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锦 春》五子棋

54、54 我为庄生

　　花香扑鼻。

　　静静拂过的和风，宁静通透。

　　安然的双眼，缓缓地睁开。

　　眼前，翩翩白色漫天柔美地飞舞。广澳空旷的淡色青空下，白色花林异样的静谧。

　　缓缓站起，挥动着身后那巨大的白色翅膀，追随着眼前那飘然而去的身影。

　　在这一片纯白中翩翩飞翔着，时而和空中漂浮的花瓣嬉戏，时而短暂停驻在那花团锦簇中，白色的蝴蝶融入了这一片宁静。

　　这里，时间虚无了起来。

　　几秒，亦或者是几个世纪，已然不重要了。

　　白蝶延展着自己的翅膀，在静寂中自由地翱翔。

　　一天，顺风飞翔的白蝶，心忽得一痛。

　　白蝶也有心吗，第一次有了意识的我惊讶地低头，望着体内，那突兀地跳动着的东西。

　　难道，这片宁静，还满足不了白蝶吗？

　　心尤自地跳动着，我瞬间倍感孤寂。

　　惶恐的我随即急速地在林中飞翔，想要找到同伴，弥补自己这颗突然出现的，空洞的心。

　　可不管我怎么样的飞翔，不管我怎样的举目搜索。

　　这里，除了宁静，还是宁静…….

　　我颓然，可正要放弃的时候，远处，这片纯白外，似乎存在着什么。

　　我立即欣喜了起来，再度振翅，缓缓地靠近了那不和谐的东西。

　　是什么？我凝神地观察着眼前那透明着的，丝丝，缕缕的细长东西。

　　是丝线吧，心底似乎有个惶恐的声音在诉说。

　　忽得，不仅是眼前，在我的周围，丝线骇人地增加。

　　我顿时心惊，想要振翅离去。

　　却是晚了，巨大的翅膀瞬间缠绕在周围密布的丝线中。

　　直觉我被捕捉了，我惊惶地不停挣扎。

　　可那丝线却是在不停地增加，在我的挣扎间，它已经细密地织成了一副通明的织锦。

　　我顿时心惊不已。

　　惊惶间，眼角忽得觅到一抹红色。

　　下个瞬间，我惊然地看着身后，潮涌出漫天红色花瓣。

　　它们无视着织锦，无视着织锦中挣扎的我，急速地飞近着，瞬间掠过我的身旁，奔向了远处的那片纯白。

　　我瞬间清醒，我根本不是白蝶！！

　　我是刘然，那落魄，那心灰意冷的刘然！！

　　眼前，缠绕着的丝线猛地交错，我的双眼不禁流出鲜红的东西来。

　　随着那鲜红的东西滑落过我的脸庞，急速飞翔中的红色花瓣瞬间幻化成了艳红的血蝶，涌入了那片宁静的白色花林。

　　瞬间，我再度清醒。

　　我也亦是柳若风，那妄图改写天命，却最终，一手毁了自己的女人！！

　　不！！我好不甘心！！！

　　流着血泪的我心痛地厉声嘶喊。

　　可我根本改变不了现实，根本无力阻止，血蝶们在那片梨林中刺目地飞舞……

　　那片纯白，随之缓缓地被染成鲜红……

　　嘶喊腾地终结，我转而凄厉地笑了。

　　过去的一切历历在目。

　　那厌恶的双眼，那属于我亲身母亲的双眼，那病态地天天用恶毒的语言摧残我的阴冷双眼，在听闻我日进斗金后转而变得贪婪，变得谄媚。

　　而那一直明哲保身，那双属于我亲身父亲的双眼，那不敢面对我痛苦的懦弱双眼，转身，在我守护他到疲惫的背后恶语中伤。

　　最后，为了那点钱，谎言，欺骗，污蔑，轮番上场。坚守到最后一刻，刘然毅然背负着污名头也不回地离去，没有带走半片云彩。

　　那凄厉的笑声忽得停滞，我转瞬惊惧地发抖。

　　黑暗中消逝的身影，大殿上泯灭的爱情。昏黄宁静的烛光中，盛装安坐的齐妃。云烟氤氲的血海里，翩然胜开的白兰。

　　秦慕然满目幽蓝，这再见亦是永别……

　　丽妃安然微笑，眼眸中通透着祁门的宁静……

　　阿海伤感叹息，你好自珍重……

　　炽热的血泪瞬间疯狂地涌出，滑落过我颤抖不已的脸庞，滴落入脚下，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我想变回最初的白蝶，通透着，宁静着，在那静寂的白林翩翩飞舞。

