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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亭中问心 常公子的手 ...

  •   “用我的神识去造一个傀儡吧。”江铭恩气若游丝,语气坚定。

      “可你的神识……”

      “比起永世不入轮回,我更怕羌谷学宫和云峦大陆面临毁灭。”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瞳孔失去焦距,涣散,最终失去光彩。

      杨远山跪坐在他身前,怎么也没想到,父亲留下来的莲花台居然会有重现天日的那天。

      年轻的他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总认为他们无所不能,哪怕世间难处千千万万,自有破解之道。但有些道,本就是一条死胡同。

      傀儡保留了江铭恩生前大部分记忆,最初的“江铭恩”是依照他生前的样貌刻画出来的,时间在流逝,江铭恩应该老去,杨远山却想象不出他老去的样子。

      于是他将江铭恩的外形和父亲去世时苍老的样子融合起来,就这样,羌谷学宫的江掌宫完成了。

      只是这莲花托生之法能复刻他的形体和气息,却无法塑造他的修为。这么多年过去,江铭恩的修为依旧停留在化神期,再无寸进。

      杨远山一生中两个重要的人消失在这间石室里,一个人自然老去,撒手人寰;另一个人死于非命,神识破碎。墙壁上盈盈幽光闪烁,晃花了他的眼。羌谷学宫历任掌宫大限将至时,灵柩都会被停于此地,这是学宫千年来不流传于外的秘辛,只有掌权人才知晓这个暗室真正的名字——归墟殿。

      千峰剑君亡于此地,魂魄升天,躯体如同风沙消散,他的修为席卷了整个学宫,为在场的所有人掀起一场灵力风暴,润泽大地的细雨悄然而至,那一日,天空雷云密布,受他润泽,破境飞升的弟子不计其数。可江铭恩却不同。他的神魂被莲花台吞噬,孕育出那个行尸走肉的傀儡后,便再也没有回归天外,石台之上那具森森白骨,便是他仍未超脱的证明。没有离别的灵雨,没有千人哀悼的仪式,江铭恩用比细雨还无声的方式完成了他的告别。

      杨远山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他缓缓凑上前,看了一眼那具骸骨。

      骸骨保存完好,但这么多年过去,终究还是出现了细碎的裂纹。

      剑君将他毕生研究的关于云峦大陆起源的传说汇总,藏于咏史宫暗格。杨远山造出“江铭恩”后,便潜心继承父亲的遗志,以“杨夫子”的身份成为咏史宫的教学夫子。而“江铭恩”则以掌宫的身份行走于世间。

      羌谷学宫的掌宫师徒相承,被视作一桩美谈,他成为了支撑学宫的一代精神图腾,后来修真界几经波折,羌谷学宫作为独立世家大族之外的绝对中立组织在风风雨雨中屹立不倒,江掌宫的威名广振四海,慕名而来进入学宫的弟子不计其数。人人赞颂他继承前任掌宫遗志,将学宫的治学一道推到了鼎盛的地步。只有杨远山知道,真正的江铭恩已经消失在天地间,再找不到他任何一点碎片。只有修补破碎的傀儡后,午夜梦回,透过几十年的光阴,那个刻板严厉的师兄会回到梦里。

      他躺在学宫的百年大树上,喝得醉意熏熏,父亲面沉如水地一路杀过来,看着他这副不成器的一样子,恨铁不成钢,拂袖离去。身后的江铭恩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刻板,端正,头也不回地跟随父亲的脚步。只是梦境与过去不同,他总是在梦里叫住江铭恩,他想告诉他,他是举世无双的掌宫,也是他敬重的师兄。可是这些话像温热的盐水,堵塞了他的喉咙。每当这时,他便会恍然惊醒,人生晃晃数十载,他半生沉醉,在辛烈与狂热中付出年少时妄自尊大的代价。

