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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自从不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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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不语大师观叶一游之后,学子们纷纷开始用心修炼棋道来,常常可在堂内林间看到几人围坐一起,对弈一盘。丛裕和段壬也偶尔会心血来潮下一局,以段壬的棋艺,定是能在片刻内将丛裕杀个片甲不留,只是他从不曾如此。而是顺应着丛裕的胡乱下法,一边与其对弈,一边将正经的棋道倾诉与他,只是丛裕究竟听进多少,又运用多少,他从不强求。只因他知道,丛裕是句句都在心中记下了,只是不愿用。他还是延续着他怪异的棋道,而所听的那些正道,皆是用来判断敌情用的。
“如此好兴致,丛裕竟在下棋。”南宫薮风度翩翩进入两人小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片翠绿中,丛裕支着脑袋对着面前的棋盘冥思苦想,而一旁段壬却是一脸悠哉模样地擦拭着他的玉笛。
丛裕抬头看了南宫一眼,便又低下了头继续思索,偶尔皱皱绣眉,煞是有趣。
段壬瞟了他一眼,随即看向南宫薮:“给了他一局珍珑。”
薮一惊:“珍珑?他的棋艺已到此境界了?”珍珑乃棋中之考题,不用两人执子,专是用来考人的。薮向那盘棋局瞟了一眼,随即一怔,果真是一局杂乱死局,要解,难!
段壬没有接话,暗自笑了笑。丛裕兴许在棋艺上不入格,却是个棋道怪才。与人对弈,由着经验不足,棋道不正等等原因,兴许没有胜算。但是,却是在解珍珑方面颇有天赋。珍珑的解法大多是偏,奇,怪,有悖常理,恰恰是中了他的下怀。此刻虽说是段壬随意给丛裕的消遣考题,实则这一局珍珑却是在江湖上出了名的死局“弑”。
不知是出此珍珑之人做的如何考量,棋面上黑子白子下得极是工整,却偏偏主攻部分互相牵制,一方动另一方多少子,就必将付出同样数量的代价。这盘珍珑许是应了他的名字,必定会走入残忍不堪的弑子局面。此局并不是解不了,只是最后的结果都太过残破不堪,无非两败俱伤,抑或是同归于尽,陷入另一场死局。
段壬自是知道其中的解法,只是这方法他不愿用也不会去用。兴许是出于私心,他才将这盘珍珑给了丛裕。他是真想看看丛裕会否解出这死局,可他若真解出,段壬会作何感想,会否为其一痛?直到几年之后,段壬回想起这盘珍珑,依旧懊恼不已,当初何苦让他看了这死局,又何苦要他解这死局,不然,他们又怎会走入真正的死局,举步维艰。
正思忖间,丛裕已笑盈盈的向他们走来:“段兄这次可算是让我苦恼最久的了。”
段壬一怔,眉心却蹙了起来。将笛子轻柔的放于一旁,便起身走向棋局。
定眼一看,眼神便黯了:“你果真解开了。”带着股淡淡的叹息。
南宫薮略觉不妙,定眼将局势看了清楚。这棋确实巧妙,黑白两方当初的旗鼓相当已经完全改变了走向。如今一方占了很大的优势,而另一方却只剩寥寥几子,几乎是进入了无望的境界。只是定眼一看,却是有解之局了,那寥寥几子,虽然凄凉,却带着生机。
这一局“弑”原来是这般深意,要下定心思弑的不是对方之子,而是自己!正因了两方互相牵制,所以损己必能伤他。只是有多少人下得了这般狠心,将自己盘杀得彻底,逼入绝境,才换来茫茫一线的生还几率,才得以将对方一举消灭。
丛裕自是省得段壬眉宇间的一股担忧出于什么,也自是知道他当下的心思,却只是微微苍凉一笑立于他身旁,轻轻道了一句:“这只是棋。”似是在安慰他,也在安慰自己。
段壬将目光凝于他的脸上,眼前之人虽然不经世事,虽然纯真淡然,可聪明似他,心中始终跟一盏明镜似的。并非他不狠绝,只是未到时候。可是,真正到了时候,他狠绝的对象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
“如若丛裕今后碰到宿敌,一绝胜负之时,可会像这盘珍珑这般?”段壬还是问了。
可丛裕却没有否认,他竟不否认!
