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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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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两骑,飞奔下山,总算也在天黑之前赶到了一处小镇。
段壬牵着他的“小任”,丛裕则是与他并肩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这马儿是下山前才买下的。
“还不高兴?”段壬抚了抚小任的毛,话却是对丛裕说的。
“这是自然,依丛裕所想多好,省得这一路劳累。”
依他所想?依他所想,小壬现在已沦为一匹可怜的拉车马了。天知道丛裕是多么看不得段壬牵着小任的得瑟样,他千辛万苦订好了马车,就是要看看这匹神马在前头死命拉车的模样。当然了,这事在段壬一个决绝的眼神下告落,丛裕也只好任由段壬为他选了匹白马代步。
马是好马,却是跟错了主子。
丛裕总觉得自家那匹白马与身旁段壬的健壮棕马相比,总显有几分弱势。于是便拿了笔砚来,在那干干净净的白毛上挥毫泼洒。
段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真的很想对那马兄致歉,是他亲手将它拉入了这等境地啊。
丛裕罢手时,那马儿的脖颈处,却是犹如一幅山水画。
段壬不禁捧腹:“这普天之下,能在马毛上泼墨的,端的只有丛裕一人呀!”
那人却是仔细在小任与那白马之间来回打量了个痛快,满意的点点头:“如今可是比你家小任有姿色多了。”说着拍拍马耳,一脸笑意,“你说是不是?墨儿?”
这好端端的,一匹白马被唤作了“墨儿”,真不知是辱了它的圣洁,还是更突显了它的干净纯白。
两人各自牵着马在小镇的街道上走。
街道本就不宽,再加上两个公子牵着两匹英姿飒爽的坐骑,更是惹人眼球。
路上不乏有人指点,段壬折扇轻轻扇着,偶尔露出一笑,惹得女儿家脸红。丛裕只是紧跟一旁,面子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是极傲的。
“不如就在这客栈落脚吧。”天色渐暗,再赶路是不太妥当了。
丛裕点点头,将墨儿交给门口小计,一甩袖就独自进了大堂坐下。
这镇子虽小,却是江南一带上京人士必经之路,来来往往的人混杂得很,出门在外互相打量几眼总也正常。但段丛二人吸引到的目光,未免也太多了一点。他们方才坐下,总觉得已有人在一旁议论纷纷了。
“段兄。”丛裕轻描淡写的瞟了周遭的人一眼,“你我可有哪里不妥?”
“段某不觉有何不妥。”
丛裕挑挑眉:“那就是了,他们这样是做什么?”
段壬心下也不知缘由,可嘴上却是说得好听:“自然是丛裕姿色过人,惹人爱了。”
本以为他听了这话总也要羞赧一番,不料却是收到了一记白眼,以及那人恍然大悟的一句:
“原来如此。”
段壬只觉自己与丛裕相处越久,就越觉自己其实不了解他。回忆三年前方与丛裕相识之时,那人给人总以冷漠,孤傲,难以亲近之感,可如今看来,全是作假!
直到很后来,段壬总算知道,丛裕依旧是当初那个丛裕。是生人不敢接近,是我行我素,是逍遥自在,是不与人热络的丛裕。只是在段壬面前,有一个他人不曾认识,甚至连丛裕自己都轻心忽略的另一个他。
若说人生能得一知己,能当其面,大悲大喜,偶尔放肆任性,那便也足矣。
两人安静用餐,本来无话。
周围的人看久了,便也就不看了,该干嘛干嘛。
“段兄,你那金令呢?”
可丛裕那清清淡淡的一句话才出,原先收回的目光又齐刷刷的调头而回。段壬心下一凛,急忙看向丛裕时,却见那人得意之情才上眉梢就被他自己给压抑住了,心下不禁化为一声叹息。
这丛裕,也太爱玩闹了些!
兴许觉得刚才那句话确实有些不妥,总不能为了一句口舌之快,而害段壬惹得杀身之祸呀。
丛裕皱皱眉,思忖着是否要慷慨就义。
刚要开口,却见段壬不慌不忙的伸手往自己胸襟探去,想阻止却也晚了。
“丛裕所说可是这块金令?”将金令大方拿出放于桌上,段壬的嗓子也有意的提了起来。
丛裕瞪他一眼,微眯了眯眼表现出不悦。他当真不要命了?!
段壬低头于丛裕耳侧,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道:“丛裕既然那么胡闹,段某自然舍命陪君子,若是这一路上段某有个三长两短,还望丛裕好心为我办个后事。”
话说完,便缩回头,再说的话声音不响却恰好传遍大堂的每个角落:“丛兄大可放心,在亲手向皇上还令之前,段壬定严加保管好这御赐金令!”
丛裕依旧不说话,堂内此刻只能说是静得落针可闻。没错,这天下金令无数,然这“御赐金令”便也就这么一块!
谁都知道各自心里想的是什么,面对传说之中的金令就在眼前,似乎可以闻到那蠢蠢欲动的念头在慢慢滋长。
忽然,丛裕一笑,仿佛一阵春风带着花香吹进了这闷热的客栈。
“段兄堂堂段家少爷,皇亲国戚,如今手持金令,真乃羡煞旁人呀!”
顷刻间,客栈里又有些骚动了,丛裕仿佛听到了周遭之人的惊呼。
“天哪!段少呀!竟然是段少!”
“怪不得一表人才,气质翩翩!”
段壬开了折扇,慢慢的摇,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只是笑看着丛裕。
忽见那人眼内灵光一闪:“段兄,金令不如赠于丛裕吧!反正你家多的是金子,不缺这一块。”
说着,已伸手拿起金令把玩,眼角眉梢皆是欢喜之意。
段壬无奈的轻笑:“丛裕当真喜欢?”
那人点头。
“那就暂且置于你那吧,但这东西终归是要归还的。”
丛裕笑了:“也好也好。”
周旁之人,皆是大惊!这两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等珍贵之物,怎的就如此随便的说赠就赠?
对周围的议论纷纷置若罔闻,两人悠哉的吃了饭就要了两间上等厢房休息了。
段丛二人各怀心事的上楼,两间厢房是紧贴着的,倒有点像他们在学院时住的格局。段壬刚要推门进去,丛裕便唤住了他。
段壬笑看他走至自己身前,才问道:“还有何事?”
丛裕一笑,伸手拿出方才的金令:“这东西沉得很,带着累,还你吧。”亲自将金令放入段壬衣襟里,放妥当后才收回手。
段壬不阻止,只是笑,然这笑意之中却还有些其他的情绪,比如说,疼惜。
“丛裕不是说喜爱这金令么?”
睨了他一眼:“真当我嗜钱如命了?好啊,若真给我也好,我现下就去把它当了。”
段壬无奈摇摇头:“罢了,段某开玩笑的。”
“恩。”说着,丛裕脸上似有些倦了,“段兄也早些休息吧。”话音落,便回头进了屋子。
段壬望着那已然被关上的门,就这样原地站了许久,方才悠悠的叹了一句:
“丛裕呀丛裕,你这又是何苦?”
是呀,何苦?何苦为了他,当着众人之面夺去了金令,又偷偷地在私下还了回去。何苦要替他背上这持有金令之名。又何苦为了保他和金令,用自己做饵,染上这杀身之祸。何苦呢?
仅一夜间,像是一场暗涌突袭,表面无事之下,一条消息却径向传遍江湖:
金令重现,已于段少好友丛裕公子之手,如今正赶往京城还令,欲抢令,从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