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春夜喜雨（二） 灵丹成，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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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决钟尚未判定双方成败，镇山钟却适时响彻九霄！节节不断，祝贺着兰因的晋升！
只有真正登堂而得入仙道门庭者，才配享镇山钟为他而鸣——这无疑是无可争议的背书！
是以纵使郁离子再想不通纯粹以内力的对拼怎会落得下乘：对方真元的锋芒分明竟比他的笔锋更加精炼，甚至他能感到那背后的闳厚一直在将他稳稳压制着——兰因可才十八岁！也不能置喙其中掺假了，再纠缠下去只会让面上加倍无光。
而对兰因来说，奚落、痛打郁离子，就像是攀登路上踹开一枚僭越而碍着他的石头——顺脚的事，至于怎么咕噜噜狼狈得滚下山去，并不值得兰因回首，哪会再分出一丝注意？已是全副集中于收敛、消化宣虞流落、被打散的灵力了，只见他运臂大开大阖挪移，令悬空打坐的身形圆转如残影的陀螺，手掌翻覆，不遗余力得吸纳着。
——浓重澎湃的属于宣无虞的气息，内外将他身心每个角落涤荡洗礼，兰因的神识浸于这片水乳似的灵蕴，唯独视野尽头亮起一扇无形之窗似的虚白，随着兰因心念的牵动，唰的，便通过其传送抵达了宣虞的身边——这时候距兰因离开大概小半个时辰过去，宣无虞犹然未醒。
兰因到他面前蹲下来，痴痴注视着这个占据了他完整的心和生命的人——时间以什么为参照呢？
尽管宣虞没有太多改变，可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人人可欺的孩子了，就算此刻这样窝着身子，还是足比趴在石桌上的宣虞高出一截，但当做出成就后的第一想法，仍是盼他知道，期待表扬、奖励的那份孺慕之心，与仰望他时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对他的爱远起于情欲萌发之前，后来他们爆发矛盾、吵闹，不乏宣虞误解他对他的感情生了杂质、变了味道的缘故——可于兰因来说，从始至终，有什么不一样呢？在他之外的东西，对兰因没有价值，他只是想把他在世界上所有的情感、对他充满的无尽的情绪都捧给他，更要把凡所有亲密牢固的关系都和他尝试联结——师徒也好、知己也罢、情侣亦莫不是…它们通通无法来定义他和他的关系，但只有紧紧、用尽一切兰因可以想到的方式死死绑住宣虞，才能稍微抵消兰因的不安全感，只有像这样随时随地可以怀揣监控、查勘他的状态，才能让兰因心满意足。
兰因情不自禁想吻他，贴上去的刹那，奇快而有力的怦然心动、情潮的充盈起伏比之以往哪次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乃至一歪，先触到了宣虞抿紧的唇畔嫣红醉人的脸颊。
——曾经，他靠在宣虞的肩膀后，因为宣虞支撑起他的全世界，如今，相似的姿势，却是他展开雄鹰般结实有力的臂膀，反过来给宣虞蔽以一方，将那些曾制造危险噩梦的人事尽排除在外，让宣虞也可以在被兰因守护的梦乡，高枕无忧了！
“睡吧…睡吧…你过去一直殚精竭虑，实在是累了，”兰因轻轻抚摸着宣虞的背，告诉他：“我现在是炼化突破的重要节点，没有办法时时刻刻陪在你的身边，但放心，我会确保你安然、无虞……”
不过回去的路，兰因却并不像他所言那样匆忙似的，欢快的步履不断跑跑停停，他走过误打误撞初见宣虞的花林凉亭——当年让那个扫阶童子迷路的地方，现在看来竟是那样得小了，又随着移步换景，霁山与雪居出现，是并没有被兰因后头修整过的样子，他仍记忆犹新第一次被带到有若物外的此间，被吸引着，从窗口透出的天光中偷窥宣虞时的心情——就是从那时伊始，他无论视野还是生活的中心就永远追随在他身上。兰因循着记忆亲手布置这里的每一件物品，回顾着过往种种的相处片段，如重新品味到了适才的甜蜜，忍不住又碰了碰自己的嘴唇，他想他们都本是孤单的两个人，但因为彼此，才不再寂寞、拥有了幸福…就连那些曾经在宣虞三天两头不着家被迫分离的时候害的相思，那些遭打击酸涩辗转反侧的夜晚，再经纪念也别有苦尽甘来的意味了…不知不觉，月色业已覆盖。