      他几近怨恨江铭恩,怨恨他为什么就那样义无反顾地替他死在了秘境里。空荡的归墟殿里,微小的足音被无限放大,霎那间,幽光明灭,天旋地转,杨远山脸色大变。

      只见石台上那具原本完好的白骨寸寸断裂,再无复原的可能。见此,杨远山猛然回身,快步走上台阶,推开沉重的石门。他甚至忘记把门带上。

      身后是来自归墟殿的荧光,眼前是一片漆黑的暗室。借着那点点荧光,杨远山摸索着找到了傀儡溃散后留下的遗物。

      江铭恩的剑灵感受到主人的逝去,发出悲伤的嗡鸣,如秋蝉振翅,杨远山捡起地上破碎的镜子,寄托于莲花台的神魂破碎了,作为一命相连的修复法器也会因此受损。

      江铭恩又死了一次,这一次,连神魂都不剩了。

      可他没时间伤怀,归墟殿内部传来震荡。不用看也知道,江铭恩的骸骨已经被彻底磨灭了。神魂湮灭后,他的骸骨就是一具气息陌生的死物,归墟殿自会将它彻底清除,不会放任其继续留在石台上。

      ……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东西在振?”

      廊亭之中,叶潜溪突然低头看地下。叶晚一如往常投喂阿芜,谢惋和常念慈也在。

      常念慈刚刚破境,经过半日的巩固,已经活动自如。他披了件厚实的外衣,搭在肩上,正在与谢惋对弈。二人势均力敌,杀得正欢,骤然被打断,停下感受了一会。

      “确实在振动,”谢惋垂首,眼睛离不开棋盘上的战局,喃喃道:“可能是学宫内的什么大型法阵被触发了吧?”

      “这个时候,大家不都出去祓除邪祟了吗?连襄茗长老都出去了,学宫还能启动什么法阵?”叶潜溪疑惑不解,“冬猎期间学宫基本上是没有人的,咱们这种出去一圈儿又被接回来的除外。”她带着几分郁闷,将视线移向阿芜,指尖用力点着她的额头,“你说说你个小阿芜,修为那么高干什么!要不是你,我们哪会遇到尸鸠这个级别的妖兽!”

      阿芜怨气深重地发出一声痛呼,叶潜溪立刻收手。

      “可我还是想知道,那只雄鸟究竟是为何被学宫抓走。”叶晚不怀疑学宫的动机,她只是好奇,一直以来对妖兽持开明态度的学宫从不会随意干涉妖兽的生息繁衍,只会在其造成重大伤亡,无法忽视的时候出手平定。学宫只会将危害性强的妖兽杀死,轻易不会将其带离。

      秋去冬来,寒意渐浓,随着黑夜逐渐延长,邪祟也逐渐活跃。冬季本是凡间百姓安居乐业,庆祝新年的时间,对修士来说,却意味着终日奔波,脚不离地。他们原本做好把自己当驴一样活活累死的准备,结果因为塔城的事留在学宫。

      如此清闲,却又空虚。

      “喂,到你了!”谢惋张开手掌在常念慈面前晃了晃,意识到自己在走神,常念慈面露愧色,仓促地走了一步。这一下露了破绽,谢惋立即抓住这个机会,步步紧逼,将原本相持的棋局彻底改变,最后一颗棋子落下,尘埃落定,谢惋却没有得胜的喜悦,而是不满地看着常念慈:“走神干嘛?瞧不起我?”

      眼前这个新晋金丹期的少年眼神闪烁,镜中神魂受创,生死一线,归来重塑神魂,修为大大精进,怎么不算因祸得福呢?谢惋甚至有些嫉妒他的运气了。

      尤其是在镜中世界的时候,他附身的是青面鬼,与少年江铭恩展开过数次生死搏斗,江铭恩自从上任掌宫后,从未开放与外人斗法的机会。他在镜中世界与江铭恩交手的一分一秒,放在外面,都是千金难求的良机。

      常念慈确实在江铭恩的剑法中灵光乍现,捕获了一些东西。可惜他不是剑修,不能领会到那雷霆弧光下灵力的流转,但是他可以将这些灵感融入到丹药的炼制上。

      就在刚刚,他在对弈中不自觉地回想起江铭恩剑上的流光,忽然想到,那剑光上的威力如此磅礴,可不可以将其引入丹炉,开创一种全新的丹药?

