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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泪谷 “雪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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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舞…..雪舞…..给爷爷再唱一支曲儿,好不好?”爷爷抽着烟袋,吐着烟圈儿,满是皱纹的脸庞,耷拉下来的眼角,慈祥的地望着自己。
“爷爷~~爷爷~~~”雪舞想要靠近,想要依偎上去,想要再触碰一下,爷爷的手,想要再窝在爷爷怀里听他说雪山外面的故事。可是,她摸不到,触不及。爷爷的影像,像摔碎的琉璃,碎成一片一片,然后被风,吹散了….
“爷爷!!!”痛!!不知道是心更痛一点,还是身体。
“雪舞….雪舞….”是谁在叫她的名字呢?再听听…..那不是爷爷的声音…..是谁的…..是谁,握着自己的手,那也不是爷爷的…..可是却很温暖….
“醒醒….醒醒….好吗?雪舞…..”
“我….疼…..”雪舞吃力地睁开眼睛。一开始,有些模糊,然后逐渐清明。
这是一个如烟如画的地方,高高的楼阁房梁,每一处都刻画着最精美的图案。雕梁画栋,就是这样吧….静静地听,还有小溪低语的声音,有翠鸟动听的歌鸣,细细地闻,有晨露的甘甜,有青草的葱涩,有各种花儿的香味……
“好了….雪藏别舔我了…..我没事儿了….”雪舞摸了摸雪藏的头,安抚他。然后看着床边的人。他脱掉了貂裘,穿着一身黑色束腰衣裳,只是破烂不堪,有好几处被刀剑划破的痕迹,上面还残留着斑斑血迹。他的脸脏兮兮的,头发有些凌乱。这还是那个逍遥绝尘的游侠吗?
雪舞缓缓摸上滕弈俊逸的脸颊,细腻的手指,轻轻地触碰着:“你受伤了吗?”
滕弈行走江湖数十载,伤病自是不断,这么点小伤痕,根本不值一提。可是这个先前在睡梦中还喊着疼的女孩子,一睁眼,就用那双出尘的珍珠,望着自己,被她的手触碰到,为什么,心,会颤呢….
“没事儿的…你被刺了一剑,我只能带你找个近处,治疗伤势。这里是,无泪谷,暂时很安全。你….伤口还疼吗?”滕弈帮她掖好被角。
雪舞摇了摇头,冲他笑着。
“咳咳….好了….现在人也醒了,你可以放心了。瞧瞧你那副鬼样子,几天不洗脸,臭不可闻,还不去梳洗一下!”雪舞没注意到屋里还有别人,说话的女子,走过来。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一身红色惊艳的纱装,让人一眼望进她的凤眼,就再也挪不开目光。这是一个令男人为之疯狂,女人艳羡嫉妒的女人…..她就是无泪谷谷主,江湖第一美女——水云苏。
滕弈站起来,侧身让开,眼底一闪窘迫,道:“她就是这里的主人。你伤的很重,是她救你的。云苏,你看看她是否真的无碍。”佳人凤眼里一丝伤痛,表面上却依旧高傲,冷言冷语:“你怎么还不走?难不成,你也想看看她的身子?呵呵….这传出去,堂堂游侠滕弈,也不过是个好色之徒。”
“你!!!”滕弈前一秒是真的怒不可遏,可最终还是对水云苏凶恶不起来,一恼,转身提剑,离开。
雪舞,看着这两个人,很是有趣。明明有情,却又偏偏横眉冷对。
水云苏坐到床边,细细地为雪舞上药,暗暗地打量她。自己,是名满江湖的第一美女,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儿。三天前,一身狼狈的滕弈抱着伤重昏迷不醒的她,来找自己。当时,她小小的身子,就蜷在滕弈的怀里。当时自己就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倾城女子,可以让逍遥似风的滕弈,如此紧张呵护,甚至不惜,舍下脸面,来无泪谷,求她。自己千盼万盼,用尽手段,也骗不得他来,看她一眼。如今,竟然是为了另一个女人,真正让她情何以堪。所以水云苏决定救她,她想知道,这个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刚才,她知道了,雪舞的容貌不是绝美的,但是这么个谪仙的人儿,却不是应该出现在凡尘俗世里的,她是应该生长在雪山之上的雪莲花,圣洁,不受世俗纷扰。
“姐姐….”脆生生的女音还带着虚弱。叫得水云苏傲然于世的心,也酥软了。
“姐姐,喜欢滕大哥….”
水云苏闻得一怔,绝美的容颜,透着女儿家的羞红:“他告与你的?”
