧地攥紧了我的手掌，焦急万分地开口，“他们的死不是你的错啊！！”

　　闻言，我不禁一颤。

　　平静已久的心，忽得惊涛骇浪了起来。

　　“是我的错！！”我悲苦了起来。

　　那双泪眼震惊了，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穆初误以为阿海杀害了我，才对他下了杀手。”我缓缓地，把伤人的真相说出了口，“就是因为我，丽妃和阿海才会惨死的。”

　　可这话一出口，颤抖中的心顿时窒息到了一个极点。最后一点的自持随之，轰然崩溃……

　　那每晚盘绕在我心中，把我的心撕扯地千疮百孔的痛，那每晚凝滞在我周围，压抑地让我难以呼吸的痛，此时此刻，再度排山倒海似地潮涌了过来。

　　这个世间忽的褪色。

　　我窒息着的视野里，我绝望的眼眸深处，残骸遍地。

　　那残骸，那白蝶残骸，悲哀地肢解在自己已经冰冷下来的鲜血中，尤自地一沉一浮……

　　我的瞳孔空洞了，枉顾了那惊涛骇浪中的心。

　　小青顿时发现了我的异样，慌乱无助的她猛地扑了上来，焦急地紧紧地攥住我的手臂。

　　酸痛，从手臂处阵阵传来的。

　　身体的那种痛，渐渐地，奇妙地压过了撕裂我的那种痛。

　　我瞬间从那崩溃的边缘回转了回来。

　　回神的我低头查看。小青的手指，正死死地掐在我的淤青上。

　　小青顺着我的目光才惊觉她弄痛了我，赶紧放开了她的手。

　　而我此时，眼眸中的幻象褪去，随之内心中的波澜。

　　面前的女孩满脸懊悔，而平静下来的我却轻声地，自嘲地笑了，“小青，我大概是疯了吧！！”

　　她顿时震撼于我这异样的笑意，瞳孔瞬间苍白。

　　“呵~，”静寂的我，笑得荒芜。

　　“我竟然会觉得，他的这种折磨对我来说，反而是种解脱。”此时，这麻木的心再也感觉不到痛楚，只觉得冰冷。

　　内心不禁轻声地感叹，此时的我，已然是刘然了啊。

　　小青察觉了，察觉了眼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地想要扭转命运的女人，这个已然抛弃了过去黑暗想要得到幸福的女人，再度被残酷的现实击倒，再度深深沦陷在了万劫不复的痛苦中。

　　她不由地一震。

　　她的目光随即凄楚了起来，仿佛是在心中哀求上苍不要对我如此残忍，她关爱的注视哀伤而无力。

　　我又怎么会不明白她的心意，可这一切……

　　我无言，只能淡然而笑。

　　小青瞬间心碎，她随后低头，缓缓地扑上了我的腿。

　　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我却能感觉到那烫伤人的热泪，正在我的腿上默默地流淌。

　　“别哭，小青，坚强起来。”我无奈地摸着她的头，劝慰着。

　　可此时，心碎中的她好似什么都不管不顾了，热泪一个劲地流淌着。

　　“是你要求我坚强的啊，可我现在好不容易坚强了起来，你却懦弱了，”我不由地心酸了起来，却不知怎么的，依旧微笑着，“不可以哦，小青，不可以这么无赖哦！！”

　　她一颤，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尽管眼前的小人儿在为我悲伤地流泪，可不知怎么的，我的眼眶却没有了以往那样的酸胀，没有了以往那样的炽热。

　　它沉寂了下来，生平第一次，失去了感觉。

　　这种坚强，这种平静，我不由地笑了，笑得寂静异常。

　　我临走的时候回首，小青在她的床上坚强地向着我笑。

　　我也回应地笑了，却不忍再看她隐忍哀伤的眼角，转身，平静地，一步步地走进了初夏的阳光。

　　默默都行走在寂静的殿宇间，伤感的心慢慢地沉寂，慢慢地回复到来之前的一片空白中。

　　也只有这样，软弱的柳若风，不，软弱的刘然，才能活下去吧。

　　空洞地微笑，放任着自己，迷失在那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