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枝春满》匪柒

9、009 天上掉馅饼

　　怪不得这只魇妖现身的这么痛快，甚至没展现出什么攻击性。

　　“我、抱歉……我不是。我只是因为失忆了，所以才有些不一样。”虽然欺骗也许会让某些事情变得更容易，但小满并不想骗他。
　　记忆都没了，和一张白纸差不多，七情六欲自然也丰富不到哪里去。

　　四瞳没有吭声，只是又重新扭过头去，好似对他们二人失去了兴趣。

　　梦境的流速瞬间变快，许多张面孔从他们面前闪过。
　　小满看到刘元绪进了中都的知育书院，埋头苦读之余，还通过诗会闯下了不大不小的名气；青瓷本可以在定州城开个小铺子，但顾及到李老爹和刘大娘无人照顾，还是选择留在了刘家村。

　　一边是刘家村的日升日落，一边是中都的纸醉金迷。
　　因为穷困而生出的勃勃野心，终于在欲望的催化下长成了参天大树。

　　.

　　“小姐！小姐！”小丫鬟跑的气喘吁吁，难掩面上的喜色，“中了！刘公子的名字，就在榜单上面！”

　　“真的吗！”丁婉柔的面上绽开笑容，“这可太好了！”她就知道，凭元绪的才华，是肯定能通过会试的！
　　会试之后便是殿试，但殿试一般不会黜落士子。因此，只要通过会试，基本就意味着一个进士的身份是跑不了了。

　　丁婉柔攥紧手中的丝帕，这回，父亲总没有什么理由再瞧不上刘元绪了吧？纵然出身是差了些，可是她又不是那等嫌贫爱富的俗人。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刘元绪青竹一般的身影，又好学，又上进，身边还没有什么莺莺燕燕。不成，她得赶紧跟父亲通通气，若是下手晚了，她的如意郎君叫别人抢走了可怎么办？

　　丁婉柔整了整裙摆，“父亲在哪，是不是在书房里？这般日日操劳可不行，你随我去厨房看看，我好给父亲送点润肺的甜汤。”

　　“父亲，您看婉娘给您送什么来了——咦，伯父？”

　　丁婉柔实在没想到会在白日里，还是在自家的府中见到自己的亲伯父。
　　毕竟她的伯父可是丁程礼，既是丁氏一族的掌权人，又是在朝廷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丁相爷。这样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忙人，会在这个时辰出现在自家书房，必定是和父亲有什么要紧的正事需要商谈。

　　丁程武皱了皱眉头，自己这个女儿真是被惯坏了，书房也说闯就闯。还是丁程礼摆了摆手，冲丁婉柔慈和地笑了下，“婉娘真是孝顺的大姑娘了，都晓得给你父亲送甜汤了。”

　　丁婉柔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伯父也在这里，倒是叫伯父看笑话了。”随即招呼侍女把甜汤分出来两碗，亲自端给了两位长辈。
　　这才小心屈身赔了个不是，“婉娘来得不是时候，不如先退下好了。”

　　“不必，我倒觉得你来得正好。毕竟我同你父亲聊的也差不多了，正好要聊婉娘的事情。”
　　丁程礼尝了一口甜汤，“也许和婉娘想说的，是同一件事情呢？”

　　丁程武有些讶异地看了看自己大哥，又看了眼突然红了脸的女儿，和婉娘有关的事情？他随即反应过来，“婉娘，你不会是还没死心吧？”

　　“那个叫刘元绪的小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不过是救了你一次，替你赶跑了几个不长眼的小贼。道谢的银两咱们送了，他也收了。就这点子恩情，难道还值当你念念不忘，以身相许？”

　　丁程武实在不能理解，以他们丁家的家世地位，什么好夫婿找不到。一个穷书生罢了，丑是不丑，可容貌气度又哪里比得上那些世家公子？怎么婉娘就是稀罕的不行，三天两头找理由去见他。
　　“你想都不要想，我跟你说，你趁早给我死了这份心！”

　　“行了，”丁程礼放下手中的甜汤，连眼角都没抬，“程武，多大的人了，脾气还这么急。”
　　丁程武悻悻闭了嘴，只来得及狠狠瞪了自己女儿一眼。

　　“婉娘啊，跟伯父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丁婉柔睫毛微颤，她出身丁家，父亲是赫赫有名的武将，伯父是当朝丞相，爹娘又只有她一个女儿，说是千娇万宠长大的也不为过。
　　她早已习惯他人事事以她为中心，被众星捧月般的眼神所环绕。

　　只有刘元绪，救她时不知她的身份也便罢了，在知晓之后也还是一脸爱搭不理。彷佛她姓什么，家世如何，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差别。

　　其实她也明白，不过几个月的时间，要说她对刘元绪有多么情深不悔，那是不可能的，甚至她对他的喜欢里，或许还难免掺杂着几分魅力受挫的不甘。
　　可她就是觉得他特别，觉得他是她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枯燥人生里，最美妙的变数。

