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相忘》◆醉殇◆

22、第二十一章

　　“再往前走不到十里，就入了代阳城了。”段壬放下马速，对身旁丛裕道。

　　点了点头，也将挺直已久的脊背放松了下：“我们就在代阳休息几日罢。”

　　段壬看他一脸疲态，知他几日来赶路确实是累了，也就当下应允。

　　入城后寻了住处，丛裕二话不说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午后，方才觉得神清气爽。

　　两人下楼吃着晚饭，段壬不禁打趣：“丛裕当真嗜睡，比在学院里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呀。”

　　丛裕只管吃菜，一脸理所应当。原以为出了学院便可每日睡到饱，不料却还不及在院里的时候。更何况他没有武功底子，数十载来哪里受过这没日没夜的奔波之苦？

　　段壬心知确实拖累了他，嘴上调侃着，手下却也没闲着为他夹菜。

　　丛裕吃饱喝足，两眼餍足的眯了起来，活像只慵懒小猫。段壬在一旁看着他，不禁发笑。

　　“段兄，你我出去走走，如何？”

　　“好。”

　　两人逛着代阳城集市，这城虽小却也热闹，即使谈不上富足，但城里之人也不愁温饱。

　　代阳城以夜市闻名，此刻正是一日到头最热闹的时辰。定眼一看，却是花天酒地的好地方，姑娘们几乎都站于大街上拉着客人。

　　“段兄，依丛裕看这城里就数酒家青楼最多。”丛裕两手往身后一背，越走越来了兴致。

　　段壬只是轻摇他那不离身的折扇，将周遭情景都打量了去，却也未在什么上多做片刻停留。

　　“怎的，丛裕今日来兴致了？”

　　丛裕摇摇头：“不敢，但求饱饱眼福。”

　　知他只是恰逢久违的闲适，心情大好罢了，段壬眼角微弯，也是心胸舒畅。

　　不料，一股香味飘来，手臂已被环住。

　　“哟！如此俊俏公子想必时外乡来的吧，我就说怎的以前没见过呢。”老鸨立刻迎了上来，握着段壬的手看似软弱无骨，却是使着劲的将人往里拖。

　　段壬脸上依旧清浅带笑，丝毫不露痕迹，脚下却也稳稳站牢没被拖动分毫。

　　“不了，在下还有事。”说着用折扇想要拨开女人的手。

　　可老鸨也不是才见市面的小丫头，这手硬生生的就是不放。

　　段壬无奈一叹，转头就想找一旁丛裕帮忙，却见身旁的位置空空如也。

　　微微皱眉，目光便四处寻了去，却在对面一卖饼店铺寻到了那抹熟悉身影。

　　丛裕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手中大而圆的饼，一脸要征服它的样子。

　　段壬叹了口气，无暇与那老鸨再耗着，稍使了内力，便脱了身。

　　直到他走至了丛裕身旁盯着他半响，那人才缓缓的抬起眼瞟了他：“段兄要吃吗？”

　　“丛裕怎的就兀自走开了？”段壬不答他的话。

　　丛裕扬了扬手中之物：“买饼啊。”说着还睨了眼段壬，“何况段兄不正忙着么。”

　　段壬一愣，刚想笑话他气量小，丛裕就被人莽莽撞撞的一推搡往前倒去。

　　眼疾手快的接住他，却见丛裕只一脸可惜的看着落在地上的饼。

　　“哎，我还没吃呢！”说着，皱了眉去看肇事者。

　　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坏了他丛裕享乐之事。

　　瞧见撞上他的，是一位女子，此刻头发凌乱，脸色煞白，喘气不止得跌坐在地上。

　　身后几个大汉跟着冲了上来，将她团团围住！

　　“臭女人！你还敢给我跑！”见几位大汉个个人高马大似乎是为有钱人家做事，周遭的人便也就识趣的退开了，虽也觉女子可怜，却也爱莫能助。

　　有人开始动起手来，对着地上女人拳脚相向。

　　女子看着虽无力抵抗，然眉宇间丝毫不见示弱，冰冷中透着些无畏的狠绝之感。兴许是看错，只是那女人长得清冷，给了人如此错觉罢了。

　　丛裕微叹口气，慢慢踱过去，这闲事本不想管，可谁就让她偏偏牵扯到自己的饼了呢。

　　段壬在他身后偷笑，明明好心却还非要找个借口。

　　“几位大哥且慢。”声音不响，清冽得很，却止了几个大汉的动作。

　　丛裕慢慢走过去低下身子：“姑娘叫什么名字？”

　　女子抬头看了他，有些微愣，随即缓缓叹了口气，垂下了眼眸：“酒儿。”

