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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 顺姨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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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该死的南洲,怎么这么热。”冯远扯松了领口,想撸起袖子,又觉得不太雅观。
“少爷,今日来不及进榕城了,只能在林子里休整一晚。”
冯远摆了摆手,这一路走走停停,花了差不多四十天才抵达南洲,再怎么注意也难免有风餐露宿的时候,早把他累的没脾气了。
幸好他自己找了个乐子,虽然这个乐子的骨头实在是硬。
说起来他叫阿丑去把顺迎叫过来伺候他,也不晓得顺迎的腿恢复得怎么样了。
“阿胜,你说,做我的婢女有这么难以接受吗?”冯远实在有些难以理解。
六次啊,一个小丫头,人生地不熟的,居然一路上跑了六次。要不是后半程惹怒了他,他叫人把她的腿给打断了,他毫不怀疑她还能继续逃跑个十次八次。
虽说一开始这丫头跑的容易,多少与他放松警惕有关。毕竟他从前压根没碰到过跟冯家扯上关系还不乐意的女人。
但是之后呢?
她也不是每次都跑的顺利,有时候刚露出苗头就被发现了。即便是偶然成功的几次,这荒山野岭的,她在逃跑过程中也不是没吃苦头。
更不用说被抓回来之后了,又是挨鞭子又是不给饭吃的,再硬的骨头也该打服了吧?
可她偏偏没有。
这丫头的眼里,始终燃着火星子。像是山上的小兽,被网子兜住了,咬的牙上全是血,也不晓得认命。
冯远不得不承认,这点子猫捉老鼠的乐趣,极大地缓解了他被迫离开中洲的愤懑和不悦,让他单调无聊的路程,充满了惊喜和意外。
冯远舔了舔自己的唇,给这丫头起名叫顺迎,自然也是驯兽的一种手段。
他就是要她牢牢记住,对主人柔顺恭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还有什么法子,能压碎她的骨头,摁低她的头颅,让她匍匐在地上,老老实实对他露出充满仰望和渴慕的眼光呢?
冯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他只知道一种办法,一种最好用,他也最熟悉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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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瓷很不爱见冯远,不光是因为他剥夺了她的自由,还因为这人总让她觉得不舒服。
当然了,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让她感到不舒服。因为他们看她的目光,彷佛她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物品。
但是这一次冯远的目光,让她尤为感到恶心。
她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南洲距离中洲已经太远了,等到进了榕城,又是冯家的势力范围,想逃估计更不容易。
但她总归是不会放弃的,阿爹还等着她回去呢。
“顺迎啊,你是不是真就那么讨厌做婢女?”冯远的目光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视了一圈,容貌身段比起他府里的十几个姬妾,自然是多有不如。
但这股子天然去雕饰的味道,倒也不至于让他食不下咽。
见到李青瓷目中闪出的犹疑和惊喜,冯远笑的更加开怀了一点。
“也是,毕竟是伺候人的活计,你不愿意也正常。既然如此,我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人,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房里的小十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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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瞳坐在树枝上,有些烦闷。
他讨厌人多的地方。要不是瞧这宅子空着,地角也安静,他也不会选中这里来养伤。
没曾想,才住了十几天,就呜呜泱泱进来这么多人。若不是听到他们说只是暂留,大部分人还是要跟着什么少爷去冯府,他早就离开了。
到时候若这府里还剩下三两个人,他也不是不能忍。实在嫌烦,杀了就是了。
四瞳抬头看了看绑在树枝上的红绸子,强忍着自己的地盘被唐突的不快。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了,他还是没法理解人类的审美。
明明是鲜血一般的颜色,到底哪里喜庆?
不过,倒是难得有人类也跟他想的一样。
四瞳垂头看向屋内。
“顺姨娘,你就认命吧。做人上人,有什么不好呢?再说少爷的性子,最是受不得违逆。如今只是他觉得新鲜,才几次三番的容忍你。”
“等到少爷不愿意容忍的那一天……吃亏的只会是你。”阿丑望着铜镜中顺迎苍白冷漠的脸,眸光中滋味难辨。
李青瓷只觉得荒谬。
她从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种生不如死的滋味。
人活着,到底是为什么呢?是为了来人世间受苦的么?
又或者是因为她曾毫无自知之明的爱上了不相配的人,才要受到这样残酷的惩罚吗?
阿丑将药碗轻轻放到桌上,“……少爷嫌你挣扎得厉害,扰了他的兴致,要你以后每次,都、都提前喝一碗助兴的药,一碗不够便两碗,总归不能——”
李青瓷面皮抽动,再也难以忍受多听一个字,她挥手将药碗打翻在地,“做梦!你告诉冯远,他做梦!再有下次,我一样踢他,咬他,绝不叫他快活!”
