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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 过往烟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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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怀秀轻嗤一声,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瞧瞧刘大人这过河拆桥的架势,可真是熟练。怎么,打了一架,还把脑子里的水打出去了?还凭你二人……呵,你倒真是看得起自己。”
“再说了,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算什么东西,用得着你替我拿主意?”
小满在怀秀身后缩了缩头,秀秀这个脾气,果然是吃软不吃硬。这么看来,初遇时跟她说话的态度,简直算得上相当客气了。
刘元绪涨红了脸,他当然知道这道士入梦是来救他的,无论他希不希望从梦中醒来,他都的确受了这道士的恩情。
只是,埋藏在心底的不堪往事,被陌生人好似看戏般看了个干净……任谁也不会毫无芥蒂。
怀秀才懒得管刘元绪心中的弯弯绕绕,他随手拖了张椅子,潇洒坐下,“搞清楚我心里的疑问,我自然会走。”
他扭脸看向四瞳,“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遇到李青瓷时,她跟刘元绪早就没什么关系了,你是怎么知道刘元绪这个人的?”
“更别说中都这么大,重名重姓之人不知凡几,你一个傻乎乎的妖怪,甚至能分毫不差地找对门。”
不是他看不起四瞳,这魇妖一看就是那种脑子一根筋的妖怪。论起玩心眼,恐怕街边的小孩子都能稳赢他。
“是李青瓷告诉你的?这不像她的性格,况且你分明说过她从不肯多提自己的过去。直到我听见你说,你吃了她。”
怀秀抬起眼睫,面容冷峻,“吞掉她的魂魄,你就能得到他的记忆,知道刘元绪毫不稀奇。再照着他的面貌和人际关系去比对,想找到正主自然也不难。”
“可问题在于,人类的魂魄对妖族是大补之物,你若吃了她的魂魄,绝不至于伤势未愈,连区区一个刘元绪都控制不住。”
“所以,你口中的吃了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四瞳沉默不语。
有些事情,他不是不想说。或许,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
怀秀瞟了眼小满,下巴轻点向四瞳的方向,示意该她出马了。毕竟在梦境中,四瞳明显对小满更没有戒心,如今又有了自己这个黑脸来做参照,他应当更容易对小满敞开心扉才是。
小满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暗暗叫苦。
也不能怪她听得云里雾里的,这就好似一个故事,才讲到一半就突然快进到了大结局,中间缺失了那么多关键信息,这谁能看得懂。
她又看了眼四瞳,虽然青瓷的死似乎同他有关,但她还是觉得他在这个故事中,并不是一个恶人的角色。
与其逼迫他,还不如先从刘元绪下手,将后半截故事慢慢地串起来。更何况,也许她问的事情,也是四瞳想知道的事情呢!
不过,最大的问题是……
“刘大人,你能看见我么?能听到我说话么?”小满挥了挥自己的手,很是无奈地确认,一旦出了梦境,刘元绪就和其他人一样,感知不到她的存在了。
怀秀一口气哽在胸口,差点忘了这家伙只是一道魂魄而已。
他想了想,起身走到小满身侧。
当初她拉着他的手就能触碰到成衣铺的衣服,可见他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她连通阴阳的媒介。虽然他还没搞懂其中的原因,但他的血应当效力更强。
试试也无妨。
怀秀并不在意血中蕴含着他多少灵力,他咬破右手食指,左手捏住小满的下巴微微抬起。嘴角轻勾,一心想在她脸上画个巨丑无比的图案,反正只是要帮她显形而已,好看不好看的,他看得开心就行。
至于小满,她没想到怀秀突然凑这么近,略有些受惊地瞪圆了双眼。
不过,秀秀笑起来可真好看……而且这个味道,好香啊,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凝滞在怀秀的食指上。
红艳艳的颜色晃晕了她的眼,难以忍受的饥饿感再次卷土重来,小满咽了咽口水,视线不受控制地变得迷离起来。
皎若春华的少女低下头,轻轻含上了怀秀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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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秀确定,他从刘元绪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鄙薄之意。
事实上他的血液的确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可以让小满的魂魄更为凝实,从而暂时现于人前。
但是,还不如没有用。
怀秀深觉自己一生中后悔的次数,或许全都用在了小满身上。
他到底为什么会抽风,忘记她的累累前科呢?哪怕是跟魇妖大打一场,逼他说出一切,也比现在被当作变态强一百倍啊!
“呵,你这是什么眼神?我难不成、呵,”怀秀气极反笑,“是我救了她好吗!我瞧她失去记忆十分可怜,这才大发善心,允她跟在我身边而已!”