雪舞笑着摇摇头:“但是,我知道。爷爷说,女儿家的眼睛只有在看到心上人的时候,才会像暗夜里的星星,因为….他们是只为了月亮而璀璨的…..”
水云苏施完药,有两个蒙纱的侍婢进来为她净手。水云苏看着水镜中的自己,发现,原来等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为他流过泪,为他愁断肠,恨过爱过,今日方能一见,心绪却如这盆中水,不再有丝毫涟漪。当年那番深刻入髓的爱呢,痴痴狂狂,如今,却平淡下来了。
“你好生歇息吧….”薄纱云袖随窗外的和风,微微扬起。
雪舞觉得,她真是美,美得像火一样,那么娇艳,那么明亮,那么吸引人…..人都走了,屋内一片寂静,很像雪山上住的石窟。也是那么安静,可是再也听不到风的呼啸,看不到雪的舞蹈了…..
雪藏凑上来,两个大爪子搭在窗沿,不敢碰受伤的雪舞,一双翠绿的眼睛,深深地看着雪舞。“雪藏….爷爷,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雪舞慢慢转过头,静静地望着镂空的木窗外。那是一个完全不同于雪山生活的世界,她知道,日后要走的路,很长很长,很难很难…..阳光柔和地洒在她的脸上,远远看去,白色的光晕笼罩着她娇小的身躯。一滴泪,悄然滑落…..
…….
休息了几天,雪舞可以下地走动,伤口逐渐愈合。一日,她第一次走出木屋,去看看谷内的天与地。雪舞慢慢挪动着身子,推开木门,走到外面,迎面的风,带来了清新的花草香味,好像还夹杂着清晨的露水。她再走前几步,环顾四周。四面环绕青山,有各种缤纷的鸟儿盘旋于朗朗蓝空之上,更有猿鸣在茂密树林深处回响,瀑布飞腾而下,谷底有一条与瀑布相连的流水溪,雪舞站在崖边还可以看到水里畅游的小鱼。无泪谷,就在这青山雾绕之下。从山崖上看下来,是看不到谷底的,只有飘散的白雾,所以没有人知道无泪谷的样貌和如何进入的方法。无泪谷中的人们居住的地方,就像是一颗在苍茫山间盘旋而上的参天大树,一条幽静的小道是唯一可以通到谷中的方法。
“这里真美,是不是?雪藏。”雪舞看着这么美得地方,就像是仙境一样,“难怪这里住着一位仙女…..”
“可是…..我们不能够再连累任何人了…..”雪舞敛去刚才的笑颜,轻轻摸着手中看似平凡无奇的包裹。
滕弈站在不远的地方,静静地望着站在崖边的人儿。相处的日子里,她总是笑着,没有痛哭,没有幽怨。他很好奇,这么小小的身躯里,怎么可以容纳下那么多心酸的泪水。她则么有力气,还可以,像永不凋谢的花儿一样,像灿烂的阳光一样,笑得那么明媚灿烂。
“雪舞.” 滕弈走上前去,为她披上披风,然后负手立在她的身侧。
“大哥哥,京城的路,远吗?”雪舞拉了拉披风,站在阳光里,让风带去她的话语。
“远。”滕弈答道。从我握住你的手的那一刻起,似乎,就没有了松开的勇气。
“等你伤好些了,我就带你去京城。”他的话,总是那么让人安心。他的气息和爷爷一样,让人可以依赖,可以什么都不害怕。
雪舞偏过头,看着这个永远是一脸坚毅的男人。他黝黑的肌肤,浓浓的剑眉,硬挺的脊背,每一道伤疤,都是他无坚不摧的象征。可是,我不能…..不能再让你为我们冒险。而且,你还有一个美丽的姑娘,等了你10年。这些日子,水云苏让谷里的姑娘照顾她,这些姑娘的心,就如无泪谷的溪水般清澈,善良、美丽。她们告诉雪舞,水云苏14岁一个人到江湖闯荡,15岁,江湖第一美女的名称就享誉天下。16岁那年,就在这个峡谷边,滕弈为了救水云苏断了右臂。一个名满江湖的侠客,滕弈的冰魄,是世界上最快的剑。为了她,他斩断了右臂。从那天起,她就发誓爱他,用生命去爱他。可是,滕弈是个游侠,他像是风,永远没有停息的地方。那么,她就在这里建一座城,等他。就这样,等了10年,从豆蔻年华,等到了今天。或许,还会一直一直等下去。
水云苏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副场景。那个自己以为永远不会为任何事物停住的男人,就这样安定地守在另一个女孩子的身边。小时候,听长辈们说,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守护神。默默地,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陪伴着你,爱护这你,看着你。可是因为,对方看不见,
所以,这注定是一个悲剧。
水云苏惨淡一笑,冷然上前,说道:“追你们的人来了。”
滕弈坦然道:“没想到,他们来的这么快。”
“他们能够在短短几日,找到无泪谷的入口,绝非等闲。”水云苏蹙着柳眉道。
一个身受重伤的婢女,跑来报道:“谷主,他们已经到达谷口,姐妹们现在正在拼死守护,但是来人很多,各个都是高手,姐妹们恐怕抵挡不了多久。”说罢,体力不支倒地昏了过去。
水云苏刚让人把婢女抬去疗伤,又有人来报:“谷侧山崖处,发现他们攀云锁而来。请谷主指示。”
水云苏娇颜盛怒:“你带人将谷侧上的岩石推下去。另外,将谷中老弱转移进密道。快!”