      自古以来,无数先辈摸索出了千奇百怪的炼丹方式,传统的炼丹之法是火,火是提供热源,塑造高温熔炉不可缺少的一环。后来,有人尝试用强光催化丹药,或者用水冲蚀草药的形体,但效果都不如火。

      前辈的经验浩如烟海,常念慈一个刚刚摸到丹修门槛的后辈自然不可能轻而易举地挑战那么多前人的经验,他想的不是彻底改变炼丹的方式,而是他是否可以将雷电的力量作为一种调剂品,融入丹炉之中?这种思路其实有人提出过,不过雷电的力量非常暴烈,再遇到火,非常容易引发炸炉。虽然也有人尝试,并成功过,但效果不佳,于是便很少有人尝试了。

      可他却对这条路径很感兴趣,大脑在沉思中飞速运作起来,如果不是谢惋打断他,他恐怕还要继续推演下去。稳定易于控制的雷电目前他还找不到,但或许可以换个思路?比如……风?

      常念慈将目光转移到叶晚身上,叶晚浑然不觉,还在和叶潜溪聊些有的没的。

      他下次炼丹可以请叶晚帮忙,注入风力,助长丹炉的火势。剑修的剑风与寻常的风有所不同,常念慈也不知道如此会碰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谢惋顺着常念慈的眼神望去,神色怪异。他起身走到常念慈面前,常念慈原本在构思他的丹药配方……从什么丹药试起会容易一些呢?太高阶的肯定不行,低阶的丹药原料基本都很脆弱,可能无法承受剑修的风……

      眼前忽然一暗,谢惋抱着胳膊,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隔绝了他落在叶晚上的视线。“你在看谁?”对常念慈修为精进的嫉妒和对他弄脏自己一床被褥的愤怒交织纵横,让他怎么也得恶心一下常念慈,他音量放低,态度顽劣地轻语:“你眼珠子快黏她身上了。”

      血色瞬间爬上常念慈的脸颊,一路红到耳垂。他立刻低头,欲盖弥彰地拽了拽肩上披着的外裳,却手忙脚乱地给扯到地上了。谢惋帮他捡起,拍了拍土,常念慈刚想道谢,他却把那件外裳团成一团,一股脑朝着他脸上丢。

      常念慈抬手稳稳接住,盖在腿上,面露不悦:“你怎么了?”

      谢惋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也不言语,回忆着常念慈看向叶晚时那种令人恶心的眼神,心中情绪翻涌,他将那种情绪铭记在心,默了一瞬,然后夹着嗓子七拐八拐地唱了一句:“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其催人泪下的唱功与雌雄莫辨的拟声唱腔加持,达成了令人汗毛倒竖的效果,像瑟瑟秋风中的黑夜,像乱葬岗里枉死的怨灵,像某个寒凉的清晨,为了给小孩催尿,颤颤巍巍的口哨声。

      他刚唱出一句便被常念慈扑上去一把捂住嘴,“呜呜……呜!”谢惋愤懑地瞪了他一眼。常念慈看起来像个文弱书生,力气却不小,那双手严丝合缝地扣在了谢惋那张讨厌的嘴上,谢惋掰不开,于是掐了个剑诀,身上灵光大盛,常念慈感受到一股铺面而来,一往无前的锐意,不得不放手。

      这对冤家兄弟闹出来的动静自然不小,另一边的三个姑娘纷纷侧目。

      “姓谢的你发什么癫?”叶潜溪心疼自己猝不及防被摧残的耳朵,眉头都快拧到一起去了,她质问他:“你哭坟呢?”