阿丑默默看了一眼地上的药汁,又继续说道,“少爷说了,若你不肯喝药,那也无妨……到时候,他只管叫人进来按住你的四肢便是了,反正只要你喜欢,无论哪种方式,少爷说……他都很期待。”
李青瓷的脸颊失去血色,手指冰凉地呆呆立在原处。
来自冯远的镇压是这般残酷和血腥。与之相比,她的反抗犹如孩童一般无力。
他不光要打碎她的骨头,还要消磨她的意志,摧毁她的自尊。让她再升不起一丝逃跑的念头,只能乖乖做一条承欢献媚的狗。
“更何况,顺姨娘,你不想活着回家去吗?只有顺着少爷……才有一丝希望。”
李青瓷低头晃了晃锁在脚上的链子,突然捂着面孔,咯咯笑了起来。
是了,她早该认命的。
明明贱如草芥,却总也不肯乖乖的摇尾乞怜。
所以她的抗争,才从来都没有好结果。
“我喝,一碗、两碗都无所谓,”李青瓷放下手掌,笑着抹了抹眼角,“只要把院子里的红色都去掉,我瞧着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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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瞳觉得很满意。
虽然宅子里多了两个女人,两个侍卫,依旧很安静。
这棵树的位置也很好,不高不矮,正好方便他看风景。
而且,他发现,活动着的人似乎的确比死物瞧着要有趣些。以往这屋子空荡荡的时候尚不觉得,突然多了一个人在屋里晃来晃去的话,他的注意力总忍不住会飘过去一点。
妖族对自己地盘的占有欲向来是很强的,他一直以为自己根本接受不了其他生物出现在自己的掌控范围之内。
但是,也许是那个女人实在太弱,又太安静,他居然不反感自己多了一个这么近的邻居。
他听见那丫环说,这间宅子是属于冯家的别院。所以那个冯少爷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四瞳非常不喜欢那个冯少爷,太吵了,气味也不好闻。
最重要的是,只要那个少爷来了,他的邻居就不在这间屋子里,要等到第二天早上才能被送回来。
然后整个白日里,她都没什么力气起身,只会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既不去院子里种菜,也不在屋子里织布。
也许是四瞳接近过的人类太少,所以这个女人的日常生活,桩桩件件对他来说都十分新鲜。
而且他喜欢看她织布,他已经在这棵树上默默看了一个多月,居然也没有觉得单调,反而有种奇怪的平和。
而对李青瓷来说,她并不知道自己的日常正被一只妖怪窥探着。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精神和肉、体似乎被分裂成了两半。
她应该要感谢冯远提供的药物的。
虽然这种虎狼之药极其伤身,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不需要活很久,只要活的比阿爹多一天就好。
多亏了这药物,夜晚好像变成了光怪陆离的梦境,充满了不真实感。
她的灵魂飘在半空中,感受不到半点痛苦。
被困在床榻之上的是顺迎,坐在织机前的才是李青瓷。
如果不把自己分割成两个,她不知道要如何撑下去。
但即便如此,她也难免有些恍惚。她还有活着离开这里的一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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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瞳并不怎么爱杀人,他生来爱洁,十分讨厌杀人后挥之不散的血腥气。
尤其在城里杀人,善后更是麻烦,再没常识的妖怪也知道这一点。
可偏偏叫他瞧见守门的侍卫酒后摸进了那个女子的屋内,说什么少爷最近来的少了,肯定是腻歪了,与其她一人独守空闺,还不如多陪陪他。
四瞳有点纠结自己要不要插手,因为他的邻居笑的还挺开心的。
不过下一瞬,他就看见她嘴角噙着笑意,用藏在身后的簪子猛扎那个侍卫。
可惜仓促之间,没扎到要害。
四瞳有点惋惜。随即释放出妖力,控制住侍卫,让他仿若醉酒般跌落窗外。
他从树上跳下来,有些烦恼要如何处理。
人类的灵魂对妖怪来说是大补之物,尤其他正在养伤,实在难以抗拒。可若是杀了这个人,他在这宅子估计也藏不下去了。
他还是蛮喜欢这里的。
“……你是谁?”李青瓷把头探出窗外,本想看看那个人掉下去是生是死,没曾想却见到了完全不认识的生面孔。
四瞳有些愣愣地抬起头。
糟糕,他忘了他和他的邻居,还从未打过招呼呢。
四瞳挠了挠脑袋,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跳进了屋。
李青瓷攥紧手中还带着血的簪子,被吓了一跳,只不过没聊几句她就发现:
虽然是个妖怪,但实在很好骗。
问什么便答什么,在人类中她也没见过几个这么单纯的。
而且,李青瓷又看了眼四瞳。明明是个妖怪,他却有着一张让人很难升起防备之心的脸,甚至给人的感觉堪称干净。
不管是和冯府的人相比,还是和她相比。
李青瓷不自觉地将脚上的链子往裙底掩了掩,却依然没逃过四瞳的视线。
“你希望我把链子弄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