“仗着人家姑娘懵懂无知……真是龌龊。”刘元绪冷冷瞥了他一眼,愈加鄙视。
“啊,不是的,”小满攥紧了怀秀披在她身上的道袍,“秀秀他没有、是我自己,呃,忍不住……”
这还不如不解释。
就连四瞳这种七窍通了六窍,对情爱一窍不通的妖怪都忍不住面色古怪。
身为妖族,梦境内外他都能看得见小满的存在,自然不理解怀秀捏住人家下巴,还把食指凑那么近是想做什么。
当然了,仅仅是被舔了一下而已,为何那道士的耳廓就变得红通通的,他也不理解。
而对于刘元绪来说,这副画面冲击性之强就更不必提了。凭空出现的美貌少女,还是以那般亲密的姿态……同一个道士在一起。
虽然不过一瞬,那道士就抽出了自己的食指,还迅速解下他的道袍披到了少女的身上。但从露出的领口看,少女本身仅着寝衣而已。
这怎能让人不往香艳的方向去误会呢?
怀秀咬了咬自己的后槽牙,说到底是他昏头,没想到小满对他的血液毫无抵抗力。他双臂环抱,强迫自己遗忘指尖濡湿的触感,“呵,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难道心里还没点数?”
哪来的脸嘲讽别人!
“还有你,”怀秀又凶巴巴看向小满,“想问什么,还不快问?”
再怎么神经粗,小满也叫这屋内的气氛搞得略有些不自在,连忙转向刘元绪,“见过丁程礼之后,你可有回刘家村跟青瓷说清楚?”
刘元绪怔愣片刻,才艰难启齿,“会试之后一个半月便是殿试,若是回乡,路途遥远不说,还容易因往返奔波而累出病来……耽误殿试岂不是得不偿失。”
众人了然,是以他便继续待在中都了。既有了进士出身,又有丁家引荐,大大小小的文会宴请必定对他大开方便之门。
一个半月的时间,这上层权贵的世界,足够诱惑他从动摇到下定决心了。
“那么殿试之后呢?”小满强压住火气,继续问道。
“殿试之后,我同婉娘……便定亲了。从我成为探花郎的那一刻起,一切已成定局。你以为,丁家给了我这么大的好处,还会给我说不的权利?”
“那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拒绝过!好像你是什么绝世香饽饽,人家非要求着你成亲一样!”小满气得唾沫都差点喷出火星儿。
“你怎么能这样?青瓷她苦苦等了你多少年,更何况,你来中都的银子都是她出的!没有青瓷,你还在定州城的小书院,哪里能有今天!”
“好,纵然人心易变,你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不能同她在一起。那你也得提前说明一切,求得她的原谅,怎么能让她从别人口中听到你定亲的消息!”
刘元绪捂住自己的双眼,声音嘶哑,“因为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她曾为我倾其所有!”
“是,她理解你,她包容你,你当然可以心安理得的什么都不知道!可是你难道不晓得,在这世上女子本来就会比男子受到更多的苛责!”
小满走上前一步,直逼刘元绪,“即便不提你娘对她的迁怒,她频繁登门替你照顾母亲,打扫老宅,难道村中还少得了流言蜚语吗?”
“你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不敢知道,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刘元绪呼吸急促,沉默着不发一语,良久之后,才低声笑了出来,“不错,我的确是个混账,我装聋作哑!我自私无耻!”
“可是,读过圣贤书,就都能成圣人了吗!”
“我也不是变了心。只是我的心意如何又有什么要紧。现实如此,我能怎么反抗?捏死一个进士,对丁家来说,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即便我说自己另有心上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丁相的招揽。难道他会因为我的风骨而格外欣赏我么?不会的,他只会绝了我向上的路,让我从此再不能踏入中都一步!”
他苦读多年,又凭什么在此处倒下!
刘元绪喘着粗气,双目通红。
他不是没有过挣扎,也不是没有过动摇,事实上在听到丁程礼问他想不想做丁家女婿的一瞬间,他彷佛被巨钟敲了脑袋,比起喜悦,只感受到了真切的痛楚。
可是天平两端,青瓷能给他的,和丁家能给他的,相差大到连比较的行为本身都如此可笑!
怀秀视线不着痕迹地瞥了眼房门,又不耐烦地打断刘元绪,“哟,听着真是又可怜又委屈,不知道还以为丁家逼良为娼了呢!所以呢,这般自我安慰之后,你又做了什么?”
他又做了什么呢?刘元绪的手指痉挛似地抽动了几下,目光变得恍惚起来,彷佛又见到了当年的李青瓷。
“定亲之后,事情再无反悔的余地,我终于有勇气重回刘家村,面对青瓷。”
于是他时隔许久,终于看到了一个苍白,消瘦,却依旧坚强的挺直自己脊梁的李青瓷。
“……那时,我中举和定亲的消息都早已经传回了村里。青瓷这般泼辣,我甚至做好了被她非打即骂的准备。”刘元绪扯了扯嘴角,似哭似笑,“没想到,她却什么都没问,只弯了弯眼睛,笑着对我说恭喜。”
彷佛那些过往和承诺,都是天边的浮云,风吹走了便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