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相忘》◆醉殇◆

5、第四章 “小的听

　　“小的听说丛裕丛公子精于棋道，不如让他与大师一试高低吧。”这话说的油腔滑调，声音传自于门口。

　　丛裕浑身一个激灵，抬目望去，却见高清望手下那该死的奴才正颇有些看热闹的表情，身后则是一脸坏笑的高清望。

　　“哦？是么？那可否请丛公子上来？”不语挑了挑眉，眼神又将学堂扫了一遍。

　　丛裕只好硬着头皮起身：“学生不才，实在不精通棋艺，还请大师海涵，就不上去献丑了。”

　　话还没落稳，那奴才又发话了：“哟哟哟，这么谦虚做什么，平时不是挺嚣张的嘛。”

　　丛裕一眼横过去，硬生生的止了那奴才还想说的话。

　　段壬有些看不过去，起身抱拳毫不失礼，对象却是那个下人：“兄台何苦如此为难人？”

　　这一句兄台，和这一抱拳，到让平时低等贯了的人无所适从起来。

　　“哈哈哈。”不语大师爽朗一笑，“好了好了，就请丛公子上来吧！”

　　丛裕一听，有些着急刚想开口推脱，不语大师又说话了：“无妨无妨，是优是劣，老朽一试便知。”

　　话已至此，再推脱显然是失了礼节，丛裕低叹口气准备上去。段壬在一旁看着他，经由他身旁时低低道了句：“心观神，神静，一切随心。”

　　短短一句，倒像是咒语，让丛裕的心有了着落。没错，管他的棋道棋艺，一切任由心里的支配，爱怎么下就怎么下。

　　丛裕长袖一挥，嘴角翩然带着从容笑意，一副自在自得的坦然模样。在老者对面恭恭敬敬坐下，伸手捻了一粒黑子在手。

　　众人被他的举动一惊，这也太不符规矩了，哪能那么失礼的就先取了黑子，黑子先下呀。

　　段壬则是无奈的摇摇头，无话可说。

　　“请吧。”大师也不计较，随着他去。

　　丛裕对棋的大概还是懂的，一上来倒也没露出什么纰漏。

　　只是这一子又一子，落得极是荒唐难料，好不符合章法。众人有的以为他有何妙招，有的则是思忖着或许在布什么阵法。倒只有段壬知道，他是真的随心所欲，随手而下，不过却也巧妙的一次次逢凶化吉，可见丛裕在棋艺上并非没有资历。

　　“果真是乱来。”大师呵呵一笑，掷下评语，令众人一愣。

　　丛裕眼神一亮：“学生早说过，不通棋艺。”

　　话虽说如此，但台下的人却明明发现，不语大师的眼神比方才要有神了，似是真的投入进棋局之中。

　　随着丛裕又一子落下，大师的眼光兀的一闪：“这！”

　　“怎么了？有何不妥？”丛裕虚心求教。

　　“哈哈哈！好好好！”大师捧腹大笑，“怎会让我碰到你这种毫不懂棋之人呀！实为怪才！怪才！”

　　台下又喧哗了起来，不知是发生了何时，只是这局棋下得甚是怪异，都是不曾见过的偏门走法。

　　丛裕自然也是懵懵懂懂，抬眼向段壬询问似地望去。

　　段壬也笑了起来，起身为他作答：“这棋本已被大师拿下，你这最后一步本不用走，已是死局。然而不料，你这最后舍己的一子，却保了全局。”

　　听了一半，丛裕其实便听懂了。自己原只想着如何减少损失，不料这荒谬的一子却起到了效用，也顿觉好笑。

　　不语大师更是喜不开眼，连声称赞：“从没有你这种程度的人敢与我下棋，今日算是捡到宝啦！”

　　丛裕低了低头：“哎，学生惭愧。”

　　大师突然正色道：“此番惊人作为，不被束缚的思想行径，今后不知是有福还是生祸呀。”

　　丛裕低头作了一揖：“谢大师指点。”

　　这一盘虽然大师依旧赢了，但众人还是在心里为丛裕感叹了一声。

　　大师早已坐定，敛去了方才笑容，正经开口：“我看这位公子很懂棋术，不如就你上来吧。”

　　不语大师的眼睛定定的落在一旁段壬的身上，带着些微的欣赏。段壬大方起身，毫不推搡：“恭敬不如从命，学生献丑了。”

　　折扇一开，便在大师对面坐下了。

　　这盘棋倒是真正有点看头了，段壬执白子，气定神闲。棋面上黑白早已厮杀成片，混搅在一起，分不清敌我。段壬以守为主，不过分进攻，保子为上策，虽不至于落得被动，却也占不到上风。

　　不语大师点点头：“心思缜密，好！”很高的一句评价，评得恰如其分。

　　“学生棋艺终究是不及大师。”段壬笑笑说，虽然交锋许久不分胜负，但大师毕竟手艺老道，该缓即缓，该狠即狠。

　　“这局是我输了。”段壬输的心服口服。

　　这盘棋下了许久，久到所有人都宁下了心神，似是看了一场雄伟仗势。

　　俗话说：兵法如棋，果真如此！

　　大师凝了凝眉：“若临乱世，段公子一定是位体恤百姓的良将！”

　　段壬轻轻笑了笑，没有接话。

　　“只是，你的优点恰是你的软肋，你善于领兵却不善遣兵，心思过密，过分保守不见得是好。”不语大师叹了口气：“弈棋之道，与其恋子以求生，不如弃子而取胜。”

　　台下丛裕一愣，可要真的在遇事时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

　　或许是大师自知很难，才露出苦涩一笑：“老朽终究只能在棋艺上评头论足罢了！”

　　是呀，论棋道，方可夸夸而谈，宁输一子，莫失一先，为弈棋之命门。然而，做人，如何做到这般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