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舞沧浪》君洛

4、公子夜琉 黑色的骏马

　　黑色的骏马日夜狂奔在这边荒芜的土地上，身上满是被抽打的出血的伤痕，满目疮痍。终于不支地倒下了，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水云苏捂着伤口跳下马车，滕弈接过身体虚弱的雪舞。雪舞自己站稳，勉强的走到黑马面前蹲下，素手轻抚着他俊逸的鬃毛，雪藏紧紧跟在她的身后。滕弈和水云苏站在不远的地方，不愿去打扰，也不敢去亵渎。仿佛那是天上的仙女，在为凡俗的事物超度，请求安息。
　　滕弈看了一下天色，和不远处的炊烟道：“天色不早，我们先去休息一晚，明日再赶路…”
　　水云苏在无泪谷中，身受重伤，接连又赶了三天三夜的路，如今也需要找个地方休息疗伤。雪舞身子也是孱弱，经不起多日的颠簸，而且，自无泪谷出来，她醒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紧紧抱着沧浪。水云苏和滕弈互望一眼，都为她很是担忧。
　　这是一个很热闹的小城镇，处于两大官寨之间，是主要的供粮之地。他们找了一家唯一有空房的客栈住下，吩咐小二没有召唤不需打扰，给了他房钱酒钱，就打发了去。雪藏等外人不在了，才重窗口一跃而入。水云苏在床上运功疗伤，小二将饭菜送上来。三个人围坐在圆桌前，都没有很大的胃口。
　　水云苏不解道：“我们逃出无泪谷，他们肯定很快就知道了。可是这一路上，他们却并未追赶，不知道有什么阴谋？”滕弈担忧地看了一眼淡淡地尖菜喂给雪藏的雪舞，她毫无表情的像是冰雕的一样，听到“无泪谷”三个字，手微微一抖。水云苏本是想暗影找不到雪舞和沧浪剑，也无可奈何。却没想到，那公子像是早料到一般，下令屠城，逼水云苏说出其下落。水云苏眼睁睁看着百姓一个一个被残杀，却也不不能说出下落。最后，她只有一条后路，就是与他们同归于尽。炸药是早就准备好的，却没想到滕弈会折回来救她，可是无泪谷，却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滕弈一口饮下烈酒道：“我们不躲！是他楼相应该在京城寝食难安。他欠下的血债，不得不还！！”
　　雪舞又想起了那夜满天的火光，还有空气里腐烂的气味，那么美丽的鸟语花香、亭台楼阁，就这么毁了，她恨不了那些人，因为罪魁祸首，其实是自己啊….自从那日起，她就夜不能寐，夜夜被那滔天的惨叫声惊醒。今夜亦是如此….
　　雪舞走到窗前，蜷着身子坐下，痴痴地望着窗外柳梢头的弯月，爷爷，雪舞背着这一身的债，该如何还呢？
　　霏霏琴音飘罗帐，不知何处传来清微淡远的琴声，已臻化境，如朗照松间的明月,清幽明净。雪舞静静地听着，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琴音化解了她的千千心结，似乎还带着一阵凝神的幽香。这是在发生那么多事情后，第一次，可以安然入眠….没有梦魇…..
　　次日清晨的马棚里格外热闹。
　　小二市井耍泼的模样道：“客官~~您要是没钱，就不要买咱们这么贵的上种马。这可是上等的西楚悍马。您就去买个骡子骑骑，不要在这装人家大侠，耍威风。”小二一脸不屑地瞥了一眼衣着凌乱、有些破旧的三人。水云苏大怒，拔剑指着小二的脖颈：“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这马，骨瘦嶙峋，要不是我们急着要马，怎会听你在这胡言乱语！”
　　滕弈本欲安抚一下水云苏，毕竟不好在这多事之秋，再惹上官府。可是那小二不长眼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不依不饶：“你！！你别以为咱们没见过市面啊！！这可是天子脚下，你。。。。你杀人，可是要被….啊！！！”滕弈也是听了恼怒，剑未出鞘，用剑身一击在那小二的腿上，小二哀叫连连，滚在地上。雪舞披着斗篷，遮着面容，默默地站在院子里的楼梯处。忽然，一阵微风，飘来一股暗香，雪舞一愣，好熟悉，像是….像是昨夜梦里吹来的清香….恬静淡雅的味道….木质的楼梯板，被踩的咯吱作响。雪舞慢慢抬头。男子蹬着青锻金丝纹小朝靴，白玉束腰，一袭水墨色衣，乌黑的头发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之中。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实乃龙章凤姿。
　　“白肤胜霜雪，褐发似妖精。
　　双目朗日月，二眉聚风云。
　　泉仙不若此，月神应无形。
　　一日插翅去，凤翱于三清。”形容的想必就是这样的男子了......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女子，一个灿如春华，一个皎如秋月，虽没有水云苏的窈窕神女颜，却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冠玉男子，缓步走下，经过雪舞身侧的时候，深陷的幽幽美目淡淡一扫，薄唇轻勾，似笑，非笑。滕弈看到来人，不着痕迹的将雪舞护在身后。
　　“西楚悍马，四肢健如牛，通体发亮，日行千里，更贵于通灵性，可自行寻找主人。绝不会乖乖束缚于马槽之间。”男子云淡风轻地说道。小二倒在地上捂着腿低估：“切~你懂什么？谁见过那传说中的西楚悍马？”男子的侍婢冷冷上前：“竟然不相信我家公子所言。你！”
　　“鱼容~~”男子叫住那侍婢，丝毫不动气，“鱼烟…..”另外一位被唤作鱼烟的女子，低头应下，举步离开，不一会儿牵来一匹比寻常马儿大上许多的骏马。滕弈不经赞道：“好马。”那马儿自己走到滕弈面前，低下头，拱拱滕弈。男子道：“它在向你成服。这批马，是你的了。”雪舞、水云苏皆是万分惊讶，看着滕弈摸着它的鬃毛，它温顺的蹄叫。滕弈牵着马儿，转身对着男子：“多谢公子赠马。不知公子怎么会有这西楚悍马？我夏朝境内，就连皇宫恐怕也不多见。”男子素雅地笑道：“在下，不巧正是西楚人，家族是经营马匹生意的。这次来夏朝，也是给京城的达官显贵献马。好马还需伯乐，在这里遇见兄台，就是它的缘分。”
　　“不知，几位是要去何处？说不定….可以同路而行。”男子深如潭的眼，自然地扫过雪舞。滕弈和水云苏相视一眼，歉意道：“我们有急事，需要赶路。不能与公子同行，实在遗憾。若是，有缘。滕弈定当与公子，把酒畅谈一番。”男子也不多说，依旧是似云淡似风轻：“那夜琉就等着与滕大侠，共饮之日。希望，不会太久…..”不问，就能认出滕弈，这个自称夜琉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他熟知我们，我们却不知道他的丝毫底细。水云苏有一种在他的幽雅之下令人森寒的感觉。
　　滕弈架好马车，雪舞上车前，鬼使神差般，不知为何，想要回头，似乎有人深深锁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好奇心，驱使着她回过头去，不期然，对上，他含笑的眉眼….雪舞一惊，回过头，快步进了车厢。平生第一次，雪舞感觉到了，心，砰砰跳动，如鹿儿般的感觉….从未有过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