“是,谷主。”那人领命而去。
“他们人数众多,行动缜密,绝对不是江湖中人。到底是什么人,要来夺剑。”滕弈道。
水云苏凤眸一挑,问道:“什么剑?”
雪舞走上前,抱着包裹,幽幽吐出几个字:“沧浪剑。”
水云苏一惊:“沧浪剑?那不是传说吗?难道真有旷世奇宝。”
雪舞摇摇头:“我也不知道,爷爷只告诉我一定要把剑,送到京城护国将军手里。”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传说中的神剑…..”水云苏大怒,欺上前去,“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谷中多少百姓,要无辜被害!!滕弈,你带来的祸害!!!!”
滕弈一把抓住水云苏扬起的手,凛冽道:“不准你伤害她。要怪就怪我,是我带她进谷。我会为此负责。”
水云苏甩开他的手,冷笑道:“负责?你怎么负责?”
水云苏的属下跑进来,报:“谷主,姐妹们伤亡惨重。现在,他们在谷口,要求…..要求见谷主。”
“好!我正好想去会会他们。”水云苏提步出门。
“自己小心。”滕弈望着门口停住的红色身影,道。
四个字,很轻。却足够了。
雪舞抱着怀里的剑,感觉似乎越来越沉重。是自己害了,这么多的人….这么多,无辜的人…..
“雪舞,别怕….”一只独臂坚强有力的环抱住雪舞瑟瑟发抖的身子。雪舞将头深深埋进滕弈的肩窝,似乎想要躲进去,就听不见外面震天的喊杀,看不见滔天的火光了。
无泪谷谷口
水云苏一袭红袍,迎风而立。没有一丝的软弱胆怯,脏乱的地方,都无法污了她的绝艳。她不是普通的女人,她有倾城之貌、不输于男儿的豪迈霸气,她是真正的侠女。
“不知道阁下降临我无泪谷,有何指教?”水云苏嫣然巧笑道。
这些人的首领隐在卷帘后,看不清容貌,只闻其声:“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久闻水谷主美名,今日得见,果真是可令流风回雪,青云蔽日之色。”
水云苏讥笑道:“承蒙夸奖。只可惜今日,你我非友,不然,云苏可以请公子进谷饮茶。”
“水姑娘好客,在下却之不恭。只要,水姑娘把该交出来的东西,交还在下。我们还是可以为友饮茶。”男子淡淡说道。
水云苏心下恼怒不已,此人挥挥衣袖,就杀我无泪谷中数百人,竟然还能说的这般云淡风轻:“你杀我谷中这么多人,竟然还妄想让我交人?”
“水姑娘莫要动怒。在下知道,水姑娘是个聪明人。现在把人交出来,无泪谷还是可以像以往一样,远离尘嚣,安静度日。若是不交,可就不会只是这些人而已了。”男子一边品着香茗,一边说着数千人的生死。水云苏知道他在威胁自己,若是不交人,恐怕,无泪谷就要彻底消失了。
沉思片刻,水云苏平静道:“请公子宽限云苏一些时间,云苏定当把人交给你。”
帘后,男子毫不犹豫地答道:“好。今晚之前,在下,希望可以看到想要的东西。”水云苏没想到他那么轻易就答应,忍不住问:“恕云苏冒昧,我想知道,到底是何人,想要得到这样东西?”水云苏其实没有奢望,可以听到答案。就在离去前,听到幽幽传来一个名字:“楼相。”水云苏心下一惊,原来是当朝权相楼渊明的暗影,难怪动作如此迅速。看来这一次,凶多吉少。
“公子为何要告诉她主公的名讳。”一个暗影问道。
“有一种人,就算知道秘密,也没有用了….”
男子端起茶盏闭上眼睛,轻嗅茶香,淡漠如画。暗影不敢上前打扰,恭敬退下。
…..