南宫薮微不可微的叹了口气,看向丛裕与段壬。
只听得悠悠的一句,丛裕的眼神中尽显光芒:“若真被逼到如此程度,未尝不可!”
“好。”段壬笑了笑,“我定也会有我的做法与底线。”他自是不能眼睁睁的看那人伤己以取胜,只要他还在他身旁,这种事就决不能发生。
只是,他能伴他到几时?
不知何时,南宫薮已走到一旁,兀自拿起了段壬方才放置下的玉笛,随即一脸的震惊。
“这个,莫非是…陨玉?!”南宫的目光紧紧的凝滞在笛上,笛身似璧玉,通体雪白,晶莹剔透。
段壬回过神:“不错,这笛就是陨玉。”
丛裕也立刻笑开了:“难不成堂堂南宫薮对这玉笛心生觊觎不成?可惜不巧,这笛也就段公子可奏,上次敝人将其偷偷拿给段公子书童,愣是没发出半点声响。”
提及此事,段壬也是一惊:“丛裕胆子倒不小。”眼神已是犀利起来。
丛裕见说漏了嘴,便又欣欣然开口:“定是段公子不凡,方能驾驭得了这玉笛。”
“这倒未必,段某自知只是班门弄斧,丛裕何必过谦,明明对吹笛精通得很。”段壬折扇一甩,大方笑道。
南宫薮则丝毫没有心思听他们调侃,缓缓的开口:“你们可知泣归剑?”
段壬听后,微点头:“略有所闻,只知是与我那陨玉笛一齐打造的。”
“可不止这般。”南宫皱了皱眉。却不料丛裕径直往屋里走去,不多久便拿了把剑出来。
丛裕不以为意的将剑拔出鞘,随手挥了挥:“薮说的可是这把?”
段壬的眼神一亮,这可是江湖盛传的一把好剑。南宫薮却像是被五雷轰顶,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眼神在段丛两人间流连了一番后,竟大笑出声,却像是要落下泪来:“缘分呀!当真是孽缘呀!”现场一阵沉默,段壬丛裕自然瞧出了这剑笛之间有蹊跷。
“这陨玉,泣归竟在你们手里,实在是令人难料。”薮定了定神,又恢复了那翩翩公子模样。
丛裕无谓一笑:“只可惜,我不善用剑,只是摆设罢了。”
气氛似乎有些怪异沉重,南宫薮见状便调了个话头,不再提此事了:“你们可还记得与高清望比试一事?”
段丛两人双双一愣,段壬摇了摇扇子:“南宫兄不提醒,我们还真忘了。”
南宫一副了然神情:“这可太枉费别人的一片苦心了,他可一直惦记着呢。”
丛裕甩了甩袖,懒得理睬:“随他,随他,我们应战便是了。”
南宫笑笑:“恐怕也不好应付,他定是不会光明正大比试”说着摇了摇头。
丛裕倒是笑开了,丝毫没在意的样子:“南宫兄这样可不对了,作为师长,怎做得这般偏心?”
段壬在一旁勾了嘴角,饶有兴致的听着。
南宫没有接丛裕的话,继续道:“我只是提醒你们,他定于明日第一场比试,今夜要多加小心才好。”这话已说到这份上,相信段丛两人早已听明白了,不怕明战,需防暗算!
“南宫兄方才说‘第一场’?何意?”段壬打断了南宫。
南宫狡黠一笑:“据说,清望兄有意比试三场呢。”这话怎么听都有点看热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