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枝春满》匪柒

14、014 李青瓷的转

　　李青瓷的呼吸停住一瞬，“……你能打得过冯家的所有人吗？”

　　四瞳老实地摇了摇头，他虽然不知冯家到底有多少战斗力，但他观察过冯少爷身边的侍卫，个个灵力不弱。
　　“我在养伤，实力受损，如果他们一起上的话，我肯定打不过。”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是个魇妖，其实本来也不是很能打。

　　李青瓷苦笑了一下，她就知道老天爷没这么善良。那么，脱离这间屋子，或者说逃离这间别院又有什么用处呢？

　　整个榕城就属冯家最为势大，她要出榕城，避不开冯家的耳目。即便冯远他爹无所谓她这种小蚂蚁逃去哪里，冯远是绝不会甘心放她自由的。

　　这大半年的接触，已经足够她对冯远其人了解几分。这个人沉迷女色不假，但他沉迷的与其说是女色本身，不如说是那种肆意摆弄他人命运的满足感。
　　只因他虽然投了个富贵胎，却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从寄予众望到日渐失望，包括他父母在内，人人都瞧不上他。
　　他累积的挫败感和压力，只能释放到比他更弱的人身上。

　　所以冯远是绝无可能忍受他人去挑战他所谓的权威的。他也绝不可能承认自己连一个并不出色的女人的倾慕都得不到，痛快放李青瓷离开。

　　退一万步讲，假使这魇妖真能突出重围，带着她离开榕城，这也仍是在南洲，她一人实在寸步难行。
　　若不是一个人……她难不成能期望四瞳，愿意不远万里护送她回中洲吗？

　　需要解决的麻烦太多，这个铁链子断不断，反而没什么意义了。

　　李青瓷对四瞳笑了一下，“不必管这链子了，那个侍卫要怎么办？”
　　四瞳又露出了有些纠结的神色，悄悄看了眼李青瓷。老实说，他的杀意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那不如便顺其自然吧，他若运气好，叫另一个侍卫捡走，便是他命不该绝，若是运气不好，”李青瓷抿了抿唇，“也是他自己多行不义。”

　　至于那个侍卫，最后当然还是静静淌着血死掉了。
　　听闻他的死讯的时候，李青瓷心中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只心想，可见大家的坏运气都是差不多的，并没有谁更受老天的偏爱。

　　如果是以前，她是绝对无法想象自己会变得这般冷漠的。
　　但如今几个月的时间过去，冯远加诸在她身上的烙印……不仅让她变得冷漠，还让她愈加虚伪。

　　李青瓷轻轻托着腮，眼带笑意地看着四瞳。
　　话说回来，她变得这般虚伪，又该怪谁呢？
　　是怪冯远逼她虚以逶迤，还是怪四瞳太过单纯好骗？
　　总归不会是她的错。

　　在愧疚感略占一丝上风的那个瞬间，李青瓷也会想，如果她和四瞳不是相识在此刻，就好了。

　　可是怎么办呢，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她已经开始难以控制地生出怨憎之心。既恨刘元绪爱慕虚荣，背弃二人之间的感情，也恨自己不听阿爹的话，不撞南墙不回头。
　　更恨老天不公，叫她碰上冯远这样的劫难。

　　她怕自己再不逃，就会彻底变得面目全非，要么从此安分地伏在冯远脚下，做他的狗屁顺姨娘，再生不出逃离的勇气。
　　要么就从此变成一个怪物。

　　所以左思右想，她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绳索，还是只有眼前的四瞳。
　　她并不想伤害他，她只是迫切的需要自由罢了。

　　李青瓷笑着抚了抚四瞳的眼角，他什么都不懂。
　　多好啊。

　　.

　　这段日子，李青瓷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她的面色逐渐红润，脸上也多出笑意，甚至还有心情叫下人送来榕城的各种美食。

　　冯远对此感到十分的满意。他并不怕女人对他提要求，甚至自得于有能力满足女人的各种要求，只要那要求与自由无关。
　　虽然花费的时间有点久，但是顺迎毕竟不同于花楼里的娇娘和歌姬。对于这种未经过驯养的宠物，冯远还是愿意多付出几分宽容和耐心的。
　　如今见她终于认清了自己必须紧紧攀附于他的事实，变得乖顺、感恩、知足，他心中的成就感已经膨胀到甚至愿意考虑把她脚上的铁链给撤掉的地步。

　　“其实我叫李青瓷，顺迎不是我的名字。”
　　说不清是什么原因，也许是为了获得四瞳的信任吧，李青瓷第一次对于告知对方自己的真名没有什么抵触。
　　她歪了歪头，“一起吃过饭，聊过天，又交换过名字，如今我们算是朋友了吧？”

　　四瞳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不仅如此，咱们还是过命的交情呢。”
　　“……”李青瓷想了想那个死掉的侍卫，行吧，虽然过的是别人的命。

　　“你是怎么会想要来榕城呢？”她凑上前去，对于四瞳为何出现在此处难免有点好奇。
　　毕竟榕城是人类的城池，对妖怪可没什么善意。再加上南洲的特殊性，城中守卫几乎人人身具灵力，正常的妖怪绝对会选择避开这种地方的。

　　四瞳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勺子，“不能再吃一碗肉燕吗？或者鱼丸也行。”
　　李青瓷敲了他的头一下，“你再吃下去，我可就藏不住你了！”最近她从厨房要的吃食，可比以前多了好几倍了。

