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叶酒》祁澍

8、观湖山庄客·四 “老夫就是

　　老墨头，真有你的，连那位前辈你都请教到了。墨竹晏心道，真不愧跟你徒弟姓。

　　转念一想，墨竹晏的眉头微微一蹙。

　　如果他师父当年就已经找那位前辈请教过了，那为什么斩阎罗上的煞气依旧那么重？那他也不至于千里迢迢来到观湖山庄啊。

　　想不通啊……

　　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

　　“你的刀呢？”叶知眠发出疑问。

　　宁尘也反应过来：“墨兄弟，你的刀怎么不见了？……奇怪，明明是同鸣蝉一起飞出去的。”

　　“有人拿走了？”叶知眠猜测道。

　　宁尘看上去有些生气地道：“山庄内怎么能发生这种事情？我去找找，看是谁拿走了墨兄的刀。”

　　“等等等等。”墨竹晏及时拉住他，“宁兄弟放心。我的刀一般人拿不走，拿走的肯定不是一般人。没事的”

　　叶知眠道：“真不担心？”

　　“不担心。”

　　“不担心你就去换衣服啊，穿着一身破烂衣裳在校场上成何体统？那边有好多人看着呢。”

　　“哦，好。”

　　……

　　雪霁枪没修好之前，叶知眠都是暂住在观湖山庄的。

　　因为有白玉令牌，所以她不是同玉剑山的女弟子住在一起，而是住在立湖峰半山腰专门划分出来的一片区域。同理，墨竹晏也是一般。

　　立湖峰立于湖边，半山腰的景色更是令人心旷神怡，抬眼有山间云雾，低头有山底湖水，耳畔有树林鸟鸣，脚边是万紫千红。

　　处在这样的环境里，叶知眠确实舒心了些，但是急性子还是有的，每天早晚她都各去一趟天工坊看一看王行的进度。倒不是她对王行不放心，只是因为她真的很想很想看到完整的雪霁枪。

　　墨竹晏住他旁边，每天的生活可比她清闲多了。酿酒、烤肉、逗逗山中的小动物，有时候不想做饭了，他便去珍香阁蹭一顿，完全是个闲人的样子。

　　叶知眠忍不住问他：“你的佩刀丢了，你真的不着急吗？”

　　墨竹晏那时正在烤一只飞鸟，闻言，不在意的笑了笑：“着急又如何？功夫不到家，照样拿不回来。”

　　叶知眠道：“什么意思？”

　　墨竹晏道：“拿走刀的人，是观湖山庄内一位前辈，名号秦听寒。”

　　“提刀客秦听寒？！”

　　墨竹晏点点头：“没错。”

　　叶知眠惊讶道：“可他二十年前不就在流火国销声匿迹了吗？怎么会在观湖山庄内？”

　　“宁尘道是因为宁庄主答应过他什么，他便留在于玉剑山潜心练刀。”墨竹晏往飞鸟上刷了一层油，道。

　　“你也知道，我的刀不同于寻常兵器，大概是它蕴含的煞气引起了前辈的注意吧。反正在那么厉害的前辈手里，我很放心。”

　　兴许是消息太过惊人，叶知眠呆了片刻，才喃喃道：“真没想到，流火国最著名的刀客，居然隐居在玄正国的第一门派。两年前我到流火国时，依旧有人在茶钱饭后提起他，反倒是玄正江湖这边，对此事一点都不知道。”

　　“不是不知道，是感兴趣的少。”墨竹晏纠正道，“江湖中人大都是以练剑为主，用其他兵器的人数加起来有没有达到剑客的一半都难说。

　　在观湖山庄内，甚至没有一个专门练刀的长老——而且秦前辈不是那么容易见的。”

　　叶知眠的眸子中流露出几分好奇：“怎么说”

　　墨竹晏道：“宁尘告诉我，秦前辈居住在玉剑山一处断崖的山洞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怎么进去都是一件难事。”

　　“你看过那面断崖了？”

　　“没。”墨竹晏诚实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前辈拿回佩刀？”

　　“反正不是近日——诶，你怎么比我还着急？那是我的佩刀，又不是你的。”墨竹晏看着她，笑道。

　　“我……”叶知眠一时语塞。

　　对啊，她怎么比他还着急？

　　刀是他的，又不是她的。

　　“真是一阵急惊风。”墨竹晏打趣道。

　　叶知眠撇撇嘴。

　　“呀，烤好了，诺，给你。”他笑盈盈地撕下一只翅膀，递到她面前，“尝尝，很香的。”

