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偏宠》暮色寒江

20、敷衍

　　他不止冲动，脾气差，还总自以为是……

　　绮娆想到被困在这里都拜他所赐，把自己心里能想到的词都奉送给了他。

　　她嫌弃的表情丝毫不加遮掩，陆听澜忍俊不禁：“以后姑娘与陛下相处久了，自然就知道陛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可别！”

　　“我才不想与他再怎么相处！”

　　每次见到陛下，她的脖子、下巴都有点不太好，只因陆听澜是自己人，她一时没忍住就把这真心话给说出来了，事后想想，确实有些编排陛下之嫌。

　　她悄悄地看了他一眼。

　　他沉静地坐着，眼眸中是一片柔和。

　　绮娆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眸，暗暗后悔着，毕竟暴君陛下是他的主子，她在他的面前说他主子的坏话，倒是有那么几分小人……

　　“陛下一向面冷心热，对待自己人都很好。”

　　绮娆心说，我算哪门子自己人。

　　他浅浅一笑，安慰道：“姑娘不止是长公主的恩人，也是在下的朋友，陛下不会伤害你的，陛下厌恶的唯有天媱族的术士，姑娘也无需害怕！”

　　“嗯。”她晓得他在给自己台阶下。

　　这话也提醒了她，千万别再搞那些算命的把戏。

　　陆听澜喝了一口茶。

　　绮娆注视着他食指上的那枚淡青色玉戒，心里却在想着，军师能够把陛下的秘密告诉她，说明他真的是把她当做朋友的。她宽心了许多，同他说道：“其实我先前做天师只是为了自保，糊弄糊弄幽王那些人罢了，说到底，我也不相信所谓的算命之术，即便这个世上真的有那样的高人，也不该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决定了别人的命运。”

　　“噢？”陆听澜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我只知道，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重生回来一趟，她知晓了自己将来会遭遇的情况，她奋力地挣脱命运的枷锁，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了上一世惨死的结局，这岂不是在与天命做斗争？尽管现在她的处境仍然是个阶下囚，但至少在黑暗中，她已经能够捕捉到一丝丝光亮。

　　对上她熠熠生光的眼眸，陆听澜怔了怔。

　　随即，他感慨道：“若是陛下听到姑娘说这些，应该会很高兴的！”

　　“是吗？”绮娆不解他的意思。

　　“姑娘若是对陛下多了解一些，就会知道，陛下和姑娘其实是一样的人。”

　　和她是一样的人？

　　他的话戛然而止，留给绮娆无限遐想。

　　她点了点头。

　　时辰也差不多了，陆听澜以还有事情为由起身告辞。

　　他特地来看望自己，绮娆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亲自送他出了门。

　　他实在太清瘦了，衣服套在他身上看着分外单薄，她蓦然想起来他还有件衣服在这，留他一会后，她亲自去后房里取了他那日下雨淋湿了的外氅。

　　出来的时候，惊见奚泽来了。

　　生怕他又要为难自己，绮娆抱着衣服跪下行礼。

　　她心下纳闷着他什么时候来的，似乎他每次和军师多说两句话他就来了，也不知道刚刚他们的话他听到没有，要是晓得他们在背地里议论他，他那火爆脾气怕是要气得跳起来了吧……

　　“起来吧！”

　　“谢陛下！”绮娆起身来。

　　刚站定，就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对方看着她臂弯里的衣服，声音冷冷淡淡：“听澜，你的衣服怎么在她手里？”

　　“回陛下，是前两日落在这里的。”

　　“哦。”所以今天是来拿的？奚泽这般想着，不在意地点了点头。

　　绮娆顺理成章地将衣服还给陆听澜，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将衣服穿好。

　　奚泽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心里不痛快之余，问陆听澜：“你要走？”

　　“是。陛下今日过来……”

　　“没事，就过来看看，”他拂袖，“你有事就先去吧！”

　　“臣告退。”

　　他这一走，绮娆的心里莫名不安起来。

　　奚泽看到她一直目送陆听澜离开，那难舍难分的神情，好像自己是那个拆散他们的人……他忍住了情绪，瞟了眼她的手，问道：“伤好了？”

　　“伤？”

　　绮娆花了一息时间，才想起来自己说手伤了，还让太医夸大病情。

　　——他这是来看看情况的？

　　她很心虚，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眼瞧着对方等着她答话，她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这伤……还在上药。”她才不能好那么快，否则又要开始抄佛经了。

　　“哦……”

　　“那先养着吧！”