      她们自然不知道谢惋向常念慈低声耳语了些什么,只听见了他突如其来的引吭高歌。

      “我只是想帮常公子一个忙罢了。”谢惋面不改色。

      “帮什么?帮他走火入魔吗?”叶潜溪面露鄙夷,“听了你的歌声,我都觉得气血上涌,经脉错乱,神智不清了。”叶晚居然也点头表示赞同,“常公子身体尚未痊愈,不宜听此种邪魔之音。”

      谢惋想说“帮助常公子求得道侣”,后脖子一凉,回过头,只见常念慈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双目对视——其中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常念慈摆冷脸的样子并不可怕,但正因为他生性随和沉稳,才愈发衬得他的底线沉肃庄重,不可触碰。尽管谢惋心知自己接下来无论说什么,常念慈都不会和他计较,但他现在既然把常念慈当兄弟,感受到常念慈对叶晚的尊重和在意,便不会随意开些不知轻重的玩笑,亵渎别人真挚的情谊。

      于是,他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背后极其有压迫感的视线,一屁股坐回石凳上,乐颠颠地说:“帮他……帮他转音修啊!我观常公子于炼丹一道进展缓慢,不如转做乐修,不仅符合常兄的气度,还能陶冶性情。”

      他的这番歪理邪说自然引来叶潜溪的痛斥。在两人的吵闹中,叶晚的思绪仿佛变慢了,她将视线缓缓移向常念慈的手上——那双手线条并不柔和,指节处棱角分明。由于长期和炼丹炉接触,原本养尊处优的白皙的手变得有些暗沉,破坏了原本那股文弱气,可不知为什么,这种并不美观的暗沉的肤色反而令她目眩神迷。少年的身量已经长成,叶晚记忆中那个刚从皇宫里逃出来的少年皇子似乎脱去了初落凡尘的生涩和精致,如今的常念慈,就是一个鲜活的少年郎,他再也不是永安国皇宫里那个脆弱的摆在台面的傀儡了。

      谢惋的一席话引发了她的联想,镜中世界那个笑得如沐春风的乐师的手,与眼前常念慈的手渐渐重合,她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念头,可是却怎么也抓不住……最后,她恍惚中忽然发觉,谢惋的话可能是有那么几分道理的……常念慈的手,若是用来抚琴,吹笛,即便是用来握笔,都是赏心悦目的。可是那双手的主人却在用它们炼丹。

      “怎么了?”

      一道声音轻轻地打断了她的思绪。

      常念慈起初尽量忽略叶晚的视线,可不论他怎么动作,叶晚的视线都会像麦芽糖一样粘上来。凝视别人的人成为了被凝视的人,常念慈这才知道谢惋刚才的面不改色到底有多难做到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像一串串被点了火的爆竹一样,劈里啪啦,连成串地发烫。明明她的眼神纯粹又明净,常念慈就是觉得心里发痒,像有只猫收起尖利的指甲,用柔软的肉垫轻轻触碰一样痒。

      那日他神识离体,对抗雷劫,江掌宫前来助他平稳度过劫难后,将杨夫子训斥一通后,两位前辈便离开了。谢惋告诉他被糟蹋的床褥多少灵石、碰坏的家具价值几何,他头脑昏沉,可接下来,谢惋又讲了一件令他心头一跳的事——

      叶晚一直在外等候,还提供了几瓶止血的丹药。

      谢惋面无表情地陈述这件听上去微不足道的寻常小事,落在常念慈耳中,却是一阵足以摇落树叶的劲风。他异常的反应引来谢惋的警觉,当初情况紧急,谢惋自然没那个闲心往深想,但通过他下意识的反应,谢惋也回过味来了。

      可惜的是,等他匆忙出去的时候,叶晚已经走了。看着空荡荡的门廊,常念慈心中也空荡荡的。可等到再见面,常念慈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轻易开口。他要怎么说?叶晚那日的等候,是否在传递某种他一直期待的心意?抑或只是她出于关心同门的一片好心?这几日以来,常念慈一直被这股乱麻一样纠缠不清的思绪困扰,在叶晚的视线久久不去的这一刻,那种手足无措的困惑达到了顶峰。

