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春夜喜雨（一） 第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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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离子却也不惧，毋宁说这亦合了他的意，身为学宫祭酒，他对兰因当然是有一定了解的：对方在半月前的宗门大比中，虽展露出不俗的剑道路数，可直到现在察看过去，也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筑基顶峰！这毛头小子能敌得过那些妖魔老怪，自然毫无疑问靠的全是歪门邪道！——他仙道可不兴偷奸耍滑速成之功！是以郁离子充分自信可逼他现行，等介时，也好再正大光明声讨宣虞。
他收起戒律尺，捋须冷笑：“孽畜如此放言，老夫若是不应，岂不真像心虚、怕了你一二？索性就遂了你的意！”
兰因挑了挑眉：“郁祭酒，这可是当众检验你是否真材实料，务必得拿出你的看家本事来！还有，看不惯我的不是有几百人吗？召集过来一起上，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一一去料理了。”
他望一眼满地仍七荤八素的执事，认真给出建议：“不如我给你们些恢复的时间，等你们准备一番如何？”
——好狂！诸看热闹的弟子不由轰动，即便原本理性看待者，也难免因如此态度觉得兰因诚然欠揍了！这般十传百得散播，又经郁离子刻意派人广而告之，不过一刻钟后，便于学宫顶层的天台道场，召集起了门中愈千名子弟，几乎是此时所有方便自由活动的门众皆已赶来，如许多人共同作以见证，郁离子很是满意，兰因也点头表示认可：“不错——所有人合力来吧，只要我输，约定便仍算数。”
“在开玩笑吗？”有人简直抓狂：“托大成这样，怎么更像怕自己赢啊？”
“他也不是第一天这么造作了。”还有不久前惨败于兰因，犹对他的作风心怀不忿的同门借机嘲讽。
——兰因对擂之时随意以一把扇子过于轻松的取胜，固然独领风骚，可他又不是宣虞那般公认的剑道大家！身为剑修居然没有一次是使剑出来，便可以看作一种轻视和侮辱：“且看得要如何收场便是！”再强出大家一大截：“那可是郁祭酒！”
总之，看台看好兰因者寥寥无几，就连真切为此忧虑的闻人语，也着实不懂兰因的行事：毕竟两边可隔着一个大境界的差距！而这等层次的碾压，可绝不仅止于灵力多与少的参差，更是修为质量精炼作实质性的壁垒——以此时此刻兰因为例，明明吸收了宣虞的灵力，然而却很窘得，被体内的冰雪埋没桎梏得厉害，别说转化为己用了，运行自身的经脉都困难重重！
作为金丹后期，修炼了五百多年的郁祭酒也是同样的道理，文道只是在低境界无特殊加持的情形下攻击力十分有限，而他治理学宫的能耐在于：他的口诛、笔伐可以实打实化身戒律之力！
“请出裁决钟！”譬如郁离子此时凝声：“——决断公平、公正、公开！此一战，双方中败者愿自请出本门，除名宗谱，与蓬莱仙宗一刀两断再无瓜葛，赌注即时生效，绝不可反悔！”
而随着约束的施加，裁决钟嗡然一声长鸣，震起群山回响，一道隔离的法界升起：对决正式开始了！
“好大一只宣笔！”有新入门的弟子见郁离子亮出的法器惊道。
“我等修翰墨之道者，文房四宝从不离左右，”秦松烟神情严肃：“不过到了这只点金笔此类灵宝的级别，就只有诸如宗庙祭祀的场合才配拿出使用，所以你们少见，它的威力——看吧！”
