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相忘》◆醉殇◆

15、第十四章

　　“这可如何是好呀！”童子立在马棚边焦急的跺脚，其他公子们为了夺个头魁都已早早出发了，万一这段丛二位公子有个什么闪失，无人应急啊……

　　“就随他们去罢。”正当童子手足无措之时，一声极轻极缓的笑声跃入其耳。

　　寻声回望，却只来得及瞧得一个拂袖而去的背影，隐约透着大师的风范，老者的潇洒亦如当年。

　　“啊，前院士！”待童子回神，想要跟上去一探究竟，白色身影早已不见。

　　都言人不可貌相，难不成连马也是？

　　之前还被丛裕嫌弃的那匹弱不禁风的小黑马，此刻正以毫不逊色于棕马的速度紧追其后，甚至有赶超的趋势。表面光鲜，其中的苦却是只有丛裕一人知道。这马虽快，却完全不受控制。

　　“真是匹疯马！”吃力的控制着手上的缰绳，尽量让自己坐稳，丛裕低声抱怨，却不愿让前方的人听得去。

　　不过话说回来，或许棕马之前的敌意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可以与之匹配的主人，而段壬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人。

　　这马儿初始倔强的很，几次扬起前蹄或是乱蹬后腿想要把人从马背上甩下来。段壬却是不急于征服，忍着它耍了几下性子，手紧紧的拉着缰绳毫不松懈。渐渐地马儿折腾累了，动作变得迟缓下来，此时段壬眼神却忽地雪亮，一扯缰绳□□双脚一紧，策马而驰。马儿吃痛反抗不及，一下子就失去了主动性。

　　“段兄，果真厉害呀！小任这么快就被你制服了。”话语酸溜溜的带着怨气，这马明明是他先看中的啊。

　　“小任？”段壬微微侧首，看着只差他半个马身的丛裕，微惊于他的速度。

　　“是啊。任性的小棕马。小壬与小任，这名儿可是顺极了？况且这名还随主人不是。”丛裕笑睨着段壬，眉眼弯弯。

　　“呵。”段壬轻笑，也不在意丛裕话里恶趣味的调侃，看了看身后人儿僵硬的动作，眉儿微皱：“我看丛裕还是先顾顾自己的马比较好。”

　　“……”丛裕自认掩饰的很好，结果还是被段壬一眼瞧出了端倪，只好认命的叹了口气：“什么都瞒不过段兄。”

　　“可还能控制？”比起丛裕的淡定，倒是段壬的语气里微微透出了些担忧。

　　“能试的方法我都试了，这马根本不受控制，也停不下来。”丛裕可惜的看看段壬，一派风淡云轻，没一点面临危险的样子，就算他知道若是这么直奔下去，前方半里不到就是一处悬崖。

　　“你！”段壬一时怒气攻心，马儿奔驰的极快，眼看前方就是断崖，这种事怎么不早说！

　　后者则是无辜的耸耸肩，一副我命由天的安然态势。

　　段壬也无暇掉转马头，只好跟着丛裕，紧随他旁，一路疯了似的狂奔，眼看这脚下就要没路了。

　　“这账回头再找你算。”段壬瞪着丛裕冷冷道，根本由不得他多想，身子早已有了行动。

　　在小黑马前脚就要踏出崖边的一瞬，丛裕感到一双强有力的臂弯将他搂进了怀里，而握着缰绳的手也突然被另一双手牢牢的包裹着，段壬手上猛地一用力，小黑马嗷嗷直叫，向前蹦跃的势头竟硬生生的被扭转了方向！

　　弃马，蹬踏，只是眨眼的功夫，段壬已然飞身跃上丛裕的马上！奇怪的是，原本发了疯似的小黑马在段壬的控制之下，竟只是挣扎了片刻便安静了下来，步子也从方才的狂奔变成了行走。

　　“真是惊险呀！幸有段兄相救，不然就糟糕了。”终于安全了，丛裕这才悠悠的舒了口气。

　　段壬的手并没有放开缰绳，胸膛紧贴着怀里的人儿，仍可以感到明显的起伏。丛裕要是能看到此时身后那人阴冷的脸，定不会如此后知后觉的道这么一句。

　　沉默，比死还寂静的沉默。

　　气氛不对劲，他在生气，他怎的又生气，可是这回他又气什么呢？差点进鬼门关的人是他啊！丛裕不解了，终是忍不住回了头：“你生气了？”

