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相忘》◆醉殇◆

13、第十二章 待两人出

　　待两人出沁香楼时，已然第二日晨曦。

　　一夜未眠难免有点疲乏，心情却都因一夜长谈而豁然开朗。

　　“如若能早几年遇到丛裕，那该多好。”段壬将折扇在丛裕肩头轻轻一扫，扫了那一滴冰凉晨露。

　　丛裕看看他：“如今也不晚呀。”

　　年方十六七的少年，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在滚滚红尘里相知，俨然最大的幸运。

　　“待段某与丛裕都年衰灯枯之时，也要如此秉灯夜谈才是。”段壬无谓的一句，倒有点像在做君子之约。

　　丛裕不禁莞尔：“那时段兄必定家事成群，快活似仙，也不知还能否忆得当年有一个丛裕。”

　　虽一句玩笑之话，却不知冥冥之中，此言相中了一半，又说错了一半。

　　段壬轻笑：“我与丛裕兄之义，定当永生不忘！”折扇一开，那竹编上的鱼儿标志鲜艳的刺目。

　　你知道吗？鱼儿没有记忆。

　　只是，他们都不知，都不知！

　　恍然什么吵闹声扰了清晨宁静，定眼看去，是赌坊门口传来。

　　再一看，可巧！那惹事之人他们也都认识，这相貌不是高清望是谁？

　　看高清望那样子似也是清早刚从赌坊出来，如今却被人拖着讨债。样子狼狈的很，神情语调却依旧跋扈，眼看就要动起手来，高清望一瞥周遭，竟看见了段丛二人。

　　段壬丛裕默不作声，只望着他。

　　高清望冷冷一笑：“怎的，被你们抓到把柄我认了，你们要去学院告发高某，我也无话可说！”

　　“你当真赌钱？”丛裕一挑眉，没接他的话茬。

　　高清望冷哼：“是又如何？”

　　丛裕皱皱眉：“高家不是家底不错么？你怎弄得如此不堪？”

　　“高清望是高清望，高家是高家，我出来挥霍用不着家里银子！”高清望不耐的甩了甩袖，“你们何必假惺惺，即被你们发现我也就当是触了霉头！”

　　段壬在一旁轻笑：“事已至此，高兄的态度还是很不如人意啊。”

　　高清望刚张口要说什么，领子又被旁边的大老粗拎去：“废话那么多做什么！把钱还来！”

　　“我自会还，过几日定给你送去！”高清望抵不过人家力气，喉咙已被扯得生疼。

　　大老粗哈哈大笑：“这话说给鬼听也不信，你糊弄我没读过书？看你的这几位朋友都长得一表人才有模有样，怎的，连这点钱都没有？”说着就拿出一把小刀，看样子是要见血了。

　　才一瞬，那刀已落地，段壬的扇子正抵着那人手腕。那一出手极快极狠，然段壬脸上依旧温文尔雅：“大哥有话好说。”

　　丛裕在一旁看到高清望尴尬之色，想笑却忍住了，伸手在段壬胸襟里摸了摸。段壬疑惑看他，因牵制着大老粗便也没有阻止。

　　丛裕拿出一叠银票，段壬眉眼弯弯毫不在意。

　　“高兄欠你多少？”丛裕歪了歪脑袋。

　　高清望大叫：“你这是侮辱高某么？我不需要你们怜悯！”他高清望再不济，尊严二字还是懂的！

　　大老粗才不管，急急拿了一张银票便走，心想今日还多赚了。

　　事情是被压下了，高清望却比之前愈发愤怒起来。

　　“高兄若不想把事情闹大，就快快回学院去吧！”段壬冷眼道。

　　说罢，段丛二人也不顾他，迈步便走，只留下高清望愣于原处动弹不得。

　　两人心情大好，远远听得高清望凄厉的大喊：“莫以为我会感激你们！下月学院涉猎祭我们再一决胜负！”

　　两人罔若未闻，只淡淡一笑置之。

　　“丛裕为何要帮他？”段壬勾过他肩膀，两人一路“哥俩好”的走着。

　　丛裕给他一记白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帮他了？”说着露出一抹狡黠，“我就是要他欠我们的情！”

　　段壬忍俊不禁：“这招固然是好！但是，丛裕花我的银子花得倒是熟路！”