——只见郁离子起笔甩动那只等人高的笔杆，令高处的云层倏尔为之一清，竟是尽被吸附了进去！蘸取了足够水分的毫毛立刻再度膨大了一倍有余！而笔法随即抖动向下，重重一挥，学宫巨震，座下大地居然在这沉郁顿挫游走的笔锋中赫然崩裂，四周连绵的山势为之摧开！而涌出了取之不竭的墨气！
“这是……？”
“蓬莱所伏的万年文脉！”
——此时排山倒海般尽向这小小的宫殿穹顶涌来！
浓重的墨色如厚实盖顶的乌云，一时晴朗的气象风云突变，深沉铺张如夜，皆为郁离子引而为用！
于是举重若轻的弄墨挥毫间，一个偌大的“君”字跃然！
郁离子正冠敛衽而拜，长吟啸曰：“君子俯仰不愧，请天地为吾正名！”
墨字散发灵性金光，下一瞬化开成了跳珠的墨点，天倾地注的风雨——感召来哉！论道台迅速沦为了砚池！
“墨汁黏稠，若要沾染上，便中了定身术！”
“呃，那他怎的还如此气定神闲？”自然也不乏人持续密切关注着兰因这厢，分析：“他的手指倒一直有在逐一动弹——是在捏剑诀破解吗？”
“什么剑诀手型跟抽筋似的？还变换那么温吞！”
“——啊！”
后面的话未尽便来不及说了，原来郁离子两袖振出浩然之风，霍然转笔，泼墨如奔腾回荡的汪洋，这次目标明确直取兰因！
“何其快！”荡飏的风灵力助力下，是看客不眨眼都根本跟不上的速度！——兰因所站的位置霎时被飞袭来的墨团击中！
“是啊，太快了，”闻人语喃喃——可居然就算这样，也还一波未及！
郁离子运笔流畅灵活，下一笔又已调整了走向突袭！
可兰因辗转腾挪的身法、出乎预测的多变轨迹也再次令他扑空！
扑空，扑空，仍是再三的扑空！
直到“教”“习”两字一一撰写完毕，竟然，仍滴墨都丁点未飞溅到兰因的衣摆！
有那看兰因不爽的未免开始牙酸：“又让他显摆到了！端看那趾高气扬的模样，躲闪还要摆成如此大幅度的‘迎风展翅’旋转跳跃！”
“小师弟虽确实不慌不忙，然怎的好像，”闻人语因代入自己观战，看得更细，便注意到了几次衔接上的奇怪，心道：“总有些僵直似的别手别脚？况且一味拖下去也不是好办法，再不主动寻求突破，优势就在渐渐缩小了……”
因为墨迹干涸的速度，决定了兰因活动空间越来越被框住！
郁离子本就意在对他范围的缩小限制，见已现成效，且开头这会子探明了兰因深浅果不其然不过尔尔，便酝酿动真著了！
兰因扫腿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躲过最后一记逆锋，终于微微见了汗，边顺势侧步伸展按压，努力运作感受着筋络解封的迟缓进度，却是边比他还要迫不及待催促：“就这么点强度！”
“哼！”郁离子运气，霍然调动丹田最为遒劲的灵力，袍袖鼓舞翻飞，出口成章、下笔提疾，便是一篇《罪兰因书》：
今申明大义，历数逆贼兰因之罪：以卑贱之身谄媚惑主，佞幸见宠，乖张霸道，罔顾伦纲，欺师压下，霍乱门墙……直至窥窃宗祚，败坏祖宗基业！
那一声声朗朗的陈罗讨伐带来的神识压迫，灌耳如榔头锤击一般撬开神识！近百一挥而就的水墨文字，则连篇列阵般将兰因彻底包围于内，让他再无可遁形，每一笔都蕴含着金色灵光！
“来了！点金笔，点文成兵，”秦松烟道：“最适合施展蓬莱绝学：以书明理，铁画银钩！”
近乎同时，郁离子目露厉色，一声暴喝，书意划然迸发：横纷纷利剑出鞘、竖则化身长枪横扫、钩无数道短匕暗刺、提斜扬钢鞭、撇弩箭锐掠、捺刀劈碎磔——一时之间，各式凛冽杀机四面八方、千军万马齐齐攻向中心的兰因！
金戈大盛的明光将这一幕清晰毕现得照映于在场每个人眼底，很多在学宫求道多年的子弟也这才领悟及一二那拓在外壁供以观瞻的题字“剑平万法”充当门楣的意义：不只在于祖师手书，更意旨蓬莱绵延的书剑之风流——那最可引为荣耀的过往、师承，从不曾随岁月的雨打风吹去！
