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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当第二日 ...

  •   当第二日晨曦刚至,鸡鸣声扰醒了丛裕之时,段壬早已穿戴整齐,坐于案旁。无精打采的一手撑着头,两只眼睛像看怪物似地盯着丛裕一刻不放。

      丛裕还有睡意,可被他看得起了鸡皮疙瘩,便也识趣的坐起了。

      “段兄这是做什么?丛裕又有哪里冒犯了?”眼角瞥着段壬,手下整理起衣着来。

      段壬眯了眯眼,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似有怒意:“头疼!”

      丛裕心下想笑,却又觉得不是时候,嘴上还是多了句:“段兄怎么了?”

      而他只是恶狠狠叹一口气:“受凉了!”

      “呀!段兄怎的受凉了!可还打紧?”语气可真是焦急,然动作却缓慢得当,悠悠的起了身。

      段壬只觉头上青筋突突的跳着,很想冲过去将面前这人的头踩在脚下碾个痛快。

      “丛裕真不知道段某为何受凉?”哼!罪魁祸首这会装无辜的本事倒大呀!

      段壬沉下气一笑,开了这扇,看样子是要跟他耗下去了:“那不妨段某来做个提点,你看如何?”

      丛裕耸耸肩,意思是你想说便说,没在怕的。

      “昨夜你我同床共枕,丛裕可还记得?”段壬折扇摇呀摇,摇得丛裕烦躁。

      “你话就不能好好说,专挑惹人误会的词说。”丛裕继续瞥他,手下也不忘为自己沏一杯茶。

      段壬一笑:“这清者自清的事,误会什么?丛裕脑子里又想的什么?”话音刚落,一个瓷杯迎面飞来,幸好段壬躲得及时。

      “好好好,言归正传。既然同床同被,丛裕为何将被子全数抢了去,害段某冻了大半夜?”段壬待他回答,眼角含笑。

      眼下这个正被兴师问罪的人,确是不慌不忙的浅啄一口茶:“哦?这样啊?丛裕睡相不佳失礼了,望段兄原谅这无心之过才是。”

      无心?无心才怪!

      “明明是故意的。”段壬暗暗吐了句。

      “就算是有意的又如何?”没想到却被他听了去,“昨日丛裕不是没提醒你,让你选个别处睡。”

      “这里就一张床,一褥被,你让我睡哪里?”

      “睡哪里都成!可你却偏偏要挤到我这来。”

      “你我好歹也是兄弟一场,你芥蒂什么?”

      “我…。”

      也是,他芥蒂什么?

      话言此,两人都是沉默。一人专心喝茶,一人在这本就不热的天气里死命的摇着折扇。

      直到那农家小儿一蹦一跳的撞门而入,才算是解了方才的尴尬。

      “丛哥哥!”说着就扑到了丛裕怀里。

      丛裕笑嘻嘻接过孩子:“还是喜儿最好了,不惹我生气。”

      喜儿傻傻点头应和,一旁段壬却只是挑了挑眉。

      “丛哥哥,爹娘给了我桃树的种子,你陪我去种吧!”喜儿摇晃着丛裕的衣袖,“叫段哥哥一道去!”

      “叫他作甚。”

      “爹娘说了,桃树是两个成年人一道种才有意境,喜儿太小了。”

      这又是哪一出?真把他俩当什么了?

      段壬不禁哈哈大笑:“丛裕呀丛裕,如今爱说这般惹人误会言语之人,可不仅段某一个呀。”

      丛裕一手扶了扶额,又拍了拍喜儿的脑袋:“莫听这些无稽之言,不就是种棵树,哪里那么多说法。”说话间一抖,这滚烫的茶就洒在玉手上,丛裕不禁呲牙缩了缩手。

      段壬在一旁笑他有趣,却也不敢笑出声来,这要真惹他恼了,后果不堪设想,那人的狠绝他也不是没见识过。

      喜儿有些心疼的看着丛裕白皙的手如今红了一片,于是跳坐到他腿上,执起那手使劲吹吹。

      “丛哥哥,是不是很疼呀。”

      丛裕皱起了眉:“恩,可疼了。”其实心下没觉得怎么疼,只是嘴上如此委屈的说着。

      “那怎么办呢?啊!娘说过么么就不疼了。”喜儿凑上脸去在丛裕脸颊重重的亲了口。

      丛裕一惊,抚了抚脸:“这就是么么?”

      喜儿眨巴着眼睛:“是呀是呀,以前喜儿流血受伤的时候,娘都给我嚒嚒,然后就不那么疼了。”

      丛裕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像还就真的不痛了。”

      段壬哑然,那人,怎的连这都信?

      三人一行,走着走着便来到了空旷绿地。

      “这不就是昨晚你我到过的地方?”丛裕瞄了眼段壬,继续看美景。

      后者则是摇着折扇点点头,也仔细观察起那地方来。

      如今白天来到这里,可是与昨晚又有了天壤之别的景色。阳光尤其好,照在这大片绿草地上甚是让人心情舒畅。因为在山里,远处就可听见泉水声,抬头是湛蓝的天,透着水汽,很容易就可见到七彩光晕。