　　“好吧，其实我是想要找一个答案。”
　　四瞳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妖怪和人类是不一样的。某种程度上说，妖怪……只有欲望，不懂得感情。”
　　不论那是变强的欲望，杀戮的欲望，还是繁衍的欲望，发泄的欲望。

　　“妖怪直接被欲望驱使，从来不会思考太多。可是人类好像生来就拥有许多复杂的感情。”

　　四瞳既进入过妖怪的梦境，也进入过人类的梦境，差别实在是很大。
　　虽然这么说也许有点偏颇，但是妖怪不是在惦记填饱肚子，就是在打打杀杀。他们的梦境和他们的脑袋一样单调，甚至可以称得上毫无意义。
　　而人类的梦境，因为有了丰富情感的点缀，而变得五光十色，堪称瑰丽。

　　四瞳对此既觉得赞叹，又有些好奇，甚至还有几分嫉妒。
　　人类……就这般受到偏爱么？

　　“看见日落会觉得悲伤，看见落花会觉得遗憾，有的时候还会又哭又笑，爱恨交织。”四瞳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我觉得……很有意思。”

　　“难过和悲伤，有差别吗？开心和兴奋，也不一样么？还有喜欢和爱……”
　　四瞳偏头看向李青瓷，“或者你现在的表情，又代表着什么呢？”

　　李青瓷有些震惊于四瞳的敏锐，她张了张口，四瞳却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又继续说道，“所以我才想来人类的世界看一看，毕竟妖怪的世界非黑即白，实在无趣得紧。”

　　也许他能找到答案，也许不能，但那也无所谓。
　　他并没有想太多，只是想要随自己的心意度过每一天罢了。

　　.

　　“你说什么？”冯远很是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你说顺迎她藏了个男人？”
　　开什么玩笑，别院里统共也没几个人，还都是他的眼线，有没有潜入别的男人难道他会不知道吗？顺迎可没有策反他们的本事！
　　要不怎么连一个阿丑，都跑来同自己说顺迎的坏话呢？

　　“少爷，是真的！阿丑听见过好几次，从姨娘的屋子里传出男子的声音！但是奇怪的是，每次推开门进去，却连个人影都瞧不见。肯定是——”
　　“行了，”冯远摆了摆手，女人就是麻烦。别院里一共就俩女的，居然也少不了勾心斗角的戏码。
　　他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阿丑，“少报这些捕风捉影的事儿上来，好像本少爷多闲似的。”

　　阿丑咬了咬下唇，“也不一定是人类……再说姨娘的转变，难道不突兀吗？”
　　见冯远蓦地沉了脸色，阿丑这才不甘不愿闭了嘴。

　　待阿丑退下良久，冯远才自言自语般说道，“派去她老家的人也该回来了吧，当初只是为了避免产生后患……若她真有什么背叛我的小心思，可别怪本少爷不肯怜香惜玉了。”

　　.

　　李青瓷有些忐忑地拢了拢领口，她没想到距离上次才没几天，冯远这么快就又来别院了。
　　她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大美人，冯远如今隔着十几天能想起她一遭就不错了。

　　别的她倒不怕，只怕事情又起了什么变数。
　　如今她的计划才刚有起色，四瞳信任她，从他口中，她了解了不少和魇妖有关的事情。入梦这个技能要怎么利用她还没想好，但有了四瞳，总归是大大增加了她出逃的可能性。

　　而冯远这边，似乎是觉得她再翻不出什么浪花来，链子也好，助兴之药也罢，他的态度都有所松动。
　　只是……想起刚刚阿丑有些躲闪的表情，李青瓷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说起来，你这么乖顺的样子，我还真有点不适应。”冯远随意扯松了她刚刚拢紧的领口。
　　“不过，既然说自己无需服药也能让本少爷尽兴……顺迎，你是不是得拿出点本事来，证明给爷看看呢？”

　　冯远很是享受地欣赏着她脸上一点一滴浮现出的难堪，又慢条斯理的将手指移向她的腰带，“这么说起来，还是顺迎你考虑的周到，药物的刺激看久了也就那么回事儿，爷的确是有点腻了。”
　　“要不，爷送你去挽芳院呆几天，好好学学人家的姑娘伺候男人的本事？”

　　李青瓷眼睫轻颤，按下心底翻腾的不堪与恨意，强迫自己冷静地权衡利弊。挽芳院那么多人，她不信冯家的眼睛能时时盯着她，冯远若真敢让她过去，她反而求之不得。

　　李青瓷的脸上漾出柔媚的笑意，她揽住冯远的脖颈，小心翼翼送上一个香吻，“爷想怎么样便怎么样，反正顺迎，都听爷的。”

　　冯远哈哈一笑，一把揽住她的腰，“这么听话，那爷可得奖励给你一个故事听听。”
　　“听说刘家村有个小姑娘，她青梅竹马的小情人好不容易考中了进士，却要同别的女人成亲了。这小姑娘伤心呀绝望呀，就跟着去了中都，然后在人家成亲的那一天——”

　　“消失了。”

　　冯远好整以暇地抬起她的下巴，直勾勾地盯着她晃动的眼神。
　　“顺迎啊，你晓不晓得，这个小姑娘去了哪里？你说她是不是气不过，也去攀了别的高枝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