于是这一刹，在他们意识中如同慢放、又反复激昂得回放——终于有人看到了场面中被这光辉伟岸也殊为恐怖的一击指向的兰因，他这一回没有再作丝毫避让，就那么扎了个结实的马步，赤手以空拳硬抗！
他是被郁祭酒以言术控制住了吧？可也有人没有忽略他嘴角那抹笑容，没等琢磨那是为什么——哗啦啦，便仿佛听得什么极端坚硬的、如玉的东西被打破的动静……
——透彻阖大的白光宛如洗礼，一忽照彻了宇内！
法界为之而散落，墨色被这一线乍开如天光的纯白灵光斩断，风雨骤停，它像一破茧就学会了飞翔，它好似重新定义了天与山林的交界，如此炫目、如此无声的辽阔远大！
“郁祭酒这一手真是石破天惊！”
然而，这一刹所有局外人都稀里糊涂，甚至还在这样臆测、交口称赞，郁离子却感到一股由衷的寒意袭来！他再分明不过得感知到了自己做足功夫的文章灰飞烟灭，发生了什么？
邪术！郁离子目眦而张，在白光近身前便已再度同时发言、墨伐：“幻象，破！”
可那道盛大之光却没有因此有丝毫衰竭！
所幸他笔下已如飞成就一道诛杀敕令！
强烈的危机直觉让郁离子断然毫无保留最大限度运行金丹——全力杀招！
完全镀满金光的墨色朝白光兵戎相见——轻易地，穿透了面前那如雾的质地，郁离子一喜，这东西原来是样子货！这样稀薄！
兰因的身影再现，犹然定定，浑身浴血，郁离子心甫放回肚子，等他受这致命一击，却只见兰因突然聚掌！
——一道醇厚的雪白灵流泄洪似的从他掌心爆出！
轰！狂喷的灵爆于他的攻击相撞，郁离子只闻这最后一声，因为下一刻，他就被掀飞七窍流血嗡嗡听不到了！
形势一边倒的战局顷刻间颠覆逆转！
极度喧嚣和混乱。
但杂音外物皆没有影响到兰因的可能，借力打出雪崩这一刻，他只觉身内神外一片洞明，于是他运转素问心经吐纳、好彻底效率得吸收这份宣虞的馈赠。
这实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他想起小时候背诵四季调候诀的情形，心空前的平静安宁，他甚至微微阖目，只用神识囊括锁住……
场面不知何时渐渐安静下来，许多人不可思议得瞪大眼！
他们只是见到兰因平平无奇得放出一记寒光，郁离子便摔飞了，而随即以兰因为中心，暴风雪的灵流在滚雪球一样重新席卷入兰因的体内：
“——他就这样结丹了？！”
何止是结丹，他的修为还在层层向上飞速攀升！
金丹一层、金丹二层……更奇异的是，他的身外，肉眼即观化形出一道树影，在随之以丈为单位在增高，连通向地底，枝干范围则辐射方圆，兰因抬手往上一抓，叶片拨开了缭绕的黑云，让金色的阳光重新笼罩大地，低头跺一跺脚，裂开的山脉土地被合拢！
嫉妒、奚落、唱衰都消失了，奇异让观众乃至都忘了这场比试胜负未分，除了郁离子！
他不相信！这不可能！郁离子站起来，蓄点金笔，再不装腔作势，以最朴实无华的纯粹内功朝他攻去！
兰因两眼一亮！那郁离子适才只打散了比较外层，他还嫌不够，这老匹夫倒上道！
空手接笔！
难以置信的场景再次出现！
郁离子只觉自己送去的灵力像是泥牛入海，对方竟身形犹未被撼动！
叮！叮！当！当！
众人目瞪口呆中，郁离子像武夫那样全屋章程一个劲莽撞狂攻——而与他对招的兰因通身修为则水涨船高！
金丹三层…
金丹四层…
金丹五层！
好像无尽头那样！他修为暴涨的程度已然让郁离子眼冒金星，手臂颤颤，竟是甚至有些不敢再下手了，动作越来越犹豫！
空当！更是趁其心神动摇，一举制敌的不二之选！
“你没力气了？”兰因却亦停了下来，他倒是脸色比之前红润多了：“早说了你根本不行，今天到这里中场休息吧，你明日组织一批人再过来挑战我——我会赢到全部人心服口服。”
作者有话说
第189章 春夜喜雨（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