　　那死灰一样的脸，不看还好，一看还真把丛裕给吓着了。

　　“若是方才段某没来得及救你，丛裕可是还有更好的办法自保。”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怒气，一句疑问听上去却更像是质问。

　　“这……”丛裕偷偷瞄了眼面无表情的段壬，见他是真气了，才心虚道：“当然有啊。”

　　后者则仍是沉默不语，似要他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知道段兄定是不会弃我于不顾的，对吧？”丛裕天真的对段壬眨眨眼，想要蒙混过关。

　　段壬深深地看着眼前的人，最后只是轻轻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知道他的段兄拗不过他定是气消了，丛裕一下子乐得笑开了：“对吧对吧？”

　　“你说呢？”段壬无奈地摇摇头，他能不救么，他怎么舍得不救？

　　“呵呵。”虽然丛裕也不知道段壬在气什么，但他却是真心的感激他，为他的理解与纵容。

　　然聪明如他，段壬又何曾不晓丛裕的心思，不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求生，而他是不愿。若只是求生，丛裕从一开始就大可以选择弃马自保，这样最多只是牺牲小小的一匹马而已，可是他却不愿走出这一步，不愿做出这样的牺牲。危难时刻，他选择了相信他，这是幸与不幸！

　　小黑马安静的走了一段路，再也没有出现过激的行为。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一片青葱的草原上。只是学院的后山很大，之前段丛那么一折腾怕是迷了路，别说狩猎了，一时半会儿都会回不去了。

　　“对了，我的小任呢？”走了一会，丛裕这才想起那匹精壮的棕马。

　　“丢了……什么时候它成你的了？”段壬两眼看着前方，无所谓的应着。

　　“怎么能丢了呢？它本就是丛裕先看中的。”丛裕说的理所当然。

　　“你的就你的吧，反正丢都丢了。”说实话，段壬心里对此马倒真是有几分相惜。

　　没良心，也不看看这是为了救谁才丢了的？

　　“为什么这些马都这么听段兄的话？”特别是这匹顽劣的小黑马，之前还怎么都不听使唤。

　　“丛裕如此聪明，何不猜一猜。”段壬笑笑，宠溺的看了眼怀里人儿微微歪着的脑袋。

　　他让他猜，说明这不是巧合而是有迹可循的。丛裕仔细回想了之前的种种，话说回来，自从刚才段壬骑到他身后，就一直飘来一股淡淡的泥草香味，等等……

　　兀的他眼神一亮，原来如此！丛裕像是想证实什么，突然回过头来，也不看段壬，只是伸手轻拽下他领口的衣衫，凑近了几分在鼻前嗅了嗅。两人此刻的动作暧昧十分，可段壬偏偏不躲也不阻止，反而倾身腾出一只手来搂住丛裕以稳住他转身歪斜的身子。

　　“明白了？”段壬轻笑，低首看着丛裕，下颚似要碰上他的眉梢。

　　抬眼，四目相对，不知怎的丛裕心底没由来的发慌。

　　“你真贼。”松手，丛裕立刻将身子背过去，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异样，心跳却莫名的又快了几分。

　　“嗯？”段壬挑起他好看的远山眉，双臂又拥紧了些，这一拥心下不禁就郁闷了，这人明明跟自己一般高，怎的就如此纤瘦。

　　“丛裕是说，段兄真是心细，佩服佩服呀！”想到自己现在整个人都掌控在段壬的怀里，丛裕也不好寻一时的口舌之快，只好安分的应和着。

　　“嗯。”段壬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坐稳了。”话音刚落，他便一扬鞭，马儿渐渐就跑了起来。

　　然后越跑越快，最后快到几乎要飞起来一般。

　　“这里风景如此美妙，段兄怎的不慢慢欣赏？”耳边丛裕慵懒的话语再次响起，伴着飞速而过的风声。丛裕耳边的发丝随风飘起，挠在段壬的脸上，微微发痒。

　　“怕是再这么晃悠下去，我们就要在这山上过夜了。”段壬皱着眉，认真言道。

　　“未尝不可？反正这猎物也打不成了。”又是一副天地不怕的样子。

　　那也没必要在这山里驻足，等至夜间去当野兽的猎物啊！

　　这人完全没有危机感就是了，段壬真是要活生生的被他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