　　丛裕再次斜睨他一眼：“你堂堂皇亲国戚，还计较这点银两不成？何况，你我兄弟一场，你的不就是我的？无妨无妨！”说着，理直气壮的点点头。

　　“哦？这么说来，丛裕的也就是段某的？”

　　“那是那是！”丛裕不住点头，“等等！段兄可是看中丛裕的什么宝贝了？”

　　段壬折扇一摇，风流倜傥：“先留着，今后段某可是要来讨的！”

　　一路上山，总觉今日山间多了许多官兵，难道是学院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想着，段丛二人的步子也不禁加快了几分。

　　今日院内好不热闹，学子们纷纷围在了院门口，讨论声此起彼伏。两人还未走进，就听到时光大声唤道：“哎呀！你们两怎么才回来！”

　　“路上有点事耽搁了。”一句话敷衍过去，丛裕瞪了瞪眼睛，“这是怎么了？”

　　时光一脸兴奋：“你有所不知，是京城来的大官！你可只是谁？”

　　段丛二人纷纷摇头。

　　“是亦凉兄的爹，本朝风御史大夫。”

　　御史，乃仅次于丞相之职，主管弹劾、纠察官员过失诸事。因此文武百官都对他忌惮几分，不敢在前有所懈怠。如今御史大人一路南下，虽说只是来看看儿子，却也一路跟了一行的地方官员，其中谄媚讨好无一不做。

　　段丛二人了然的点点头，放眼望去，院士正在亭中接待御史，而一旁立着风亦凉，神色却不怎么好。

　　“亦凉兄不高兴么？”丛裕眼尖，询问的看向时光。

　　时光叹一口气：“哎，你也知他的性子，本就不愿身份被太多人知晓，如今倒好，这般兴师动众扰得院内无一不知，他自然心里生怨。”

　　段壬看了看那边情况：“风兄与他爹实在不像。”

　　风亦凉平日里少言，但一出口必定是真心实话，抑或是真凭实据。可他爹却不然，做事讲话八面玲珑，在官场上呆久了，这官腔打得着实老道。

　　“既然风兄的爹来了，我们理应上前参拜。”段丛二人整了整衣带。

　　“是呀是呀，就等你两了！”时光率先带头走去。

　　小亭里，此刻虽说喝茶小憩，可气氛却怪异的沉重。毕竟如此多官员在这一站，也实在是将事情变得复杂了。

　　段壬、丛裕、时光三人抱拳作了一揖：“参见风御史。”

　　风御史一脸和善：“免礼免礼，你们乃亦凉口中的挚友吧，平日里犬子多得你们关照了！”

　　“御史大夫言过了。”段壬礼貌回应。

　　“你乃段家之后？”风御史一愣，这话早想问了。

　　“正是。”

　　“好好好！我家亦凉有幸与你们结识，是福分哪！”这话什么都没点破，却在知情之人耳里确似是什么都说了，丛裕了然段壬身份，此刻不禁对这风御史的印象又坏了几分。

　　风御史身旁跟着一圆滚身材的官僚，想必是江南地方官，说话间句句奉承，好不恶心。一双小眼睛不停打转，怎么看都是没安好心之类。

　　几人话话家常，段丛时三人见已尽礼数，便打算走。

　　转身之时，恰巧遇见柳墨池来送点心，几人纷纷尴尬。柳墨池眼神一偏，硬是没有看他们一眼。

　　“罪过，估计人家姑娘还生气呢。”丛裕凑到段壬耳根，幸灾乐祸的道了句。

　　“也不知，这罪魁祸首是谁？”段壬浅笑回应。

　　“哟！这姑娘也是观叶的人？长得可真水灵呀！”油油腻腻的一句入耳，三人纷纷回头过去。

　　柳墨池刚放下点心的手被那江南地方官油腻的手握住。

　　她眉心一蹙，依旧保有良好教养：“大人请自重。”

　　时光一股火冲上脑子，就要过去，却被段壬丛裕拦住：“这时候去，对柳姑娘无益。”

　　无奈只好悻悻作罢。

　　这事，算是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落下了。

　　当天夜里，御史大夫落榻之处，一个油腻腻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那柳姑娘本官相中了！”

　　御史轻蔑的瞥他一眼：“没用的东西！不就是个女人！”

　　“望御史为本官做主，人到手，本官今后自然为您不遗余力！”

　　“哼，这还不容易？但这事也急不得！”

　　“哈哈！好！好！不急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