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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入书院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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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书院大概也有个把月的时日了吧。如今,正值春意盎然之际。
书院的清晨,与想象中的不同。
并非是被那旭日的阳光刺了双眼,也不是院落中的鸟语花香扰了睡意。
而是笛声。那悠扬的笛声,时而澄净,时而又似明媚,没有分明的悲喜,像极了自然之音。
床上的少年其实早已醒了,微微皱起的眉,也因悦耳的笛声而渐渐平展。
丛裕从不曾沾染什么世俗的恶习,只是唯独改不了这清晨嗜睡的小毛病。
就算是在离开书院,很久很久以后,在没有他独自一人的生活里,也始终逃不过这样的习惯。
无奈碍于书院的规矩,他也只好慢慢适应。所以,虽然丛裕为人十分随性,但若是谁在清早惹得他落枕,那在他眼里,这罪过可是大至恶极了。
换了往日他定是早就满脸的不顺意了,今日倒也稀奇,在被人扰醒之后,他不但毫无怒气,更是在清晨摆出了极为少见的神采奕奕的模样。
推开了屋舍的窗门,抬眼,院中桃花怒放。有些贪婪的呼吸着屋外的芬芳,丛裕难得的好心情。
“哦?神清气爽,是为何事?”这等温润如玉的声线,一听便可知晓,来人是南宫薮。
“你还会看面相?怪不得南宫薮的大名响彻寰宇呀。”丛裕看着立于自己院落大门前,身着一袭湖蓝的薮,促狭一笑。哪有半点学生见了师长的样子。
“没规矩。”薮倒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的责备了一句。
“我这是与你亲。”丛裕理直气壮的回答,没有生人,他的本性就忍不住暴露出来。
回忆起来,只记得第一次上音律课时,见了南宫薮,愣是被吓了一跳。这面容,无疑就是入学那日在后山抚琴之人。那时想想顶多也只是个学长,此刻却摇身一变,成为了乐师,那句“南宫先生”硬是卡在了喉咙口道不出声。
之后丛裕才渐渐知晓,南宫薮,十六高中状元,不但精通琴棋书画,饱读圣贤之书,且上知天文下晓地理,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他的闻名却不仅是因为他的相貌才气俱佳,更是因为他淡泊的为人品性与神秘的身家背景。总之,是挺具有神奇色彩的人物。
话虽说是如此,不过在丛裕眼里,薮并不是传说中如此不可接近之人,反而和他很谈得来。在学院里,见面的次数多了,你言我语的彼此也就熟络了。丛裕是家里的独子,从小也没有什么兄弟,薮长他三岁,在心里,便也不知不觉将他比作了自己的兄长。
薮无奈的摇头笑了笑,也不和丛裕再过多追究:“你刚可听见这院中的笛声了?真是绝妙。”
“当然。”正巧,说话间旁边屋子的主人也开了门,丛裕含笑瞟了一眼,继续道,“这笛声真是妙得很,硬生生的把人给弄醒了,还让人气不起来。”丛裕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喜欢这笛声。看了一眼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段壬,还是不禁暗自赞叹。暗紫的华缎,气宇轩昂又不失儒雅,好不气派!
“南宫,你来了。”比起丛裕,段壬要沉稳的多了,虽然似乎也没把薮当成是老师的样子,更像是亲密的朋友。
“嗯。你的笛子是吹得越来越好了,看来以后我要向你好好讨教了。”薮点头问了好,眼底含着赞赏。
“过奖了,天下谁人不知,观叶南宫薮的音律如有神助。”段壬忍下了笑意。
你一句,我一句的。两个人,都故意忽略丛裕的样子,若是旁人看了,一定觉得十分有趣。
“喂,想必堂堂南宫大人不是专门来寻我们话家常的吧。”丛裕撇了撇嘴角,终于挑了个空,插上了一句。
不熟的人常道丛裕总有淡漠清高之态,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薮和段壬都已很了解丛裕的本性,天真纯洁,不理世事。说白了,他的淡漠,只是因为他还不明世俗,纯如孩童。
丛裕无疑是聪慧过人的,只是他再大的智慧遇上此二人,不知为何,也总似成了小聪明一般。
“我是来知会你们一声,前两日的试题考,优劣已出。大家都抢着去看了,你们俩怎还如此悠闲自得?”
