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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 堕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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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瓷还来不及意外四瞳突如其来的拥抱,就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不在了?什么叫不在了?”李青瓷推开四瞳,强作镇定,“哦,你是不是想说他不在大牢里了?那也挺好,落在冯远手里也挺好,性命起码无碍。”
“或者是你看错了,对,肯定是四瞳你认错人了,毕竟你只是从我记忆中看到阿爹的脸,很有可能会认错对不对?”
李青瓷来回踱了几步,见四瞳始终沉默不语,忍不住冲上前去攥紧他的胳膊。
“阿爹肯定还活得好好的是不是?冯远还拿阿爹来威胁我,说我只要听话,就还能见到他!你告诉我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你说话啊四瞳!”
四瞳看着李青瓷崩溃大哭,莫名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事。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张口,“我确认了的,冯远一共派回中都三个人,我都找出来了。他们靠着你包袱里的路引,顺利找到了刘家村。那时候你阿爹已经急疯了,于是他们摸清你的底细之后,又引着他去了中都。”
“他确实是被丁家弄进了大牢,只不过,没多久又被冯远的人给弄了出来。”四瞳仔细回想了一下那几个人的记忆,“冯远应当确实是想透过你爹拿捏住你,没想伤害他,所以只是叫他手下的几个人透给他……你已经做了冯家三房独子姨娘的事儿。”
冯远大概觉得,这是天大的好消息,对李老爹这种身份的人来说,搞不好比仙丹都好使。
李青瓷踉跄着坐倒在地,痛苦地闭上了双目。
阿爹他听到这个消息……一定又失望,又愤怒。
四瞳略过了那三人令人作呕的丑恶嘴脸,和言语中彷佛施舍了什么东西一般的高高在上,“你阿爹年纪大了,此番在牢里本就受了伤,出来后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一时急怒攻心……”
四瞳抿了抿嘴,“他们回来复命时,还因为办事不利被冯远打了板子。我真的都确认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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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李青瓷知道了父亲去世的噩耗,就一病不起。四瞳眼睁睁看着她就像被抽干水分的花朵,瞬间枯萎了下去。
这还是四瞳第一次体会到后悔的感觉。
冯远不来,这间别院就安静得很,没人在意一个小小姨娘的生死。
四瞳反倒觉得这样刚刚好,方便他看顾李青瓷。上次她晕倒在他怀里,实在吓坏了他。就连李青瓷睡个觉的功夫,四瞳都要摸过来看看她的呼吸还在不在。
如今一晃五六天过去,李青瓷终于有了起身的力气。
只是药用得多了,四肢总是酸软,看东西都好像重了影。
就连这些白日里十分熟悉的树杈子,都能瞧出点张牙舞爪的样子。
李青瓷斜倚着身子靠在床头,将视线从窗外的景致收回来。
“旁人都是在院子里熬药,你可倒好,居然在屋子里点炉子,是生怕熏不醒我么?”
“你醒了?今天感觉怎么样?还难受么?”
李青瓷看着四瞳眼神亮晶晶地凑上前来,微微笑了一下,“我好多了,多谢你呀。”她伸手抚了抚四瞳的头发,如今她在这世上,已是无牵无挂的人了。
唯有这只傻乎乎的魇妖,还关心她的死活。
“倒是你,怎么脸色比我一个病人还要憔悴?”
四瞳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你一直在睡,没人同我聊天,也没人陪我用饭,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每天都好难受。”
明明在遇见李青瓷之前的日子,他都是这样一个人走过的啊。
四瞳的手有些犹豫地按向自己的肚子,“我是太饿了吗?所以才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总觉得哪里空落落的?”
可是为什么见到青瓷醒来对他微笑,这种难受的感觉会一下子退去好多呢?
他总觉得青瓷会知道答案,可是她却沉默不语,只是神色莫名地看着他。
她若不说,他便不会懂。
四瞳张了张口,李青瓷却将脸扭向了一旁,“我有些累了。”
四瞳理解不了她眸中的复杂思绪,只以为她还在难过。他迫切地希望自己可以为李青瓷做点什么,好叫她的视线能在他身上停留的更久一些。
“你不要伤心,我替你把他们都杀了好不好?”
李青瓷却摇了摇头,“我不懂你们的规矩,可妖怪若真能随心所欲伤人性命又不必付出任何代价,这世道早就乱套了。”
她已经不需要自由了。
这污糟糟的泥潭,又何苦再拖他下水。
更何况,她的仇,还有阿爹的仇。她要自己报。
四瞳不晓得是不是自己的追问令李青瓷感到不快,他总觉得青瓷突然变冷淡了不少,再怎么问也只是硬邦邦地告诉他,那就是肚饿,还是饿的抓心挠肝的那种,不塞上三个包子五个肉饼肯定是不能好。
可当他真的往嘴里塞包子的时候,她又生气地把包子夺走了。说什么妖怪又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他俩就不应该扯在一块之类的话。
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四瞳还是蹲在树上,老老实实按李青瓷所说的认真反省。
忽然他鼻尖微动,这股讨人厌的味道……有灵术师进来了?
