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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梦境坍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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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您说什么?那个姓刘的,他怎么配做本将军的女婿?”
丁程武在屋子里气的转圈,他还以为大哥是去给那个刘元绪好看的,叫他认清自个儿的身份,不要再来纠缠婉娘。
怎么反而还看对眼了?
“婉娘她懂什么!年纪轻轻的小女娘,就知道看重男人的皮相。我看这个刘元绪就不是什么好人!哄得婉娘都晕了头了!”
“我不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子就是不同意!”
“行了,你消停会儿,转的我头晕。我就婉娘这么一个侄女,还能叫她吃亏不成。”丁程礼调整了一下坐姿,不急不缓地说道。
“是不是好人有什么要紧,是个聪明人就行了。他无根无系,家中就只有一个寡母,做了丁家的女婿,就是咱们丁家的人,你还怕他翻过我的手掌心去?”
“更何况,本相是不会看错的,这是个有野心的年轻人。”
从一个小小的刘家村,一步步来到中都,但凡失了一口心气儿,刘元绪都走不到今天。
丁程礼有些没好气地瞪了自己弟弟一眼,要不是程武是个一根筋儿,家中的子弟也没几个争气的,他哪用得着操心这么多。
“那、那这也太,”落差太大了,丁程武自己瞧上的可都是什么太尉家的公子,尚书家的儿子,哪能受得了找个穷书生做女婿。
当初婉娘闹得凶,他也不是没派人去刘家村打听过,结果可倒好,穷的听说家里只有两件破屋和一个寡母,婉娘哪能适应得了!
可是大哥决定的事情,丁程武是从来不会反对、也反对不了的。毕竟大哥比他聪明,也绝不会害他。再说了,还有婉柔那个倔丫头……丁程武想想就头疼。
少不得中都的宅子要给她买的大一点。
丁程武气得狠撸了两把头发,他只恨自己没有早早发现,阻拦婉娘和他见面,也省的如今这般闹心。
丁程礼一看弟弟这个表情,便知道这是谈妥了。
“你也不用忧心,后头就是殿试了。此番会试的卷子我都看过了,惊才绝艳的不多,刘元绪在里头的确算是出色的。只要他没有突然失心疯,我必然叫他在殿试上得到一个不错的出身。”
一个有野心、有韧劲,还知道在何时低头的聪明人,不可能不知道怎么选才是对他最好的。
因此,即便刘元绪没有给他一个准话,只说婚姻大事要请示家中的母亲,丁程礼也丝毫不以为意。
毕竟,他实在太熟悉那种不顾一切往上爬的眼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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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才会成为被放弃的那一个。”四瞳静静站在那里,彷佛陷入了回忆。
妖怪的爱恨都很简单,少有人类那种复杂的欲望,自然也并不能理解人类对于财富和权势的追求。
但他能看出刘元绪眼中的野心,早就大过了对青瓷的在乎。
小满和怀秀对视了一眼,不出意外,四瞳口中的“她”应当就是李青瓷。
只是不知他们二人有何渊源,但从梦境中所显示的过去来看,那应当是李青瓷和刘元绪分道扬镳之后的事情了。
“四瞳,你同青瓷是怎么认识的?”小满很是好奇。
不说身份有别,只说他们二人一个在南洲,一个在中洲,本来就应该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
“我认识她的时候……并不是在中都,她也不叫李青瓷。”
“府里的人,都叫她顺姨娘。”
姨娘?青瓷怎么会做了妾?小满同怀秀面面相觑。
四瞳好像看不到脚下突然开始震颤的土地,又继续说道,“她讨厌我叫她这个名字,也讨厌那个地方。”
他从未见她似梦境中这般开怀笑过。
所以他才会沉浸在梦境中,越来越舍不得走。
“她身子不好,大多数时候,也不爱讲话。病的下不来床榻的时候,总是歪着身子看窗外。”
“我每日里看着她,日子久了,我突然觉得很饿,越来越饿,迫切地想要什么东西来填满……”四瞳曲了曲自己的手指,好像想要抓住什么。
是要填满哪里呢?应当是胃吧。虽然他从来没有饿得这般难受过。
“后来,她笑了笑,告诉我可以吃了她。”
“我明明照着做了。”四瞳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面上突然露出一丝茫然和委屈,他抓了抓自己的心口,“……为什么我这里还是这么难受?”
什、什么?
四瞳他不是喜欢青瓷的么?他怎么可能会吃了她?
