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观里》风景今朝是

58、第五十八章 醒后 第五十

　　第五十八章
　　苏辰睁开眼。
　　光线很亮，刺得他眼眶发酸。他眯了一会儿，才慢慢适应。头顶是素白的帐子，鼻尖有药香，混着檀木的味道。不是半日茶楼。
　　他躺了一会儿，撑着坐起来。床边的矮几上放着一盏冷了的茶，茶碗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两个字：“醒了。”
　　笔迹陌生。不是觞羽的，也不是吴方的。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青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见他坐着，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躬身行礼。
　　“域主，您醒了。”
　　苏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忘了，是太多东西挤在一起，理不清。他记得自己进了三月浮生阵，记得茶楼，记得梨树，记得一个戴面具的人。那人说了很多话，但他只记得大概——天定盟、观花时、夜阑。还有一句：“别来找我。”
　　“域主？”中年男人又叫了一声。
　　苏辰回过神。
　　“我睡了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苏辰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和幻境里一样，又不太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同。
　　“明域怎么样了？”
　　中年男人迟疑了一下，递上一份卷宗。
　　苏辰翻开。第一页写着遇袭的时间、地点、伤亡。七处同时被袭，天策楼损失惨重，域主府威信大损。第二页是调查结果，主谋指向观花时，副手夜阑在逃，另有多名骨干被擒。
　　苏辰的目光停在“夜阑”两个字上。
　　他想起觞羽说过的话——夜阑出身微末，被官差烧了全家，是觞羽救了他。后来他们路不一样了。
　　“夜阑的下落呢？”苏辰问。
　　“还在追查。他最后一次出现是在间域，之后就没有消息了。”
　　苏辰合上卷宗，放在床边。
　　“天定盟呢？”
　　中年男人的手顿了一下。
　　“天定盟否认与此事有关。但他们外务堂在明域的几个据点，最近都撤了。”
　　苏辰没有说话。他早该想到的。天定盟不会承认，也不会留下证据。他们永远有退路。
　　“还有一件事。”中年男人压低声音，“临渊阁送来一封信。”
　　他从袖中抽出一个信封，没有署名，封口处盖着一枚印章——不是字，是一个图案，像一盏灯。
　　苏辰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个字：“梨花开了。”
　　他握着那张纸，很久没有动。
　　“送信的人呢？”他问。
　　“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句话——‘该见的时候，自然会见。’”
　　苏辰把信折起来，收进袖中。
　　“下去吧。”
　　中年男人退了出去。
　　苏辰一个人坐在床上。窗外有光透进来，不是幻境里那种灰蒙蒙的天，是真的阳光。暖的，带着深秋特有的干燥气息。
　　他想起觞羽说过的话——“你进来是为了找真相。”
　　他找到了。观花时与天定盟勾结，袭击明域，目的是造势。夜阑是执行者，但不是主谋。主谋在天定盟顶上，在那些他觉得“自己就是天”的人手里。
　　证据他已经有了。进来之前就查到了大半，进来之后只是确认。
　　但觞羽说，他进来还有一个原因。
　　苏辰想了很久，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那些碎片——茶楼、棋盘、梨树、一个戴面具的人。那人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下棋总是赢，吹笛总是吹几个音就停下。
　　那人最后说：“别来找我。”
　　苏辰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去找。
　　哪怕只是模糊的记忆，哪怕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
　　窗外是域主府的后院，种着几棵银杏，叶子黄了大半，在风里簌簌地落。
　　没有梨树。
　　苏辰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边，拿起那盏冷了的茶，喝了一口。茶凉了，苦涩在舌尖化开，像幻境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放下茶杯，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派人去查临渊阁近三年的动向，派人去找老将军的下落，派人去间域盯住观花时的残余。
　　写完了，他搁下笔。
　　窗外，阳光很好。
　　他想起觞羽说过的一句话——“活着就好。”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