恐怕还不止一个。
四瞳望了一下别院门口的方向,主路两旁燃起了灯,必然是冯远今夜又来了。只是他以前从未带过灵术师同行……四瞳敛下周身气息,皱了皱眉。
此刻就算他避走也未必来得及,更何况……青瓷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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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远在屋内挑了挑眉,他没想到李青瓷居然会主动通过阿丑给他传讯,约他来别院相见。
前几天他收到消息,说顺姨娘大病了一场,几日没出屋子,他还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如今瞧着她容色平静,不像什么苦大仇深的样子,他才放下了心。
“说起来,我总觉得这别院有些不干净,生怕是藏了什么歹人,才叫姨娘住的不踏实。”
冯远今日来这别院,可是特意从冯家带了三位灵术师随行。
这三人均出自南洲斩心院,还是同门的师兄弟,法力高强,配合默契。区区一个不成气候的妖物罢了,只要还在这别院中,就绝对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除了这间屋子,其他地方可都布下了天罗地网,冯远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袖子,他倒要看看,失了这妖物做依仗,李青瓷还认不认命。
李青瓷在袖中掐了掐自己的掌心,事到如今,再没什么可犹豫的。
她彻底抛开了从前的那份虚以逶迤,“全天底下最不干净的就是你冯远,你要除还不如先除掉自己!不过是仗着一点父辈的余荫罢了,倒有脸把其他人都瞧作蝼蚁,整日里只会玩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烂把戏!”
李青瓷嘲讽一笑,毫不犹豫地将手心里的圆形珠子一口吞下,“等你的命也被旁人践踏一番,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冯远面色一变,“你吃了什么?”
只见李青瓷痛的弯下腰,双目之中更是透出隐隐红光,冯远伸手握向传讯符,准备唤来那几个灵术师,却被李青瓷一把攥住了手腕。
好凉!
李青瓷喘着粗气缓缓直起身子,一张脸上笑意未退,却平白多出三分妖气,“你眼瞎么,我吞的,是魇珠呀。”
魇珠?
冯远要来南洲,自然不会毫无准备,对妖物最基本的了解总是要有的。光是他娘就给他准备了三本小册子,生怕他因为无知而惹上麻烦。
“李青瓷你疯了吗?你居然要堕妖?”
冯远大惊失色,这可糟糕了。
世间的妖怪大多只有一颗魂珠,蕴含其全部妖力。只有魇妖例外,除了魂珠,还额外多出一颗魇珠。离体不伤性命,反而可做法宝。
魇妖如此特殊,自然罕见。谁能想到,藏身在他别院中的竟是一只魇妖?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李青瓷居然有这般本事,能哄得魇妖将自己的魇珠交予她手!
“是啊,”李青瓷低头看着自己暴涨的指甲,撕毁传讯符,又一把捏碎了冯远的手腕,“做妖有什么不好?”
只是可惜,她的身子太差了,哪怕这魇珠只有四瞳的小部分妖力,她也根本撑不住堕妖的全过程。
如今这般妖气四溢的架势,看着风光,实则她就像是一个四面漏风的破口袋,根本撑不了多久。
李青瓷毫不在意地擦去唇边的鲜血,又一脚踩碎了冯远的胫骨。
无所谓了。
哪怕只拥有片刻的力量,也足够了。
“你是不是在等人来救你?没用的,那几个灵术师,大概早被拖入魇妖的幻境中去了。如今只有你我二人……你有没有觉得很是欢喜?”
冯远涕泪交流,犹如一条死狗般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李青瓷垂眸看了看自己被鲜血浸湿的绣鞋,淡淡张口,“原来你也会呼痛,并未比旁人多出三头六臂。”
“来啊,说出我想听的话,我就饶你一命。”
“青瓷……我错了……你是不是知道你爹的事了,你听我说,那只是一场意外而已!我已经将那几个仆从都打发走了!不,回去我就杀了他们!”冯远粗粗喘气,“你快……快给我止血……”
“……青瓷,我以后一定把你捧到天上去!你要月亮我不摘星星!我娶你做正妻!让你做诰命夫人!”
“啊!”冯远大汗淋漓痛呼出声。这个疯婆娘,不论他如何求饶,都只是多踩碎他一块骨头而已!
“你到底想听我说什么!老子放你自由,放你自由总行了吧!”
李青瓷歪了歪头,轻轻一击掌,“哎呀,原来如此。”
“原来只要你还能说话,还能喘气,我就不痛快。”
她蹲下身,看着冯远惨不忍睹的样子,伸出手指,缓缓在他腰腹处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你瞧你,多像一条砧板上的鱼。被吃就是你的命,怎么别人要吃你,你却不肯乖乖去死呢?”
冯远无处躲避,求饶既然没用,他也只能威胁,“我若是死在这里……你们都别想有好果子吃!纵然你李青瓷不在乎自己的性命……那只魇妖呢!以我冯家的财势权力,那只魇妖一定会被挫骨扬灰!”
李青瓷手指微顿,面上却瞧不出丝毫异样。
她虽不晓得冯家有什么本事,可是冯远连四瞳的面都没见过,哪怕冯家能搜魂呢,想要大海捞针找到一个不知名姓的魇妖也绝不容易。
“不过是一个好摆弄的蠢物罢了,我连自己都能利用,难道还会在意一个妖怪的死活?”
“……青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