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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漠亭酒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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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朝雁翎关外,就是飞沙走石的千里荒漠。
一支已经稍稍褪色的暗红旗帜,高高飘扬着——漠亭酒肆。
这里本是通往关外,商贾必经的荒沙大道。今日的酒肆内,更是格外热闹。
“小二!!!酒呢??奶奶的,老子叫了半天了,还不给我送来,小心,老子给你砸了这个破店!!”一个彪形大汉穿着粗布衣裳,敞着大胸,一拍桌子,震天响。
小二赶忙恭恭敬敬地送酒上来,陪着笑脸道:“客官息怒,息怒。这北陌蛮子在边关骚扰不断,害得这么多做买卖的都不敢出关,您看,今天咱们这小店,实在是忙不过来,您大人不计小人过,这酒是咱们伺候您嘚….客官,您慢慢用….”
那大汉,虎背熊腰,踹了一脚那个店小二,抱着酒瓶咕噜咕噜往下灌,嘴里还不干不净:“去你奶奶的,打扰老子喝酒….”
“去你奶奶的….打扰老子喝酒….呵呵….”酒肆一处角落里,坐着两个带着斗篷看不清楚面貌的人,其中一个娇小的身影饶有兴致地学着那北方大汉的口音重复着,然后吱吱地笑。旁边的一个似乎上了年纪的,手上端着茶盏,沉声训道:“小丫头片子,学什么不好,学这种粗俗辞藻。”
另一个乖乖地垂下头,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唉….你们知道吗?北陌那些狗腿子,又来了….”一个小商贩模样的人,跟他同桌的人说着。
“咱们好像,是派了穆将军,出征的吧。不知道,怎么样了。听说,那个北陌太子,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狂魔,这可是个狠角儿。”另一个附和道。
“你们还不知道啊?穆将军叛国通敌,已经被咱们的小皇帝一道令……”那送酒小二把饭菜送到桌上,然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低声道,“那可是,满门抄斩啊…..”
“啊~~~~”众人皆惊叹。“咱们连穆将军都失去了,岂不是…..”
“那也不是…..你们听说过没有…..说北陌、夏朝的交接处,有一天山,山里面数不尽的金银珠宝。”
“嗯嗯。。。我听说过,还有什么,沧浪剑…..谁得到他,就能得到所有的宝藏。所以,北陌、夏朝、西楚,都派人暗暗找寻这把绝世之剑呢…..”几个人小声嘀咕。
“你们这些愚昧之徒,整天相信传说谣言。穆将军一生为将,为咱们夏朝打了多少胜仗啊。。。。绝不会是卖主求荣之人,那小皇帝被权相楼渊明蒙瞎了双眼啊!!!苍天无道,要亡我夏朝!!”一个书生装扮的年轻男子,站起来,怒声叱喝道。
“嘘嘘~~~你不要命啦….楼相你也敢骂!!你想死,就自己去死,别拖累我们….”
“就是就是….我们可什么都没听到……”
“你们这群宵小鼠辈…..贪生怕死,苟且偷生….国都要亡了,活着,还有何意义!!”书生说罢,拿着酒壶,猛灌了几口,踉跄着。
几个粗鲁汉子,怒不可遏地嚷道:“你个小书生,满口胡言乱语,看你爷爷的,今天宰了你,做包子!!”
刚才几个聊天的商贩,也恶狠狠地骂他。酒肆内,一下子,火药味十足。
眼看,瘦弱书生被几个大汉,扔在地下,一阵狂踹猛打,血染红了他的粗布麻衣,惨不忍睹。
角落里,一个黑衣貂裘的男子,一只脚搭在长木板凳上,背靠着墙壁,垂着头,似乎根本没有在意这场争乱。凌乱的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整个人隐在暗处,桌子上,零散着些酒罐,还有一把被布包裹的长剑,他的一只手,握着酒壶潇洒地喝着,另一个袖子却是空空的垂在身侧。四周仿佛有一股寒意的气场,没有人敢太去靠近,甚至不敢多看几眼。他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存在似地。直到,书生被打的奄奄一息。他握剑的手指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喧闹,震慑了众人。
“住手!!”那个斗篷下娇小的人直挺挺地站着。
愣了几秒后,几个大汉回过味来,丢下书生,走到那个人面前。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猥琐的打量着这个被雪白斗篷勾勒出曼妙身姿的女子。
一个大汉开口调笑道:“小姑娘,你叫我们哥几个,想要干什么啊??”一句话,说的极其恶心,酒肆里这些粗鲁男人听完都放肆地笑着。
“你们再打他,就要把他打死了。”小姑娘空灵地嗓音继续说道,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人身上恶心的气味和想法。
“好好好~~哥哥,我们不打他了。你让咱们停手,咱们就停。”另一个大汉獐头鼠目,脸色蜡黄,还有些躬背。他又凑近了些,滴着口水,手摸在自己的裤带上,“但是….这个书生破坏了咱们喝酒的兴致,我们这么给你面子,你是不是,也应该…..”语调上扬,几个人色迷迷地对视一眼,继续说道:“不如….你来陪哥哥们喝喝酒,怎么样~~~”
在场的人,都笑着看着热闹。
“可是…..我不会喝酒…..”一句话说的很真诚,很无辜。惹得汉子们心火直烧。
“妈的,不会喝酒….哥哥来教你…..”一个汉子早已按捺不住,上来就把那双污秽的爪子搭上她的披风,一扯,女子的容颜显露在众人面前。酒肆里,皆是倒吸声,惊讶声。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她,有一对柳叶眉,一双深海珍珠般的眼,小巧如樱桃的粉唇,如瀑的秀发,散发着天山雪莲的香,肌肤白的像是雪山上漫天的雪花。
“奶奶的…..竟然有这么美的女人,家里的老娘根本就像是母猪。今天就让哥哥们开开荤….”
