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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去而复返 是一颗真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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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滚滚天雷,常念慈哪敢有片刻分身。修士破镜进阶失败,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境界不保。
学宫上空积聚的层层乌云引起了叶晚的注意。她和叶潜溪接到消息,飞速赶来,却被艳阳台的禁制拦在外面。叶潜溪气急败坏地抬脚硬闯,却像抵住了一块透明的玻璃一般。她不敢朝那块格挡发动攻击,叶晚试探着拔剑出来,刚一感受到佩剑的气息,原本无害的屏障忽然光芒大盛,霎那间,她们面前忽然多出了几十只箭矢,箭尖直指她们眉心。
“哎呦哎呦你们两个这是在干什么?赶紧把剑给我收了!”
杨远山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半点不顾及体面,一支箭似乎察觉到叶晚那里有异动,“唰”地一下破空而来,叶晚的瞳孔放大,箭矢速度之快,连叶潜溪都难以反映过来。
“锵——”一道铁器相击之声在耳边炸响,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互相剐蹭的声音,像是用锯子割石头。叶晚抬手一看,杨夫子衣袂翻飞,抬手结印,一个沉甸甸的小酒罐和刺向她的箭矢针锋相对,原本实力相当,随着杨远山的助阵,圆溜溜的小酒罐不仅抵挡了那锋利的箭头,甚至有隐隐把它压回去的阵势。
杨远山皱眉,双手向外一推,那酒罐借了他的势,硬生生将那支箭渐渐抵了回去,箭矢察觉到对方的势头,不甘地发出尖锐地嗡鸣,像是什么小兽在弥留之际的最后一次嚎叫,叶晚和叶潜溪双双捂住耳朵。
“以后想闯男弟子的寝宫,千万记得别把武器拔出来。”杨远山面色严肃地教育她们,“这些箭矢都是你们的前辈留下的防护禁制,被扎中了半边身子都会麻得起不来。”
“为什么会设置这种东西啊?”叶潜溪无语问青天,“我们真的是出于紧急情况。”
杨远山没管她们两个,抬脚便走,只留给她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既然谢惋已经知会过杨远山,她们也就不必多留了。叶晚抬首盯着学宫上空散发不详气息的乌云,从她的视角看去,那黑云压得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想起记忆中那张温和坚定的脸,不知为何,叶晚的脚有些挪不动。
她沉默片刻,最终在叶潜溪的催促中离开了。
叶潜溪在心里默默给常念慈点了个蜡,她心大,既然杨夫子已经出手了,常念慈肯定会没事的吧?于是她面带笑意地侧着头,“阿芜昨夜回寝宫这边了,她说江掌宫给她检查了一下经脉和修为,没什么事,就把她放回来了。我们去找她玩儿吧!”
叶晚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点点头,“好。”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叶潜溪秀气的眉头皱在一起,“他们会没事的。”
叶晚点了点头,没再出声。
杨夫子平日行事荒唐放荡,但遇上事还是挺靠谱的,她倒不担心常念慈的安慰。只是,叶晚始终弄不清楚,彼时在那面小小的镜子里,尽管已经无法更改江瑾被青面鬼攻击的命运,为什么他还要拼着自己神识受创,也要拖住青面鬼?
反正最后她都是被青面鬼盯上的那一个,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这背后的原因,叶晚有些不敢面对。
她真的能忽视一颗真挚的心吗?
叶晚无法忘怀青面鬼最后的那双眼睛,尽管它已经空洞失焦,尽管它生在一个面目狰狞的鬼怪上,可这些日子,每当叶晚回想镜中世界的最后一幕,她总觉得那双眼睛变成了常念慈的。
不是空洞的,呆滞的,死亡的。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像多情温柔的水流,又像一把锋利的钢刀,她在不知不觉中被轻柔地解剖,冲荡,溃不成军。
她假装不知情,不在意,可现在,她真的能说服自己,摆出一副毫不相关的姿态,在一个一直向她不动声色地传达情谊的人面前冷漠地离开吗?
都说柔情似水,看似无形无声,无色无味,却生生不息,江河湖泊,再没有第二样事物可以如此悄无声息地滋养万物,也再没有第二样事务可以忍受日复一日的漫长无光,在一片漆黑的地底,在坚不可摧的岩石上凿刻出自己的痕迹。
叶晚心如磐石,一心向道,却在那一刻,坚硬的岩石开出了条缝,她这才发现,原来一直有条涓涓细流毫不停歇地冲蚀着她,清凉,细腻,无时无刻不在滋养她无家可归的魂灵。
没人知道她平静的表情下是怎样的波涛汹涌,叶晚觉得她的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激荡着,盘旋着,破土而出。她猛然顿足,“叶潜溪,”
叶潜溪回头,不明所以,“怎么了?”
叶晚的眼神有些躲闪,但她的语气格外坚定:“我待会再去找阿芜玩儿吧……我还是放心不下。”
就当是为了表达对他舍命保自己的谢意,无论如何,即便她不能像杨远山和谢惋一样为常念慈保驾护航,她也至少应该在门口等候。
在镜中世界的最后一幕,叶潜溪俯身的碎玉并没有出现,她只知道常念慈在小世界里自杀,为此神魂受损,并不知晓具体的原因,叶晚也没告诉过她。她只当叶晚觉得杨远山不靠谱,见叶晚态度坚定地要等常念慈出来,也没说什么。
只是最后分别的眼神意味深长,“你这么紧张他?”
姑娘们在这方面的直觉是很敏锐的,一个眼神,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一句无心说出的话,都能成为她们嗅到恋情的线索。
叶晚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低头不语。
“行了,今晚记得早点回来,阿芜还等着你做点好吃的呢!”叶潜溪越走越远,向她遥遥挥手。
叶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朝艳阳台走去。
雷云还在翻涌,一道流光忽然自地面升起,化作天空的一个小光点,有些陌生,有些熟悉,她猜到那是常念慈的神识。
那个小小的光电带着悍不畏死的姿态,直直地撞进浓厚的乌云里。叶晚见了,心头一紧。
“你在这儿干什么?”
不待叶晚分辨,谢惋直接冲出来,他脸上还带着血迹,被他胡乱那么一抹,观赏性极佳。不等叶晚开口,他直接伸手,“我和他都受了点内伤,有药吗?”
她随身带着储物法器药品不多,但品阶都很高,用来应急还是够用的。叶晚“哗”地一下把大瓶小瓶的药一股脑倒出来,谢惋蹲在地上,东摸西找,看有没有合适的。他捡得很快,臂弯里抱着一大把药瓶,给自己塞了个止血的,一边嚼一边往回冲。
叶晚原本想问他很多事,常念慈怎么样了,他的伤重不重,杨夫子给他治好了没有,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于是满腔纠结化作无声的叹息。
谢惋的背影很快地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叶晚找了个石墩子,自己坐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