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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 冯远的威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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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瓷浑身冰凉,冯远却并没有迫她回答的意思,只是轻描淡写地勾了勾唇,“当然了,你晓不晓得不重要,反正这小姑娘的老父亲,他总归是不晓得。”
阿爹,阿爹!李青瓷无声地张了张口,充满祈求地看向冯远。
冯远笑眯眯地抚了抚她的头发,有些唏嘘,“老人家可怜的哟,就这么一个如珠如宝的小女儿,从此没了音讯,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悲伤过后抹干了泪,到处问,到处找,最后还是决定去中都,找那个负心汉对质。毕竟除了那个负心汉,还有谁会跟一个村里来的小丫头过不去呢?”
“哎呀,不过是听个故事而已,顺迎你怎么还哭上了呢。”冯远面露疼惜,缓缓抚去她脸颊上的泪珠,“你说你听到这儿就落泪了,这后头的事儿……爷可怎么忍心给你继续讲呢?”
李青瓷已经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了,什么掩饰、什么伪装全都抛之脑后。
她攥紧冯远的袖子,“……然后呢,他怎么样了!”
冯远也没卖关子,“然后啊,老人家就卖了他在刘家村的地和房子,去中都了呗。先不提这点银子,扔进中都的水里能不能听个响儿,就说那负心汉的岳家可是丁家,连我们冯家都不怎么放在眼里……你说人家会容许自己的姑爷,被好大一盆污水泼上头,名声都坏掉吗?”
“都没等见到刘元绪的人影儿,这老人家就被丁家给弄进大牢里去啦!”
冯远沉下眉眼,好似要一字一句地钉进李青瓷心里,“这天底下,谁的拳头硬,谁就是王法,就是天理!没本事的人,就活该被人搓圆捏扁。若是老老实实受着便也罢了,偏偏总是受了点委屈,便到处想要个说法,简直愚不可及!”
大牢……阿爹竟然因为她进了大牢!
李青瓷一脸恍惚。
阿爹这把年纪,又得罪了丁家,他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苦!
是她的错!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
“求求您,冯少爷,是我错了,求您救救我阿爹!顺迎再也不逃了,哪里都不去,从此安心给少爷当牛做马!”
冯远看着李青瓷跪在地上砰砰磕头,心内微沉,果然,什么乖巧听话,全是假象,这段日子她果然是在一直做戏给他看!
这丫头是从哪里来的依仗呢,本来已经消停的差不多了,居然又燃起逃跑的心思。
冯远用脚尖顶起她的下巴,“忘记李青瓷这个名字,老老实实做你的顺迎。哄得爷开心了,满意了,或许你还有同你父亲相见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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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瓷不知道她昨晚是怎么熬过去的。
事实上自从落在冯远手里,她的身体一直没怎么好过。要么是体罚,要么是禁食,连续服用了大半年的虎狼之药更是毁了她本来称得上康健的身体。
可她从来没有觉得有哪一日似昨晚那般难以忍受。
她的心被不断地碾成一块块,似乎连恨的力气都失去了。
“你怎么了,很难过吗?”四瞳用手背贴了贴她的脸颊,“有些凉。”
李青瓷无力地躺在床榻上,她掀起眼皮,视线却不知道聚焦到了哪里。
“……我好像掉进了一个泥潭里,每多用一分力气挣扎,就陷得更深一点。淤泥从我的嘴巴、鼻孔一点点蔓延过去……”已经快要没过她的发顶。
“如果这是噩梦的话……四瞳,我什么时候能醒?”
四瞳不晓得该如何回答她,毕竟他连难过的心情都不怎么了解。
他只能有些无措地替她遮了下窗边照进来的阳光。
那阳光照得她脸庞白的透明,好像下一秒就要消散了一般。
这是他的第一个人类朋友,会在笑的时候告诉他为什么开心,会在哭的时候告诉他为什么悲伤。
会同他分享突然而至的一场暴雨,和情有独钟的一道美食。
她甚至为他亲手下过面,哪怕他是个妖怪,并不需要进食这些人类的食物。
最重要的是,虽然只有几个月的时间,甚至这几个月对妖怪的一生来说就像露珠一样短暂,但他确实从中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和快乐。
这是陪伴的力量么?