话还没落得完整,便看到段壬丛裕两人会心的相视一笑。
薮不语,兀自摇了摇头,脸上一副“我就知道”的无奈模样。
“也罢,龙渊确实努力非常,罢了,罢了。”边说着,边拂袖率先而去。
丛裕见了薮这副模样,不禁笑出声来,侧头看了眼一旁的段壬:“还不快跟上?人家可为我们惋惜来着。”
三人一路说说笑笑,不疾不徐的到了红榜前,却没心思去挤这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便就着树下阴影立在一旁谈笑着。
“哟,你们这才来呀,让我好等。”声音明朗的很,看样子与他们亦是熟识。
来人有三,发声者身材较高,之后跟着两位少年,一位与丛裕段壬看似同年,另一位便明显看着偏小。
段壬执起一直握在手里的扇子,在时光的肩头轻轻一敲:“哪敢?让你时光心生牵挂,岂不是罪过。”一句玩笑话,惹得时光哈哈大笑出声,露出可爱显眼的虎牙,好生可爱。
丛裕微笑以对,也对身旁两位问了好:“龙渊,亦凉,考得可好?”
风亦凉微微颔首:“哎,与龙渊兄相比,甚是惭愧呀!”硬是装出一副恭敬生疏的模样,惹得一旁年纪尚小的龙渊都快红了脸。
“哈哈哈”南宫薮一声大笑,“没料到短短一月,你们关系竟如此之好。”
丛裕扬了扬头,神情还颇有点得意:“怎么,嫉妒?你嫉妒,我们也这般,奈何?”
“我自是感到欣喜呀,能够如何?”薮背了手到身后,笑着开口。
那时,年少的他们兴许还不明白,有的人相望一眼便是一生的朋友,有的人在身边来了去了,花开花落,便是一生一世也无缘份。他们都是有缘之人,所以相聚。只是到了多年以后,再回首的刹那,忆起今昔种种,方知,人生最简单快乐的时日早已一去不返了。
一群知心人在一起,无趣时自然喜欢贫嘴。
时光性格豁朗,喜爱热闹,见人都到齐了,便来了兴致。
“我说,段壬、丛裕,你们定是还没看榜吧?”
“正是,正是,还望时光兄告知实情。”段壬配合着答了。
时光挽了挽袖,得意道:“啧啧,那可听好了。此次不负众望,我们年龄最小的龙渊兄再得第一,而仅次其后的便是,我们堂堂风家独子,风亦凉风少。之后便是段壬与丛裕你们二位兄台平座第三第四。小弟不才,落得个排名第七,不过兴许还在前十位,学金是有得拿的,只是少了点。”
段壬与丛裕听罢,笑着点点头:情理之中。
“难得难得,世上出了龙渊你这般的神童。”薮在一旁微笑称赞,当然他心里也自是明了,这些人之中还不乏一些不愿崭露头角的高人。
龙渊不太会说话,平时也略显羞涩,只是笑了笑:“定是段壬与丛裕承让,依平时来看,他们的才智必然在我之上。”
“哪里的话,我们还能故意让你不成?”丛裕摆了摆手,瞪着双眼道。
段壬笑看了身旁丛裕一眼,紧接着在一旁点头附和,伴着嘴角浅浅一抹安心的微笑望向龙渊。
只有南宫薮在一旁兀自摇了摇头。何尝不是呢?否则哪能那么巧次次都是这么个排名,稳坐三四两名的位置,雷打不动。
龙渊出自平凡家庭,可说是背井离乡来到这里读书。本身家中就一母,但日子也过得下去,不见有多贫困。只是,不幸家中出了一不肖子,即龙渊的哥哥龙潭。平日里无所事事便罢,还偏偏喜好吃喝嫖赌,为虎作伥。给家里挣了不好的名声也算了,更是花尽了家母辛苦挣来的血泪钱。所以,龙渊小小年纪便如此乖巧懂事并不容易,心里深知要翻身只得靠读书声名扬外,独自在外也不好意思再问家里要银两。索幸得知书院为成绩名列前十名的学生设立学金,学金数目也依次排列,为此龙渊便就更加努力了几分。原想书院中有段壬丛裕此等才子,他要拿最高学金定是无望,谁知,几次考试下来,段丛二人都仅次于他,倒也心生了几分怀疑。他平日里虽然不太爱说话,然而这件事即使谁都不说,他心中却也懂。他们的这份情,他龙渊算是记下了,这兄弟,龙渊一旦认了便就是一辈子。今后只要用得到他龙渊的,但凡开口,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哟哟哟,你们可得意的呀。”一声阴阳怪气的叫嚷,伴着大摇大摆的脚步声向他们走来。
丛裕几人自然认得来人,仗着家里在当地有些威望,就耀武扬威的没少针对他们。
“高清望,我们可没碍着你吧。”时光瞟了来人一眼,口气不善道。
来人不削的笑了笑,看了眼身后的两位书童,定眼一看,其中一位正是学院报到第一日撞到丛裕之人,也算有缘,只怕是段孽缘。
“哟,几位都考得不错嘛,有必要那般拼命么?”高清望任是拔高了嗓子,叫的怪难听的。
身后一尖嘴猴腮的书童笑了笑:“可不是,人家都争着要那点学金呢,怎能不用功?”