水云苏疾步回来,愣是她盛颜仙姿,也难掩扰乱的心神。
滕弈看她从未有如此紧张忧虑之态,知道来人绝非等闲:“什么人夺剑?”
水云苏恼怒地摔了茶盏:“是楼渊明那个老贼。”雪舞站在一旁,默默无语,虽然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人,但是看到滕弈、水云苏的皱眉,想来自己为他们招来不小的祸患。
水云苏闭了闭凤目,长叹一声,复又快语道:“无泪谷有一处密道,直通山崖上,是我建谷时以防万一修建的,就在我房里….呃…..画像的后面….呵呵!!没想到竟然真有用上的一天。我会命云碧带着谷中百姓尽快入密道,你领雪舞先行。”然后,转身离去。
滕弈皱眉,沉声追问:“你呢?”
回身举步,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水云苏未语而去。火红的披风最后消逝了她的身影。
滕弈注视着那抹艳红片刻,毫无表情的脸上,只有那一双深幽的清潭,附上了浓浓的墨色。雪舞静静地立着,从来没有过的感觉——负罪感,像一个千斤的巨石,压着自己,何以堪负啊?
纤纤素手被滕弈紧紧拽着,雪舞一惊,抬眸望去,滕弈坚定的神色不容置疑:“走。”滕弈略施轻功,快步带着雪舞来到水云苏的闺房。推开精致的木门,扑鼻的幽香,像她一样。略扫屋内,雪舞、滕弈皆是一愣。内室的墙壁上,赫然挂着一个英美男子的画像,画中人黑衣飘扬,左手执剑,眉宇间仿佛能容纳天地。该是多少的爱恋,才可以让人画出如此神韵俱佳的画像呢?滕弈走过去,默默注视着画像,十年来,水云苏就是每日站在这个位置,相同的姿势,看着这幅画,摩挲着这幅画,等待着画中的男人,十年如一日。
滕弈轻轻取下画,一个按钮赫然显现。暗门被打开,里面是一个阴气很重的狭小暗道。滕弈打着火芯子,带着雪舞进去,却发现抓着得人,丝毫不动。滕弈回头看她,小小的身子,隐在幽幽火光的后面,垂着头:“滕大哥,我不能进去。我去了…..水姐姐,还有这里所有的人怎么办?他们要的是我,是我手中的沧浪!我….”滕弈迅速在她身上点了一下,雪舞睁大了眼睛,缓缓地倒下去,滕弈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坚定道:“我答应你爷爷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我不会让你有事,也不会让…..云苏还有这里的人有事的…..”说罢,滕弈将雪舞抱到暗道里100米左右后一处较为空旷的地方放下:“雪舞….在这里等我。”雪舞离开了滕弈温暖的怀抱,冲他一笑,让他可以放心离开,去救那个爱了他十年的女子。滕弈离开了,幽静的暗道里,只剩下雪舞和雪藏,一阵寒凉的阴风,吹着灯烛忽明忽暗。雪舞觉得好冷,好黑,好害怕,雪藏灵性地凑过身子,将浓密的白毛卷着雪舞,护着她的身子。雪舞安心地坐着,闭着眼睛,唱起了爷爷最爱听的曲儿。
……
黑暗的空间里,雪舞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阵强烈的震动,灰土飞尘洒落了在她白色的袍子上。这是怎么回事?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雪舞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儿,又是一阵强烈的冲击,把她震倒在地上。雪舞吃痛地倒在地上,穴位解开没多久,身上还没有力气,雪舞还未爬起来,就听见在震天的爆炸声里,夹杂着…..夹着女人的惨叫声,儿童的啼哭声,声声震耳,震慑着雪舞的心。雪舞强撑着爬起来,飞奔回暗门口,可是任凭她如何敲击都打不开。外面的哭声,震天的响,冲击还是一轮一轮的袭来。雪舞不停地用手去敲打着石门,恸哭着:“我在这里。。。你们要找的人在这里,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啊!!让我去~~~让我去~~~”血腥味慢慢弥散开来,终于她虚弱地倚着门慢慢滑下来,嘴里还在一遍遍说着“让我去,求求你们,抓我吧…抓我吧….”
四周好像安静了下来,石门突然打开了,雪舞虚弱地张开眼睛,看了一眼,外面的亮光,她太累了,身上的伤还未好,现在已经是身心俱疲。好像睡啊….爷爷….雪舞又贪睡了….雪舞的眼睛睁不开…
昏倒前,她好像看到满天的火光,尸横片野,肢解的人骨,她好像闻到无尽的硝烟和作呕的血腥,她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雪舞。。。雪舞。。。”,渐渐地一切都离她远去。。。。意识也被抽离,让她走吧….睡着了,就没有恐怖的现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