小满指尖冰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猛地抓上怀秀的手臂,一脸求助地看向他,“我的耳朵好像出现了问题,什么吃不吃的,哈,太荒谬了吧。”
不对劲。
怀秀顾不及回复她,瞬间站直了身体,一脸严肃和戒备。
随着四瞳话音落下,梦境中的一切都静止了。
风停了,树叶凝滞在了半空中,连刚刚震颤着的土地都凝固在了他们的脚下。
梦境中所有正在说话或者动作着的人,无论是在中都的丁程礼、丁程武,还是在刘家村的李青瓷、刘大娘,所有人仿若被抽去了魂魄的木偶,同时失去了眼神中的生命力。
小满有些惊疑不定地望向四瞳,“你……”
还不待四瞳张口,不知因什么原因而被迫中止的梦境,突然开始剧烈地抖动。先是有一个角落褪变成灰色,接着这灰色开始迅速蔓延,肆意吞噬起周遭的一切。
怀秀不自觉地握紧小满的手,“不好,这梦境恐怕撑不住了!”来不及解释更多,他迅速抬手,运转灵力,画出一道定神符拍入小满额头。
小满皱紧眉头,有些受不住梦境的波荡,怀秀扶住她有些发软的身体,抬头看向四瞳,却见那魇妖面露痛苦,以手撑地,低低咳出一口鲜血。
怀秀面色大变,怎么会?这魇妖竟控制不了这梦境?难道——
“你该死……你该死……你杀了青瓷……你竟然杀了她!”随着这道男声响起,梦境变得愈发不稳。
“是刘元绪!”这下可糟了。
怀秀站稳身体,冲四瞳喊道,“定心!赶紧夺回梦境的控制权!”
四瞳立刻闭紧双目,凝神静气。周身妖力仿若丝线一般向四周射出,牢牢固定住了他们几人所在的一方区域。
但在这区域之外,灰色却蔓延的越来越快。
等到所有颜色都消失,梦境就会直接变成碎片,他们几人也逃不过粉身碎骨的下场。
怀秀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面露痛苦的小满,人类的魂魄最是脆弱,早知道便不叫她跟着进来了……
可是谁又能预料到此时的情况呢。
魇妖并不以善战闻名,哪怕他弄不醒刘元绪,只要收了魇妖,梦境自然会消失。
所以怀秀把一切都想的十分简单,没曾想中间的纠葛如此复杂,更没想到作为受害者的刘元绪居然有能力横插一脚,生生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
刘元绪因为听见青瓷之死骤然对魇妖起了杀心,魇妖又因为刘元绪的暴动而被激发出了杀意。
四瞳即便再没有脾气,那也是个妖怪,自然不可能乖乖接受刘元绪的反杀。他不再顾及自己受伤的身体,双目之中红光大盛,右边脸颊第一次显现出属于海族的银蓝色妖纹。
这是妖力在其体内全力运转的证明。
只是他到底是有伤在身,又受到梦境的反噬,实力大损。
偏偏刘元绪在激愤之下也没变蠢。他知道自己若是直接出现在四瞳面前,必然毫无还手之力,因此一直隐匿在梦境之中,伺机行动。
这就导致局面出现了僵持。
怀秀无法判断此刻梦境究竟是处于何人控制之下,自然无法贸然插手。可若是等到他二人自行分出胜负,小满又哪里能撑的下去。
片刻之后,小满突然出声,“只要刘元绪从梦中醒来,大家就能出去了,对不对?”
怀秀面色微动,这当然是最省时省力的法子,“话虽如此,可他此时已然失去理智,恐怕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小满轻轻自语一声,“不,他会听的。”
——因为我要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
小满强撑起身体,大声喊道,“刘元绪,你真觉得是四瞳害死的青瓷么?不要自欺欺人了!”
“是你给了她虚假的希望,享受完她的付出,又无情抛弃了她。是你把她短暂的一生,变成了嚼碎的甘蔗渣!”
“你才是那个最可恨的凶手,又在这里装哪门子的情深意重!”
“梦境终归是梦境,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就算你杀了魇妖,让梦境继续下去,青瓷也不可能再爱你,更不可能会对你笑了!”
“是谁让她心如死灰,是谁害她缠绵病榻。你固然是罪魁祸首之一,可是害她至此的其他人,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都有谁吗?”
小满眼眶发热,“在最后的日子里,她是后悔同你相遇,还是希望能再见你一面,萦绕在她心间的究竟是痛苦还是释怀……”
“这一切,都只有梦境之外的现实才有答案啊刘元绪!”
赶紧醒来吧!
好似明媚的天光击穿了乌云,耀目的白光逐渐出现在了一片灰黑的天空中。
白光将缝隙拉扯得越来越大,就像某人终于张开了眼睛。
一片狼藉之中,这个靠记忆堆砌起的虚幻梦境。
终究是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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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是出来了吗?”
小满捂了捂抽痛的额角,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怀秀。
“不错,”怀秀点了点头,“我们出来了。”
事实上,他也没想到,小满居然真的能唤醒刘元绪,将众人从危机中解救出来。
怀秀手指微动,收回了之前布在床边的洒金铃,小小的金铃在他掌心震颤不休。他看了金铃片刻,淡淡启唇,“四瞳,你还不现身么。”
小满举目四顾,果然瞧见四瞳的身影缓缓在床边不远处显现出来。少年唇边染血,面上的银蓝色妖纹尚未退去。
与此同时,刘元绪也支起了身体,虚弱地坐在床边,下起了逐客令。
“剩下的事情,我与那魇妖会自行解决,就无需道长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