“哥….她那小身子骨,被咱们几个…..会不会吃不消啊!!”
“啊~~哈哈~~~妈的,真是受不了了!!!”几个大汉子,舔着猪唇,滴着口水,解着裤带子,猪爪子直接扑过来。
就在此时,一道白影,带着凛冽寒霜的风,呼啸而至。
“啊!!!”几个大汉,吓地跌坐在老远,却还没看清楚是何物。
“雪藏乖…..雪藏,不动哦~~~”一头通体雪白,体型庞大的狼,就这么乖巧地坐在女孩子的怀里,前一秒,杀气腾腾的狼眼还泛着幽幽慑人的绿光。
“妖人妖人~~~啊~~~救命啊~~~”几个大汉子,屁滚尿流地爬着跑出去…..酒肆里的人,都吓得不敢出声,也不敢乱动。那狼就像是王者一般,巍峨地坐在那里,俯瞰着一切。
女孩子,看着大家害怕的样子,很无奈:“爷爷…..雪藏明明很可爱,怎么大家都那么害怕啊?雪藏乖啊~~~你看你把人家都吓到了吧。以后没人敢陪你玩了~~”女孩子亲昵地和名为雪藏的狼王亲了亲,“不过,要谢谢你哦~~雪藏~~~”
“也要谢谢你…..”女孩子走到角落里的男子面前,雪藏乖巧地跟在她几步外。
桌上的剑已经出了鞘几分,刚才那几个人扑过来的时候,她感觉到,角落里的他,是要来救她的。
“不必。你有一个忠心保护你的朋友。”他看着雪藏,雪藏也走过来,双爪一抬,搭在他的肩上。他常年握剑,粗糙的手,抚摸着雪藏柔滑的毛发。
女孩子很开心:“你是我们下山以后,第一个把它当朋友,尊重他的人,所以他很喜欢你。”
“雪藏乃是通灵的神物,他愿与你为友,乃是你们的缘分。”老者拄着拐杖,慢步走过来。
“爷爷…..”女孩子扶着爷爷坐下。
“冰魄游侠,名满天下。想必阁下是——”爷爷喝着茶,淡淡说道。
“在下,滕弈。”一阵风,吹起了他额前的发,两道浓粗的剑眉下,是一双坚毅的眼睛,被他望一眼,似乎就算前面是万丈深渊,千军万马,也很踏实、很安心。
又是一阵风,吹响了酒肆里悬挂的铃铛,吹得门外“漠亭酒肆”的旗帜“呼呼”作响。
爷爷突然抬头,直直地锁着他的眼,握着他的手,苍老的声音夹杂着我不知名的情绪,只是我突然觉得害怕,觉得好冷,爷爷的眼睛,变得深幽:“我们从雪山而来,要送一样东西,去京城。老朽,想要拜托大侠您一件事…..”爷爷握着他的手,又紧了些,两人对视良久,气氛突然凝固起来,片刻,幽幽说道,“老朽….可能,相信托付与你?”
…….
风卷狂沙,吹灭了蜡烛,吹来了凛冽慑人的杀气…..
雪藏“呜呜”低沉地叫着,一双绿眼在暗夜里熠熠生光。爷爷笑道:“终究是来了~~躲不过,就莫躲。”
“爷爷~~”她抓紧了爷爷苍老褶皱的双手,这双手,握着自己度过了16年。今天,有一种预感,似乎,要…..
爷爷像往常一样,像在雪山上的时候一样,慈祥地安抚着孙女:“雪舞,没怕。答应爷爷,无论以后会碰到什么事情,都不要害怕。爷爷不论在哪里,都会保护你的。”
说罢,将雪舞的手,交给滕弈:“老朽把她的性命交给你了….”
“爷爷~~~”雪舞觉得,从刚才爷爷松开手的一瞬间,就要失去什么了。她从来没有过的恐惧,突然,一双大手粗糙的,紧握住她的,甚至可以包裹住她小小的手掌,这双手那么紧,不留缝隙地握着她的,像爷爷的一样温暖:“好…..滕某答应你。”黑夜里,雪舞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他的声音,就如他的人一样,给人安心。
“连累你了…..”爷爷歉意道。一霎,我们所有的人都看着门口,那一夜的月光,是残酷冰冷的。罩在他们的身上,反射出他们手里拿着的银月弯刀,生生寒意。
“快带她走…..去京城,把东西交给护国将军…..”爷爷把一件东西交给雪舞,然后把她往滕弈身边一推,说罢,身影已经掠到酒肆先前还热闹非凡的正中。
“爷爷~~!!爷爷~~~”雪舞哭喊着,被滕弈拽着一步一步地,离开。对,这是雪舞第一次经历离别,而最后的影像,就是无数的暗影包围了那个陪伴了自己16载,唯一的亲人。一滴血,划破长空。滴落在心间。
不知道是泪、是血还是刀光剑影,模糊了她的眼。滕弈护着她,左手执剑,剑走偏锋,狠、快、决,硬是杀出一条血路。雪藏嘶吼着,锋利的烈爪,撕裂了那些黑衣人的血肉。
楼下,老人看到雪舞已经被滕弈救走,最后的牵挂,也没了。
老人笑了,那是经历万世沧桑,无畏生死的笑。团团包裹的暗影里,走出一个人,背后是寒冷的月光:“交出,沧浪剑。”
“哈哈哈哈~~~~”老者豪迈的笑声传出几里,像这关外的风沙,永不止尽,“雪舞,以后的路,要你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