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观里》风景今朝是

59、第五十九章 人非 第五十

　　第五十九章
　　苏辰醒来后的第三个月，明域的局势终于稳了一些。
　　遇袭后的缺口在补，各方势力在安抚，域主府的公信力在慢慢恢复。
　　苏辰每天从早忙到晚。偶尔停下来，会想起幻境里的事。但那些记忆像隔了一层雾，看得见轮廓，看不清细节。
　　他记得有一个人。戴面具，灰袍，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
　　他记得那个人下棋总是赢。吹笛总是吹几个音就停下。
　　他记得那个人最后说了什么。但说了什么，他想不起来了。
　　苏辰没有刻意去想。想不起来的事，大概是不重要的。
　　他派人去查过半日茶楼。
　　外城确实有这个地方。掌柜姓吴，是个本分的生意人。茶楼开了七八年，没什么特别。
　　苏辰问吴方，有没有见过一个戴灰色面具的人。吴方想了想，说没有。
　　苏辰没有再问。
　　他又派人去找过老将军。
　　老将军也确有其人。在北境打过仗，功高盖主，被升天令送到玄都外城。住了几十年，一个人。
　　陈旺的案子也是真的。外城确实有过一个叫陈旺的商人，名下好几家店，后来卷款跑了，至今没抓到。
　　天定盟外务堂在明域的活动也是真的。苏辰手里有一份卷宗，厚厚一沓，够他查很久。
　　但那些线索是不是有人在背后铺的，他查不出来。
　　也许有，也许没有。幻境里的事，真真假假，他分不清。
　　一个多月后，苏辰收到一份来自中界的报告。
　　老将军找到了。
　　不是苏辰的人找到的，是他自己出现的。有人在明域中界一个偏远的小镇看见了他。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坐在一家铁匠铺门口晒太阳。
　　铺子的主人是他以前的部下。还活着，打了一辈子的铁，手都变形了。
　　苏辰派去的人问老将军，要不要回玄都。
　　老将军摇了摇头，说：“不回了。这里挺好。”
　　他又问，有没有人给他留过什么东西。
　　老将军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不是临渊阁的令牌，是月圆令，缺了一个角。
　　“一个戴面具的人给的。”老将军说。
　　派去的人回来复命，把令牌的样式画了下来。
　　苏辰看着那张画，没说什么。他想起幻境里觞羽说过的话——“拿着这个，可以去找想找的人。”
　　他不确定这件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也许是真的，也许只是他的记忆在替他圆一个故事。
　　苏辰把令牌拓印收进抽屉，没有再管。
　　天定盟那边，苏辰没有直接动手。
　　他手里有证据，但不够。天定盟是正道第一势力，动了他们，整个明域都要抖三抖。
　　他需要时间，需要布局，需要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外务堂撤走了几个据点，但没有撤干净。苏辰让人盯着，不惊动，只记录。
　　他要的不是一两个棋子，是整条线。
　　年底的时候，苏辰去了一趟外城。
　　他路过半日茶楼，没有进去。隔着街看了一眼，茶楼还在，门开着，里面有人在喝茶。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许是想确认什么，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他说不上来。
　　路过老将军住过的那条巷子，他停了一下。巷子还在，院子空了，门板上了锁。
　　苏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老将军还会不会回来。也许不会。也许他已经在那个小镇安顿下来了，每天坐在铁匠铺门口晒太阳，跟老弟兄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那样挺好。
　　苏辰回到域主府，天已经黑了。
　　他坐在书房里，批完最后一份公文，搁下笔。窗外的银杏叶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
　　没有梨树。
　　他看了一会儿，起身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