      “多谢叶小姐那日送来丹药。”常念慈暗自斟酌,主动开口:“劳烦叶小姐挂怀了。”他一字一句地陈述时,那双温润的含水的眼敏锐地将叶晚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却又在与叶晚视线交错的时候流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听常念慈突然提起这个,叶晚先是愣了一下,收回了那令常念慈困扰不堪的视线,双手叠放在膝盖上,滴水不漏地回答:“常公子是为了我才深陷险境,那是我理应做的,不必言谢。”

      是出于知恩图报的关心。明明是清晰的答案,他的纷乱却被一刀切断,尽管不再牵动他的神思,却总觉得少了什么。常念慈不动声色,陷入沉默。可这时,却轮到叶晚追问他:“常公子喜欢炼丹吗?”

      他心中的空荡还来不及填补,猝不及防地被她的问题击中:“什么?”

      见常念慈面露困惑,叶晚解释:“只是方才谢公子一番话让我想到了这个问题。我只是疑惑,为何常公子会对炼丹如此执着。”

      常念慈是皇嗣,琴棋书画定是样样都通的。叶晚在疑惑,为何相比这些风花雪月的风雅之道,常念慈还是对成为丹修情有独钟。修真之路五花八门,其中符箓和炼丹对基础的要求相对较低,正适合常念慈这种半路出家,基础薄弱的人。可尽管他进入学宫后修为一路提高,却丝毫没有转道的打算。

      “我以为常公子会趋向选择那些风雅之物。”

      常念慈坦然地回应:“因为我不喜欢。”

      见他回答得如此干脆,叶晚诧异了一下,“啊?”

      “在凡间,琴棋书画俱是世家豪族,皇族甲胄才能触及的东西。”常念慈坦荡地看着叶晚,用真诚的语气说:“不瞒叶姑娘,常某在皇城中度过十数年,早已厌倦了这些被束之高阁,却不实用的东西。”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常某入修真一道,已等同与过去告别。对常某来说,炼丹产出的丹药可以用来换灵石,可以用来治病救人,可以用来在战斗中提供助益。而乐修的法器不仅需要时常维护,保养花费太大,而且缺乏能够救人性命的手段。对命悬一线的人来说,什么都不如一瓶丹药更有效。”

      他的这番话给叶晚的冲击过大,以至于她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常念慈这一番言论自然不是在歧视乐修,只是结合自己现在的窘境,权衡利弊之后的剖析。

      “常公子不喜欢抚琴弄笛吗?”叶晚觉得今日这个问题让她对常念慈的某些印象被打破了。常念慈实在太像个清高风雅的文人,即便他进入羌谷学宫,成为一名修士,叶晚也总觉得他早晚有一天会回到永安国,做一个清贵的君王子弟,而不是和他们这些人坐在一起胡闹,在弥漫着苦药味的丹房里糟蹋自己那双赏心悦目的手,余生都在为平定世间的邪魔奔波,居无定所。这个问题背后是叶晚对常念慈未来志向的探究。

      常念慈非常干脆地摇头,斩断过去的牵绊和磨难,进入羌谷学宫,他才活出了他真正的样子。他甚至有些感谢那个夺权的皇叔,如果他没有被逼到山穷水尽,从皇宫逃出来,而是继续在永安国的皇宫里度过一生,虽然平稳安逸,却一定会令他痛苦终身。他只要想象自己被册封皇位,娶一个自己不喜爱的女子,在诡谲的朝政中勾心斗角,便会感到一阵紧紧被束缚的窒息。母妃已经在那个地方燃尽了自己的一生,他也差一点葬身其中。他甚至不理解,为什么自己厌倦不已,恨不得早早远离的东西,会引得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权力,富贵,当真重要到如此地步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亭中问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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