兰因这才恋恋放下手边没收拾完的房间启程，绕过知音馆，来到千仞壁立的思过崖前——他就是曾在这里立下追赶、领悟宣虞剑意的目标，他又一遭抚摸过几乎被倾覆的崖壁间那严酷的冰雪剑痕，多么刚强、摧毁一切看似永远不能克服的困难！兰因依旧为之心生激情、悸动，但——剑客只有心无羁绊才能天下无敌吗？兰因优柔的性格、儿女情长的志趣被因此视为不适合修剑，他也一样不认同这样的准则，笑话！如果人人都只能遵从一样的规矩，那天生我与天生他人有何分别呢？——所以即便叛逆了宣虞的意志，他也有他的道理，且他作为后来者推翻权威的肆无忌惮，怎么不算一种对此精神的传承呢？
他会证明给他看的，兰因如此一番说圆了自己，随即前往的便是藏经阁，而这里除了与其他各处同样空无一人，书架间的经籍也是大打折扣，少得可怜见，不过没有关系，伴随兰因手一抹，便有无数魔性信息自他识海中析出，自动幻化成了密卷的模样——取自先前一战中被他杀死的幻香乾闼婆、妙音紧那罗、大小雀仙等等的神识记录！兰因单独将那册隶属于提桓的拿起藏进了袖袋，而后去往顶层，他也于此观瞻了会儿引星空万辰织就的护宗大阵，并指在阵枢几处划过，星辰之力便浩瀚下坠，令海底归墟的封印被冲开，卷起的漩涡里若水灵性上涌，两相反哺蓬莱，一时迭起涨潮隆隆，水汽涛涛，十二泉眼大盛，星月之辉遍洒之下，灵圃内植株更是疯长繁育。
兰因终于动身往他寻道终点的药师谷，数不尽五光十色的丰沛药性灵光这时弥漫整座山谷，见兰因到来，更是满天飞舞着招呼他，兰因不自觉露出微笑——孙小岚说草木有情，或许比起“朋友”，祂们才更像他的伙伴，所以他邀请祂们到来：“今夜与十五还相隔几日，其实不是最佳的时机，但你们会愿意帮我的——对吗？”
……
——外头时光飞逝，兰因运行梳理使周身环绕那层莹润耀目的纯白灵力被内化完全后，便是入定了，就连随着他的修为不断积累巩固，那越来越凝实、增盛的树影亦然，再新奇，没了新看头，围观者大多数便渐渐散去了，除了少数如闻人语这样仍坚持守着。
“他这是到了参悟的关头，”时间越久，秦松烟明显越发审慎，不敢错眼：“稍一……”
可没等她把可能说下去，便目睹了随着月亮升起，树的一半染上了月华——今晚的月色，好像格外的浓稠。月光婆娑摇曳，本还想着秦松烟未尽之言的闻人语戛然忘记了一切想法——不，是这奇异的变化令所有人头脑只剩下一片空白——就是这功夫，原来只是绰绰晃动的影子的树一边的叶片获得了流烁闪耀的色泽，成了半株真实的、已牢牢把持方圆里许的参天巨木！
也是这功夫，兰因动了！他默诵心法——四气调神诀，本就是呼应自然灵气的法诀：风雨、春季最蓬勃多生的草木……全都被他调度的手势引来，同一时间，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同是位于道场中的其他人施展法术法宝仍压根无法保持直立！这样海啸山折的阵仗，这简直就像要吞噬进去大半座山的灵气！对于金丹期——岂非胡闹！
这样的吸法，兰因当然吃不消，就算因宣虞灵力的加持，内在坚硬强度几乎不逊金铁，可将其承载的到底是活物的身体，当两种力量撞击，将他经脉深处堵塞这会都尽数疏通开了，却是也让每一处破开了！亏的是树木的韧性、增殖超乎寻常，加之他源源凝出若水的灵性不住加快着自愈！
而在旁人的视角，稀奇得一下没找死成功后，这兰因居然还在继续！风里荡漾着异常清恬的芬芳，纷杂的无数味花木灵性尽数向他围拢，他究竟想干什么？！
——《素问心经》，是医修明心见性的功法，木灵体的修炼更即是一种转化萃取药性的过程。而结丹，则是以自身为炉鼎，将灵力炼化。
兰因感觉自己根系蔓延范围内蓬莱的水、木的灵意都进入了他的丹田，他曾经很讨厌自己的体质，因为他需要汲取许多许多才能成长充分，他那仇人的“父”、“母”，是那般深恶痛绝他吃他的血肉、饮她的灵性生机，他生性就决定了不可避免会抢夺扎根所在最珍贵的东西，化作他发育的养料——是否就像其他人无不定性的那样，他是一个只会被厌弃、喊打喊杀的魔物！
可如此十二年、一个轮回啊——蓬莱的水土风物滋养了他，更有一个人用比他需要的还远多的多的哺育了他，才让他学会了勇敢、无私，找到了生长的意义…
所以他在这一刻，一点也不觉得煎熬，微微的泪意濡湿了兰因的面，疼痛反倒加剧了得偿所愿的感动于心——他本身还是那个人的药引，他的精血、他的一切皆可以奉献给他，他也渴望以此来从他那里获得更多…
兰因全神贯注，对症阳血虚亏、肝郁气滞、精冷不欲…所需药材药理他皆烂熟于心，一味味有条不紊得加注，借着月华融入翻滚的气海——他要将这枚灵丹彻底提炼造就成一颗能让宣虞此后无恙的妙药！
作者有话说
第190章 春夜喜雨（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