可他也不是没有过妖怪朋友,四瞳本能的觉得,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太一样。
“有什么是我能做的,能帮到你的?”四瞳俯下身,认真地看向李青瓷,“什么都可以。”
李青瓷的手指在被子里越攥越紧,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应当叫四瞳赶紧离开,告诉他冯远不知为何起了疑心,或许会对他不利。
可她沉默许久,只是轻轻挤出一朵笑容,声音嘶哑,“好啊,你帮帮我。”
四瞳已然读取了别院中留守侍卫的记忆,并没有她父亲的身影。可见冯远应该是派了自己府中的亲信去的刘家村。
李青瓷只知道父亲进了大牢,如今他是否还在牢中,身体状况是否安好,她都一片茫然。
冯远既然不肯告诉她后续情况,必定是存了用她父亲继续拿捏她的心思。
只是她没法全然相信冯远所说的话,还是得想办法确认父亲的实际状况才行。
而可悲的是,她自己对此无能为力。她既出不了别院,也无法以别院中的侍卫和婢女为突破口,打听到她想要的消息。
她只能依靠四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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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榕城,只有一个冯府挂着乌木做的牌匾,便是冯家三房这一支。
虽说三房被本家发配到榕城这个偏远的地方,远离中都的权力中心,但冯乾作为执掌整个榕城大军的武将一把手,又有皇后娘娘做靠山,说是榕城实际上的统治者也毫不为过。
整个府邸雕梁画栋自是不必提,守卫也十分的森严。防的不光是人,更是妖。
四瞳看了看埋在四处的锁妖绳,小心避开地上的阵法,幸好他并不打算和冯府的主人硬碰硬。
毕竟被冯远派去刘家村的亲信,再怎么受到重视,也不可能住进正院,只会出现在外院的东西耳房处。
如果不是怕惊动冯府内的灵术师,四瞳的动作还能更快点。
但如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只能站在东侧耳房处,将自己的妖力化作触角,一间屋一间屋的挨个试过去。
四瞳眉头微皱,同时查看几个人的记忆对他来说不是难事,只是这些人的记忆实在杂乱,而且住在耳房的侍卫也比他想象中多出不少。
刘家村,定州城,中都大牢。
四瞳眼神一亮,找到了!
李青瓷用手猛地撑了一下桌子,刚刚突然的一阵心悸,让她手脚有些失了力气。
她微微苦笑一下,这具身体,可真是有些千疮百孔了。
李青瓷长吸一口气,侧身避过阿丑伸来想要搀扶她的手,阿丑也不强求,只淡淡说道,“姨娘,你刚刚也听到大夫说的话了,忧思过度,郁结于心……再这样下去,神仙也难救。”
“那又如何呢。”李青瓷眸光淡淡,“我死了难道不是皆大欢喜么?”
她转身望向阿丑,其实细细看去,阿丑并没有那么丑。肤色黑了些,嘴唇厚了点,可都算不得丑。
只是脸上有块胎记,盖住了大半只眼睛,略微有些醒目。
可这要是搁在外面,也算不得多么奇形怪状的小娘子。
人人忙着过自己的小日子,缺胳膊断腿的都且活得好好的呢,一点胎记而已,哪至于整日里被阿丑阿丑的叫来叫去。
只有在这高门大院,女人不需要种地,也不需要养家。手不能粗,背不能厚。性子不必像男人一样坚韧,身板也无需像男人一样有力。
只需要弱柳扶风,面容姣好,温顺知礼。
依附着男人,漂亮又易碎。
李青瓷的视线拂过细瓷做的花瓶,和墙上挂的美人春睡图。
无论当差的还是不当差的,前院的还是后院的,说到底,女人在这里不过是一件赏心悦目的玩物罢了。
“我想了好几天,想冯远为何态度突然有了变化。无论怎么想,也只能想到你的身上。”李青瓷收回视线,“我并不怪你,也怪不着你,只是心里,总归有那么点难受。”
打从她在中都郊外遇见冯远,她就没有一刻不觉得窒息。
唯一觉得心里有点松快的时候,就是和阿丑在一起的时候。
她那时候愤懑不已,满脑子只想逃跑,是阿丑安抚她,照顾她,就算被她的逃跑牵连受罚也没有生气。
她以为,她跟阿丑多少算是朋友的,哪怕只有一点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是因为……她被迫做了这个见鬼的顺姨娘么?
李青瓷已经懒得再去追究这些了,阿丑是对冯远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也好,是不希望她痛快离开这个泥潭也罢,总归,她和阿丑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一路人。
“你当然怪不着我,我没有做错!”阿丑瞪大眼睛,“我从小在冯府长大,冯府是我的家,少爷是我的天,这里究竟有什么不好,你居然会生出背叛少爷的心思!”
“……阿丑,你若能出去看看就好了,看看冯府之外的世界有多么大。”李青瓷素着一张脸望向窗外,轻轻叹息,“你若是见过外面的风景,就会知道,笼子里面,吃的再饱,睡得再暖,也活不畅快。”
“能做人,谁会愿意做个玩意儿呢?”
李青瓷轻咳了几声,听见阿丑摔门而去也没有回头。
她掩上窗户,闻着房间中熟悉的草木气息,轻笑着说道,“真奇怪,你明明说自己来自大海,我却总觉得你身上丝毫没有海水的腥气,反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木质香气。”
让人觉得心情十分宁静。
李青瓷转过身来,瞧见四瞳惨白中带着几分惶然的一张脸,笑意瞬间褪色成疑惑。
“怎么了?事情进展的不顺利吗,还是说,你受伤了?”
她绕着四瞳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血迹或伤口,这才松了一口气,“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呀?”
四瞳缓缓伸出手来,握住李青瓷的肩膀,将她轻轻带入自己怀中。
人类是这样温暖对方的吧。
只是不知道对青瓷是不是有用。
“……你的父亲,他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