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杯水之浊 白凤族与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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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惋背着已经失去意识的阿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叶晚和叶潜溪已经双双把阿芜从他背上抱下来。杨远山看着阿芜闭目不醒，痛苦难耐的样子，眯缝的小眼睛毫无波澜。
“杨夫子？”叶晚试探着问了句。
不知是不是错觉，杨远山的反应似乎不是在看一个在痛苦中挣扎的孩子，而是在看一个物件。
那种冰冷的，漠不关心的眼神似乎只是叶晚的错觉。下一瞬，杨远山眉头一皱，快步上前，抬手抚上阿芜的额头：“这孩子又怎么了？”
“不知道……突然之间就这样了。”叶潜溪面露担忧，“夫子，阿芜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个……”杨远山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你们想知道？”
“说吧说吧，夫子，虽然大家一直说阿芜是个孤儿，但我可不信这么多年过去，学宫就一点没查过阿芜的来历。”叶潜溪像只麻雀似的凑过来。
杨远山闻言，白了叶潜溪一眼，“口无遮拦。”
叶潜溪笑嘻嘻地回答：“我你还不知道吗？夫子，我年后还要修你的魔物史呢……能不能让我把你的炼丹史过了？”
“学宫确实查过阿芜的家世，不过不方便对外人道，所以这么多年，我们不提，弟子们当中也没人问。既然你们是阿芜的朋友，我便多透露两句。这孩子无父无母，来人间一趟着实不易，你们定要珍惜和她相处的日子，好好相处……”
不用看都知道叶潜溪已经在翻白眼了。杨远山这一席话不仅约等于婉拒了叶潜溪想求他考核时松一些的愿望，更敷衍了他们的问题。
杨远山没再理他们，直接将阿芜打横抱起来，便朝着掌宫所在的位置离开了。想来是要去找江铭恩吧。
四人都松了口气，丝毫不再担忧阿芜的情况。
在弟子们眼中，有什么事，一定要优先找杨远山，因为掌宫很忙，若是他们直接找过去，怕打扰掌宫。但找杨夫子就无所谓了，他是羌谷学宫最无所事事的人。只要他不在山脚下的酒肆，只要在他觉得麻烦溜走之前把事情推给他，无论什么事情都会非常好解决。
不是杨远山多么厉害，而是他会毫不犹豫地叫他的师兄出面解决。一旦江掌宫出面，这世间就没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即便明日天塌下来，都有这根定海神针屹立不倒。
江铭恩的形象就是如此巍峨高大。自年少成名到接手羌谷，再到如今年近古稀，江铭恩数十年如一日地托举起了羌谷学宫。
在前任掌宫的时代，羌谷学宫尽管作为完全中立的修真势力，不参与到修真界的势力更迭，但依然不免被各种纠葛牵扯。其中影响最大的一次，便是南疆十九州的白凤族少主继承一事。
多年过去，细节已无人谈起。只知当时白凤族有两个实力相当的继承者，为了争夺继承人的位置展开了残酷而激烈的争夺。其中一个候选继承人当时正是羌谷学宫的弟子，他借助在学宫内的人脉，教唆与他关系较好的几人，成为他继任之路的助力。
羌谷学宫从前只是反对将家族势力纠葛的风气带到学宫中来，但也只是宫规中一句笼统的话，而未对这种类似的行为细化规范。
那位就读学宫的白凤族人说动了与他私交甚好的几个同窗，与他一同前往白凤部族。南疆十九州的势力非常复杂，它是一个由十九个小部落构成的大州，内部并不统一，又多毒瘴，妖族横行。羌谷学宫彼时处于扩张上升期，千锋剑君日理万机，尽管有心将那几人召回，但凡间还说天高皇帝远，修真界里位于滦州山顶的羌谷学宫与南疆十九州相隔不止千里，再加上南疆的毒瘴和妖族势力，千难万阻，只好作罢。
问题就出现在这里。那位擅长蛊惑人心的白凤族弟子如愿以偿，成为了白凤族下一任继承者，可不久后，学宫保留着的属于他的魂灯就碎了。
学宫立刻派人探查，但当初与他同行的几名好友自南疆归来纷纷递交辞呈，即便受到学宫的责令也绝口不提白凤族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学宫只好认定，那个白凤族的弟子死于族内的利益斗争。参与帮助那个白凤族人的几名弟子均被取消了在学宫内修习的资格，此后再无音信。
而学宫从此勤修律令，颁布了一套完整成文的宫规，内容详尽，极为严苛，倘若有人再借学宫同门之名行家族内斗之事，此人连同其背后的家族都将被取消入宫修习的资格。
学宫弟子千千万，却再没有一个白凤族的弟子能够进来。
而江铭恩令人敬佩的地方就在此。前任掌宫在职期间的故事给学宫和白凤族两方都留下了不愉快的回忆。江铭恩接手学宫之初，白凤一族的长老曾以问候为名会见他。那是白凤族最年长的长老，早年受过暗伤，功力散尽，在白凤族只领了个虚职。这件事自然也成了白凤族在学宫不受待见的理由。
那位须发皆白，颤颤巍巍的长老和江铭恩寒暄过后双双落座，觥筹交错间，他接连喝了几盏，江铭恩不动声色，听长老讲起那位命丧故里的弟子，大致就是那个孩子是如何优秀勤勉、如何善解人意……在他口中，那位教唆自己的同门和他私自逃出学宫，参与家族内斗，助其争权夺利的阴谋家活脱脱成了从二十四孝图里跳出来的模范。
不管旁人是如何窃窃私语，那位长老依然在不管不顾地讲述着，直到杨远山轻咳一声，原本有些嘈杂的会客大堂瞬间安静下来。在江铭恩的默许下，杨远山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出去了。而江铭恩在那位信口开河的长老面前不动声色。
众宾客一言难尽地看着那位年迈体衰的老人，难以想象他是在代表一个族群谈判……他那不叫谈判，甚至像是一个老眼昏花，记忆错乱的老人神神叨叨地怀念自己早夭的孩子。
终于，那位长老回忆完他和那个弟子的“感人事迹”，提出了希望族人能够再次进入羌谷学宫修习的愿望，并举起了酒盏。
江铭恩沉吟片刻，并未直截了当地回绝，而是指着酒盏，沉声问道：“一滴之浊，污全杯之清，何当？”
对方哑口无言。
这次席间之谈为后人津津乐道，白凤族与羌谷学宫此后再无往来，而江铭恩也顶着白凤族的压力，将学宫的政策推行下去。羌谷学宫也得以成为一片纯粹的修真净土。
“看来只有江掌宫最可靠，杨夫子话都不会好好说，讲习的时候总是摇头晃脑，东扯西歪，离着史论十万八千里，学生们听他的课，能撑着不睡着都是好样的。”
等杨远山以“治病”为由将阿芜再次带走后，谢惋忍不住蛐蛐他，“真是亏了江掌宫，数十年如一日地管着这个师弟，换作旁人，还有谁能容忍一个天天不见人影的酒疯子？”
何况还让酒疯子在修真界最负盛名的学宫作教习夫子。
叶晚却总觉得杨远山有些奇怪。在一些小事上，她往往异常敏锐。她回想起杨夫子的神色变化，总有一种怪异的直觉：夫子似乎并不真正关心阿芜。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杯水之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