“哈哈哈!说的好!解了本大爷的疑虑,赏!”高清望笑得猖狂。
丛裕轻轻笑了笑:“清望兄,你可是有几次没有参加考试了?我怎么都没在榜单上看见您的大名?”
段壬开了扇子,轻轻飘来一股墨香:“那你可错怪清望兄了,你每次都从前头往后看,这榜单看了大半便就没兴致再看下去了,自是看不到清望兄大名。”
“甚是甚是,是丛裕疏失,下次必定从后边看起,相信定能早早向清望兄道喜。”丛裕就着段壬的话说了下去。
段壬笑笑,望了眼面色愈发难看的高清望,继续悠哉的摇着扇子:“丛裕兄这话又有不妥,岂不是让人不自在了?人家清望兄家中富贵,是不削那些许奖金,才故意落在后头的。”
丛裕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那想必清望兄是铁了心交了白卷,才给如此多人留了机会了。原来是丛裕不识抬举了呀。”说着抬手毕恭毕敬的作了一揖。
一旁时光,风亦凉都忍不住捧腹大笑出了声,连南宫薮和不苟言笑的龙渊都泛起了笑意。
待高清望听明白了,任是满脸发绿,说不出话来,只听得几句:“你…。。你…。。你们…。”
段壬忽然正色道:“罢了,今日就到此,好言相劝但听者也得识相才是,你请回吧。”
高清望把拳头握得咯咯直响:“好你们个段壬丛裕,看来本大爷不让你们吃点苦头,你们还就此嚣张下去了。”
“你还真没完没了了?”时光皱了皱眉,不耐烦起来。
“有本事,就跟本大爷来场比试,敢么?”高清望刚欲扬眉吐气,就听到一阵笑声。
龙渊无谓的踢了踢脚下石子:“你拿什么与我们比?”比模样风采,这里个个都是上等,毫无疑问。比文韬武略,他高清望更不是他们的对手。比权势财力,这里光风亦凉风家就丝毫不落在他高家后面。这要怎么比才是?
丛裕耸耸肩,惋惜并带些许怜悯的望了眼高清望:“与你比试,无疑浪费光阴,这种不得好处的事,你觉得,我们会应?”
“哼!就是不敢,亏你丛裕平日还敢大言不惭!”高清望见他们个个没放他在眼里的模样,便更加气急。
“无妨,比比也无妨,只是有个条件。”在一旁静观事态良久的南宫薮突然开口,倒也颇让人震惊。
“说!”高清望大口一出,“什么条件?”
“比赛自是有输赢,若是你赢,那今后在场的人见你,定会绕道三尺而行,再不会与你主动冲突,随你百般刁难。如你输了,很简单,从此两方毫无瓜葛,更不得三番四次挑衅不满,必须以礼相待,如何?”
“好!”高清望考虑都不考虑,一口应下,“具体怎么个比法皆由本大爷定,不得废话。”
“哈哈,也罢也罢,你定就你定吧,我们奉陪就是了。”时光甩甩衣袖,懒得再与他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