　　可不管我怎样不甘，不管我怎么挣扎，不管我如何嘶喊……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我那白色的翅膀，已然被这残忍的丝线，活生生地绞断……

　　我眼中的世界，已然是无边无际，触目的红色……

　　身后忽得轰鸣不已。

　　我睁着血目回首，却骇然。

　　那曾经撕碎了我心中恶鬼，那曾经吞噬了我心中黑暗的黑洞，正缓缓地靠近。

　　我惊惶地挣扎，可那缠绕的丝线交杂。

　　顷刻间，丝线嵌入了我的血肉中。连我身上仅存的白色，亦被自己奔涌而出的血液染成了艳红。

　　下一秒，黑暗如期而至，吞噬了我，也吞噬了那缠绕着的丝线。

　　轰鸣中，我窒息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血染的身体，被这黑洞，也被这身上紧紧缠绕的丝线，片片地撕扯成了碎片。

　　神智瞬间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光点，再度在漆黑一片的眸子里默默闪现。

　　它们随着时间慢慢地聚集。最终，成为了那一片沉静的汪洋，也成为了那挥之不去的忧伤。

　　恢复意识的我惘然了……

　　眼前，精雕细琢的床木沉香扑鼻，金丝繁复的纱幔奢华万分。

　　冬日的宫殿，如此地尊荣，却又如此地凄凉。

　　远处，熟悉的沉稳帝色，在迷蒙的烛光中，缓步而来。

　　走得前来，他沉默地伸出那断然的手掌，不容拒绝地把我拉起，困在怀里。

　　苍凉，顷刻间在我心中蔓延……

　　“告诉我，”我靠在他肩头喃喃地低语，“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这一切，只是我的梦魇。”

　　那执着的十指在我身上缓缓地收紧。

　　“你不是白蝶，”他沉静地陈述着，“你是柳若风，我的若风……”

　　后背的伤口，骤然崩裂了……

　　触目惊心的鲜血，顿时从那两处狰狞狭长的伤口中奔涌而出。

　　流过了他平静的手臂，流过了身下华贵的床单，在沉默冰凉的地面慢慢弥漫开来。

　　因为疼痛，也因为绝望，我挣扎了起来。

　　那炙热的怀抱随即决绝。他在沉默间，残忍地把血流不止的我紧紧地困在怀抱里。

　　无论是我痛苦嘶喊，还是我绝望挣扎……

　　最终，所有的反抗都停滞了。

　　疲惫不堪的我转头，似乎想遥望自己那再也触摸不到的自由。

　　可那颓然的眼眸随即凄楚了起来。

　　地面上，那浓烈的血海中，静静地沉浮着一抹悲伤。

　　那是我的翅膀，那是我被撕扯下来的白色翅膀。

　　我心力交瘁地伸出了手，无望地想要去触摸。

　　可那悲伤绝望的五指，随即就被紧随而至的大掌静静包裹。

　　“若风……”眼前，沉默已久的男人低沉地呼唤着，把我片刻游移出去的手掌拉回。

　　“不要这么残忍，”他静静地看着我苍白的侧脸，“你是属于我的。”

　　瞬间，地面上的血海猛烈地燃烧了起来。

　　我眼睁睁地看着火海中，那翅膀上那狰狞的伤口，在鲜红的赤炎中悲伤地燃烧殆尽。

　　之后，无数的惨叫声响起。

　　宫殿顷刻间褪去了，我们此刻，又置身于那片艳红的梨林。

　　只是这次，血蝶们尖叫着，燃烧着，在已成火海的梨林里仓惶着无处藏身，生生地随着那洁白的翅膀，那寂静的树林，去了……

　　火光中，我平静地笑了，闭上了那双不再挣扎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