　　叶知眠原本打算不理睬他的，奈何味道实在是太香了。没办法，她最终屈服了。

　　坐在他身旁，叶知眠咬了一口，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惊喜：“真好吃！”

　　“好吃就对了，不枉我花了几株药材给它做香料。”墨竹晏撕下另一只翅膀，刚要下嘴，就听见一道声音，“好香啊，小娃娃，可否给老夫尝尝？”

　　一位白头发白眉毛白胡子的老人自深林中处走来，捏着胡子，笑着问道。

　　当他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叶知眠明显感受到一种压迫感。

　　老人周身有一股凌厉的气质，尽管没什么恶意，但仍会让人心头一紧张——那是经过了时间打磨而沉淀下来的标志。

　　不过，观湖山庄何其不有？她没出声，默默地在一旁啃着飞鸟翅膀。

　　墨竹晏也没出声，把手里的翅膀递了出去。

　　老人在他们身边坐下，坐姿随意潇洒，一边吃一边夸赞道：“啧啧，老夫有好几年没吃到过这么美味的烤肉了。珍香阁里虽然有炖炒蒸煮都有，但就是不用烤，害得老夫还得亲自动手，不过没你做的好吃就是了。”

　　墨竹晏虚心道：“前辈过奖了。”

　　老人道：“要是有酒就更好了。”

　　墨竹晏道：“自然有的，我去拿。”

　　叶知眠边啃边道：“他酿的酒最好喝了。”

　　“小丫头，话可不能这么讲。”老人不赞同道，“世上的酒那么多种，可没有哪家酒店敢说自己的酒是最好的，为何？众口难调。

　　有人爱喝烈酒，流火国有一种酒叫虎头酿，喝下去喉咙身体就像被烧了一样，酒性猛烈无比，深受豪杰喜爱；流火国也有一种酒，叫玉泉酿，喝下去甘甜可口，回味无穷。但如果你说这两种其中一个是最好的，那必有许多声音反对，因为有人不爱喝虎头酿，有人不爱喝玉泉酿。”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古人是多有先见之明的，所有的道理都给你写在你面前的。

　　听完老人一番话，叶知眠细细感悟，终是领会到了其中要义。

　　那不过是简单的四个字“祸从口出”。

　　只身在外，哪怕是激动兴奋至极，也要管住好自己的言行，尤其是在江湖中。江湖中性格古怪的强者不少，若是心一宽嘴一松，惹怒了他们，很有可能姓名不保。

　　“多谢前辈。”

　　“不用谢不用谢。”老人摆摆手，“老夫也是孤身一人呆久了，有点闷，想找人说说话。难得有人肯听一个老头子唠叨。”

　　说话期间，墨竹晏已经拿着一个酒囊回来了：“似乎很热闹啊。”他将酒囊给了老人，道。

　　“一些闲话罢了。小娃娃你要是想听，老夫也讲给你听。”老人打开酒囊，仰头倒了一大口，砸砸嘴，道，“好喝！”

　　紧接着，老人又道：“这酒喝下去醇厚无比，回味连绵悠长。是猛烈和甘甜之外的第三种。”

　　最后一句是说给叶知眠听的，墨竹晏毫无察觉，道：“前辈喜欢便好。”

　　老人晃晃酒囊，问：“这酒叫什么名字？”

　　“笑春风。”

　　“好名字！”老人喝喝笑道。

　　三人有说有笑，鸟肉很快就被他们吃完了。

　　“好酒配佳肴，人间美味也。老夫谢谢你们招待了，哦，也谢谢你们陪我这老头子唠叨了。这些年头一回聊这么多，心情舒畅啊。”老人起身伸了个懒腰，道。

　　“前辈这是要走了？”叶知眠问道。

　　“正是。”老人道。

　　墨竹晏笑着道：“不知前辈住于山庄哪一处？日后我们可以提着酒去找前辈，就不劳烦前辈跑过来了。”

　　“玉剑山一面断崖的山洞里。”老人的身影逐渐隐于山林，“老夫就是你们提到的提刀客秦听寒呐。”

　　什么？！

　　“墨小友，你的刀很有意思。”

　　林中身处，远远传来老人爽朗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