　　奚泽踱着步子，转到屋里看了看。

　　茶几上还有刚刚两个人没有喝完的茶，旁边放着一盘冷掉的点心，看起来两个人在这里坐了应该挺久了……真有这么多话聊？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落在绮娆身上。

　　绮娆心里有些发毛。

　　片刻，听到他道：“怎么，朕来就没茶招待？”

　　绮娆反应过来他在怪她怠慢，连忙告罪：“陛下恕罪，我这就找人去泡茶，”她刚说完，就见对方嫌弃地锁住双眉，留下一句：“你去泡！”

　　——还让她亲自泡！

　　绮娆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不过也好，她泡茶，正好免得与他相处。

　　她应了声“是”，走出门的时候，正遇到赶来的染玉。

　　染玉朝里指了指，问什么情况，绮娆摇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两人一并进了偏房，茶叶都在，绮娆不想花什么心思讨好他，随手就给他泡了杯茶出来，这么随意，看得旁边的染玉一愣一愣的。

　　呈上茶水的时候，奚泽满意地点了点头。

　　绮娆原本还在想他敢不敢尝，哪知他竟拨了拨茶盖，毫不顾忌地喝了一口。喝完之后他掀起茶盖，看了眼里面的茶叶，最后目光唰地一下落回在她身上。

　　“茶都没洗过……”

　　“这么敷衍的吗？”他不悦地将茶盏搁下。

　　绮娆一噎，心想着，可真是难伺候！给你泡茶就不错了！

　　当然，她不满的情绪并不敢表现出来。

　　奚泽看她低着头是一副受训的样子，忍不住道：“你好歹也是和亲公主出来的，怎么什么都不会？回头找两本茶经看看，好好学习一下！”

　　和亲公主出身怎么可能不会！

　　只是对象不一样，懒得花心思罢了。

　　当然，她此刻还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乖乖应道：“陛下教训的是！”

　　这么听话……

　　奚泽蹙眉。

　　她先前的话又回荡在脑海，“陛下要的从来就不是我的倾心以待，而是需要我像仰望神祇般——敬畏您”，回想到她与军师谈笑风生时的样子，心里没来由的感觉一阵不爽，他起身走到她面前，她立即往后退了一步，似是有意与他保持距离。

　　他的心里更不满了。

　　他吓唬她道：“下次朕来，还泡成这个鬼样子，就休怪朕让你抄茶经了！”

　　***

　　这边，奚泽离开之后。

　　为了报答军师的相助之前，绮娆决定亲自动手给军师做点心。

　　而那头奚泽正在御书房里忙着，陆听澜来得正是时候。

　　看了半天奏折早就头晕脑胀，他一见到军师来，连忙朝他招了招手让他帮忙——幽王当初昏庸无能，大幽在他的统治之下民不聊生，许多地方发生瘟疫和洪水都不曾好好处理，暴/乱的情况时有发生，大幽岌岌可危。而现在大幽成为南魏的领地，他是名义上的陛下，若是能够借此机会将这些事情处理好，便是树立威望的时候。

　　陆听澜是文臣，处理这些事情游刃有余。

　　两人坐在桌案边探讨了一个时辰，可算将这些棘手问题给解决了。

　　奚泽忙完事情，这才想起来，这么晚了军师应该是特地来找自己的，有心问了问他：“和那女人相处也有些时日了，可有什么线索？”

　　“看起来，她和天媱族无关。”

　　陆听澜将他这边的情报告诉了他，但没提绮娆说过的重生的事情。

　　奚泽一方面有些高兴她与天媱族无关，一方面又很遗憾线索从这里断掉，长长地叹了口气，问他：“依你所见，还有什么法子没有？”

　　“或许可以引蛇出洞。”

　　“利用天师这个身份，引出暗处的天媱族人！”

　　“引蛇出洞……”奚泽懒得想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看到军师那么胸有成竹，而他也相信他的能力，遂点头应许道：“好，那就依照你的意思来吧！”

　　陆听澜点头。

　　时机正合适，他道：“在那之前，希望陛下能够同意一件事情。”

　　“你说。”

　　“放绮娆姑娘身边的宫女染玉离开。”

　　放她身边的宫女离开？这件事比较敏感，奚泽将他上下看了两圈，怀疑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

　　奚泽沉默了一下，点头道：“既然是你的意思，那就这样办吧！”

　　陆听澜谢了恩，告退出去。

　　奚泽看着刚刚批好的奏折，随手拿起旁边的茶水喝了一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茶凉了，茶水喝到嘴里略微苦涩，这让他又想起了上午喝的那杯茶，心里蓦然一顿。

　　“放那个宫女离开……”他看向陆听澜刚刚离开的方向。

　　“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