　　“哦？酒儿姑娘，你糟蹋了我的饼，可知道？”丛裕眉眼弯弯，全然觉得谈的是正事。

　　女子看着他纯黑的眸子，一时不知这人在想些什么，知不知道现下状况。

　　“酒儿愿意偿还公子。”女子顺着他的话接了，却也不知道丛裕脑子里想些什么。

　　他又凑低了点身子，伸手勾起她的下颚细细端详：“啧啧，真是一幅好皮囊。不甜不腻，却是冷艳得很呀。”

　　丛裕越笑越来劲：“姑娘不如以身相许吧，丛某定不会亏待你。”

　　听到这，那女人脸上没什么反应，而身后彪形大汉却是大急：

　　“哪来的毛头小子？！不知道这女人是我家老爷的！”

　　“哦？”丛裕直起身转向他，定定的看了会，看得那彪形大汉直冒冷汗，“已过门了？”

　　那人一阵支吾：“这…这倒还没。”

　　突然就笑起来，笑得春风得意：“那便是了，男未婚女未嫁，一切尚可，不是么？”

　　彪形大汉恼了，拳头握得咯咯直响：“小子！你可知我家老爷是谁？你一外乡人最好少惹事。”

　　丛裕轻轻一笑，转身不紧不慢的将女子扶起，才道：“敢问你家老爷大名。”

　　“我家老爷大名可是你叫的？我家老爷便是这代阳城城主！”大汉头一扬，此刻便是得意得紧。

　　周围看好戏的人，有的不禁惋惜几句，有的看得来劲。

　　“哈哈，段兄！”丛裕这回却是看向了段壬，“原来是代阳城主呀！你可熟络？”

　　“不熟。”那人折扇轻摇，“我段壬交友也不是乱交的，至少这强抢民女之辈，还入不了眼。”

　　那彪形大汉猛的一愣：“你…你是段壬？段少？”

　　“正是。”段壬走至他身旁。

　　“得罪，得罪！”

　　“哪里得罪？”

　　“这…”

　　段壬一哼：“我家丛裕看中这位姑娘，这位姑娘也愿从，你是哪里得罪我们了？”

　　彪形大汉此刻直冒汗：“不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既如此，你家老爷可还想阻拦？”

　　“自然不会，自然不会。”说着，彪形大汉一挥手，几人立刻退了去。

　　事情就此而结，围着的人群便也渐渐散了去。虽然其中大多不知段壬乃何等角色，但看方才势头却也知是惹不起的人物，又看那人虽衣着简单，却难掩身上贵气，更是不敢再招惹。

　　丛裕笑嘻嘻的走到段壬身旁：“以前怎么没说过，段兄在江湖上名声竟这么大。”

　　后者则是耸耸肩：“非也，真正名声大的是段家，并非我段壬。何况，只有一些为官的，才比较忌惮我，这事在学院也就没什么可提的了。”

　　丛裕理解的点点头，忽又想到一事：“等等，我丛裕何时是你段家的了？”

　　段壬被问得一时语塞，凑过头讨好道：“哎，你我关系如此，便也就不计较了吧。更何况，方才一时情急口乱不是。”情急？口乱？丛裕就没见他刚才有乱过。

　　“什么关系如此，你我有什么关系？”丛裕不吃这一套。

　　段壬只好伸手搂过他肩膀，面上是公子模样，可说的却全非如此：“丛裕可还记得当初说过，丛裕的便是段某的，那自然连你这人，也包括在内。”

　　说不过，只好无奈瞪他一眼，两人便准备回去。此刻却发现，方才被救下的酒儿姑娘还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处。

　　那女子此刻眼神清淡，神色平常，方才似乎也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衫，此刻却是一动不动的盯着段丛二人。

　　“两位公子交情真好。”女子声音有些低，却不沉。

　　丛裕回过神，抖了抖肩膀，段壬也很默契的收回手。

　　“姑娘可是还有事？”丛裕走近她。

　　“儿时被弃在酒家门口，因而被取名酒儿。如今触犯了城主逃离了酒家，已是无处可去。”女子一顿，“能与两位公子相遇，还获两位公子相救是缘份，也是酒儿的福气，愿跟随公子，做牛做马。”

　　段壬轻轻一叹：“酒儿姑娘，我等此行身怀重任，危险万分，于你不利，还是莫要跟得好。”

　　“公子若不收下酒儿，酒儿也是死，何不让酒儿为公子一路操劳琐事，即使死也算是报了相救之恩。”女子眼神坚定。

　　段壬两人相视一眼，有些无奈。

　　“确实，这代阳城，姑娘怕是无法再待了。也罢，你就随我们同路，路径有可安身之处就定下吧。”丛裕轻声道，也道出了段壬心中所想。

　　“也好，能报答两位公子一些时日，这样酒儿便也心安了。”

　　自此，这一路三人同行，这故事便也就多了。

　　只是酒儿酒儿，谁又可知这酒中真意？世人藉酒皆沉沦，唯她似酒而独醒，遇之此人段丛不晓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