　　更遑论刘元绪现在还通过了会试，若是伯父肯松口……殿试取个更好点的成绩也并不难。伯父那般疼她，丁婉柔思虑再三，还是觉得伯父应当不至于对此事有太大的意见。
　　毕竟他们丁家已然煊赫至极，无需通过联姻再行壮大。

　　“伯父，婉娘、婉娘觉得刘公子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又聪敏，又好学，待人也有礼。除了家世比不上别人，实在挑不出什么旁的缺点。”丁婉柔双颊微红，但还是十分坦荡地说出口，“婉娘是真心想同他结为夫妻的。”

　　丁程礼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还是年轻呀。不晓得喜欢是多么虚无缥缈的一件事，唯有利益才能将人紧密联合在一起。
　　“那么，先约个日子，叫伯父好好瞧瞧能叫咱们婉娘看上的这个年轻人吧。”

　　至于刘元绪，他的确没想到事情的走向会到这个地步。

　　他当然不至于看不出丁家小姐对自己若有若无的接近和照顾，可是从未觉得这会有什么问题。毕竟他们二人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大小姐可能是看多了英雄救美的话本，或者是把他当成了餐桌上突然出现的稀罕物，才会对他燃起一些莫名的兴趣。
　　虽然这个兴趣，持续的时间比他想象中要长一些，但总归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即便丁婉柔自己不甚清醒，难道她家中的长辈还能任由她找一个一穷二白的破书生成婚吗？一个进士的身份而已，对丁家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
　　这点自知之明刘元绪还是有的，更别说他本来也没期待和丁婉柔发生什么。
　　所以在收到口信，说丁程礼丁相爷要见他的时候，他才意外得要命。

　　是为了什么呢？叫他不要动些不该有的心思？

　　刘元绪有些不耐烦浪费这时间，有这时间好好准备殿试不更好么？可是不去也是不成，如今的他还没有能拒绝丁相爷的底气。
　　他慢慢地踏上楼梯，终于还是推开了面前的这扇门。

　　丁程礼摆摆手，示意身边的侍卫退下，这才含笑对刘元绪说道，“果然是一表人才，怪不得婉娘天天念叨。”

　　刘元绪行礼的手一僵，“相爷，晚辈和丁姑娘并无私情——”

　　“有没有私情，你说的不算。”丁程礼态度平和，话却说得不怎么客气。事实上，需要他以礼相待的人也确实不多。

　　“你救了婉娘，丁家给你谢礼是应当的，谁也挑不出错处。可是，婉娘后续给你送去的长衫、吃食，你也都收下了。书院里不少人都知道婉娘对你青眼有加，你一句并无私情，就能推的干干净净么？”

　　刘元绪无言以对，中都的花销实在是超出他的想象。
　　当初他带来中都的六十两，除去房租和书院的费用，基本不剩下什么。他一个外地的学子，想要在中都的书院不受到排挤，难免需要一些人际交往。
　　更不要提那些大大小小的诗会，才子们熏着香囊，挂着玉佩，一个赛一个的光鲜亮丽。他纵然不讲究这些，难道还能每次都穿着同一身长衫去赴宴么？

　　若有的选，没人愿意做个叫人看不起的土包子。

　　而丁婉柔的出现……的确在某种程度上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让他不至于过得那般窘迫。
　　所以他才顺手推舟。

　　丁程礼抬眼瞟了他一眼，吹了吹茶盏，又继续说道，“你说你对婉娘没有什么心思，老夫是信的，你也的确没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去诱惑婉娘，否则你今日也没机会站在老夫面前。”

　　“可要说你不知道她心里的打算，老夫就万万不信了。”
　　“你借了丁家的势，引得婉娘芳心暗动。又觉得此事无伤大雅，总归会有丁家的长辈忍不住出手。这般披着正人君子的皮，又一脸坦荡受了好处……”

　　“刘元绪啊刘元绪，你是觉得别人都看不出你的那点小算盘，还是说……”丁程礼将茶盏重重地放在桌上，“你早就习惯了姑娘家为你赴汤蹈火？”

　　刘元绪心神大震，他不受控制地想起了李青瓷。
　　事实上，这两年间，他想起青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离得远了，见面就变成了奢侈，连思念都被冲淡了。
　　更何况他现在的生活被太多事情占据、分割……刘家村已经褪色成了记忆中的东西。

　　他仍然觉得青瓷是个好姑娘，也仍然想同青瓷成婚。可是偶尔，很偶尔的时候，他又会觉得，这么大的中都，青瓷真的能跟上他的脚步么？

　　刘元绪强迫自己从思绪中抽离，毕竟丁相还等着他的回答。

　　“晚辈、晚辈的确做的不妥，您放心，今日之后，晚辈一定和丁姑娘说个清楚，绝不——”
　　“刘元绪，”丁程礼面上不辨喜怒，“我只问你，你想不想做丁家的女婿？”

　　——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