      “这里只有喜儿一人知道哦,喜儿就只告诉两位哥哥。”小儿得意得摇头晃脑,往衣服袋子里掏了掏,拿出那粒桃树籽,像宝似地捧在手里。

      “那就在这里种下吧。”段壬轻轻道,说着将折扇插在腰间,开始挽起衣袖。

      丛裕点点头,也跟着帮忙。

      由于喜儿尚小,也就不让他碰土了,便叫他来来回回帮个下手。

      段丛二人挑了块土质上好的地方,亲手挖开土,将种子埋下。

      “桃树种子要保湿催芽,否则难活,你我去弄些水来。”段壬起身,顺手拉了丛裕一把。

      三人往水声方向走去,丛裕一路好兴致,拉着喜儿的手笑得残花败柳。眼见前方是山泉,喜儿立刻就奔了去。

      “小心水里的石头滑。”丛裕在后道了句,可前方喜儿早就已经爬上了大石。

      段丛二人笑他调皮,可就下一秒,只见他脚下一滑,伴着一声惨叫就要直直倒下去。

      “段壬!快呀!”丛裕焦急大叫。

      段壬很默契的早一步飞身掠上去,抱住了喜儿的身子。可是落在石子上依旧是滑,喜儿又是被吓得一挣扎。这下好了,大的小的全都落水了。

      水浅也不好,段壬硬生生就擦伤了腿。

      丛裕闭了闭眼,不忍看这人间惨剧。

      “你们都可好?”忍着笑意伸手将喜儿抱上岸,又伸手去拉段壬。

      段壬则是一脸的无奈,接过他的手,用一只脚支起身子。一跳一跳的上岸,可算狼狈,只好厚着脸皮将手勾在了丛裕肩上,依靠着他的力量。

      丛裕的衣服也被段壬给染湿了半边,只好无奈叹口气,形象又尽数给毁了!

      三人取了水就往回走,一路上喜儿在前头依旧一个人热闹,段丛却只好落在了后头。

      段壬此刻倒也没依靠丛裕,擦伤了皮流了不少血,却也不是伤了筋骨,走还是能走的。

      此刻他将衣角系于一边,露出伤腿省的走路摩擦,裤子上已经渗血了。

      丛裕皱眉看他:“很痛么?”

      “还好,练武之人受伤不算什么。”段壬笑笑回应。

      “那血怎么一直流?”丛裕歪了歪头,这皮也擦得太严重了吧。

      段壬摇摇头:“估计是破了血脉。”

      “那就是很痛了。”丛裕有些难过。

      段壬只觉得好笑,比这重的伤不知受过多少了,如今这点小伤有人挂心,倒是越发疼起来。

      眼看丛裕不知一人在犹豫挣扎什么,脸时冷时热的。

      “丛裕可有话要说?”

      却见他脸一横:“罢了,豁出去了。”瞟了眼前方喜儿独自玩得高兴。

      丛裕走至段壬跟前,在他脸颊迅速亲了口:“怎么样?还痛么?”

      段壬完全愣住,停下脚步看他:“丛裕这是做什么?”

      “么么呀。”

      段壬再愣,随后便不可抑制的放声大笑开来。

      “哈哈哈!丛裕!丛裕呀!你真是…。哈!太有趣了!”

      丛裕被他笑恼了,却也不知道不妥在哪,又究竟好笑在哪,就当他好心被当作了驴肝肺,自讨没趣。

      想着,也不顾还在笑的段壬,放开脚步就牵着前头喜儿走去。

      接着的事,说也好笑,丛裕就再没正眼瞧段壬一眼,估计是被他的不识好歹给气了。

      段壬也不急,就是饶有兴致的看他和喜儿嬉闹,脚上步伐自如。

      三人为桃树种子浇了水,这树也就算种完了。

      喜儿高兴地直拍手,扬言要将这树好好抚养。

      “桃树很少用种子培育,用种子种桃树较为难活,就是开花可能也要等个三五年。”丛裕幽幽道。

      喜儿拍了拍胸脯:“不怕!今后喜儿天天来照料它,一定把它养活。”

      段丛二人笑得温和,朝他点点头:“喜儿可要说到做到呀。”

      “恩!这树是两位像仙子样的哥哥种的,喜儿一定好加料养,日后将它再送给哥哥!”喜儿小小的手握紧了拳头,惹得段丛二人一阵笑。

      乘天色还不晚,两人就打算下山。

      回到农宅稍作了整理,道了谢,就准备告别。

      喜儿一路送他们,眼眶红红,就要哭出来了,农舍里老夫妻也对他们甚是不舍。

      “两位公子怎的就不多住几日?”

      段壬作了一揖:“不叨唠了,我们本就是阴错阳差才到了此处,扰了你们的清净日子已是很惭愧了。”

      “哪里的话,以后公子还要再来呀。”

      两人抱拳点点头,牵了马就要走。

      身后却传来了喜儿的哭声:“哥哥!哥哥不走!”

      丛裕叹口气,只好回头,走过去抱了抱喜儿,心下也是万分不舍。

      “哥哥,可会再来看喜儿?”

      “会。”丛裕摸了摸他哭花了的脸。

      喜儿似乎依旧难过:“那哥哥何时会来?”

      丛裕一笑,揉了揉他的发,看了眼一旁的段壬:“喜儿,当那桃树开花结果,落叶之时,我们就定来看你,可好?”

      喜儿点点头,却把这话深深记下了。

      那时的他,年纪尚幼,很多事待年长后都不记得了,唯记得那仙人似地两个人离去时的背影,以及,那一句再见之约。

      只是谁也不料,这桃花竟是长得如此萧条,任他多么细心照料待它第一次开花之时,已真是五年之后了。再相见时,他已是不凡少年,而那两个人却似是一点未变。可这五年之间究竟多了什么,少了什么,却是再也说不真切了。只知道他终究盼到了他们,却也是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这两个人,抑或是说,最后一次见到这两个人携手同行。

      直到他年长,娶妻生子了,他才知道,娘当初说的是什么。

      有情义的男女,相携种下桃树,若桃树开花结果,便是他们之间有缘,有意。

      可是那两个男子种下的桃树又怎么说呢?想到这里时,年近花甲的他突然笑了,虽然当初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可那树,终究是开了花,结了果,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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