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偏宠》暮色寒江

11、关注

　　不要搞这种把戏？

　　绮娆都要被气得吐血。

　　待对方彻底消失在视线后，她骂了一声倒霉，立即从地上起来。

　　染玉注意到她的发梢还在淌水，连忙拿过棉巾给她擦拭着头发，一面将门关上给她整理衣服，奇怪道：“南魏陛下急匆匆地过来，就为了交代公主去抄经书？”

　　“哪晓得他呀！”

　　“这陛下，横看竖看都觉得我不顺眼！”

　　绮娆瞧着铜镜里自己白里透红的容颜，下意识地摸了摸柔顺的长发，感慨道：“所幸这位陛下只是让我抄经书，而不是让我剃光头发当尼姑！”

　　染玉笑出了声。

　　“不过天天抄书，这日子也不好过！”绮娆搓着头发，回想着他刚刚那个暧/昧的眼神，简直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同时也有些庆幸：“还好他说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染玉嘻嘻笑了一下：“我觉得南魏陛下嘴上说不来，他肯定会来的！”

　　绮娆汗毛倒竖。

　　“公主没注意到南魏陛下刚才的神色，看着挺奇怪的，唔，我觉得他肯定会再来！”染玉咧着嘴，“而且，公主忘记啦，奚云公主明天就要走了！”

　　“这……”有点道理。

　　凭她现在和奚云的交情，明天奚云肯定会来道别的，他能放心他姐姐一个人来？所以染玉说得不错，他大概还是会来，明天又要见到他……

　　真要命！

　　***

　　前几日被关在闹鬼的冷宫，不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好好睡，还随时有掉脑袋的危险，在这种威胁和恐怖之中，她没有能够休息好一夜，整个人的精神都是紧绷着的，如今托了奚云公主的福总算换了地方，可躺在柔软温暖的被褥中，她还是睡得不好。

　　前世今生的事情在梦里清晰浮现，互相穿插、互相影响，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身在何处，她辗转在偌大的王宫中，如同困兽，无人可依……

　　天将将亮，她就被梦里的血淋淋惊醒。

　　她干脆起床好好地收拾自己，想到某个人那么嫌弃她散着头发，她便将头发给挽起来，整个人也清爽了许多。

　　不到辰时，宫人禀告陛下和长公主来了。

　　奚云的确是来与她道别的，车马就在外面，她马上就要走了，而暴君陛下……绮娆敏锐的感觉到，因为昨天才说过不会来，今日就来了，他的表情很有意思。

　　绮娆行礼间低眸，忍住了笑。

　　奚云上前将她扶起来，与她寒暄了片刻，便在她现在住的院里看了看。

　　昨日宫人们打扫到了半夜，总算是把这个破旧的院落给收拾干净，奚云看来，这里还算是个不错的地方，毕竟绮娆这个天师的身份如此特殊，远离后宫众妃在此，也可少些是非，何况他们不久之后就会回到南魏，到时候她也是要一并走的……

　　奚云回看向绮娆。

　　初见她时，她穿着一身招摇的道袍，是那样高不可攀的神秘存在；大幽国破之际，她穿着宫里常见的宫女衣装，虽然普通，却难掩她的风华……如今她换了身端正浅素的宫装，倒是让她像个出水芙蓉，美丽不可方物，她欣赏道：“这身衣裳很适合你。”

　　绮娆颇为尴尬地笑了笑。

　　合适个鬼，连她脚都没遮得住！

　　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注视自己，她立即乖顺地配合着道：“这是陛下赐的。”

　　奚云还没注意到她裙子的长短，听到这话，她回眸看向弟弟，微笑着点了点头。

　　奚泽很满意绮娆的说辞，注视她的目光不由深了几分——

　　还挺机灵！

　　当然，他的眼光也不错。

　　这素淡的衣裙减了她身上招摇的妩媚，添了几分不谙世事的乖顺脱尘，裙子短得很合适，这样她就不会再因为“不小心”踩到裙子扑到他身上了！

　　可以换个招了。

　　他嘴角微微翘起。

　　目光上移，落在她挽起的发上。

　　她这是故意的吗？找了个筷子挽着头发？

　　这是在提醒阿姐——他亏待她？首饰都不给一个？

　　绮娆被他注视得不安。

　　奚云也敏锐察觉到气氛的不对。

　　她走到绮娆面前，拔下头上的一支金簪插到她头发上，亲切道：“我要走了，也没有什么送你，这个权当我的一些小心意。”

　　“多谢长公主！”绮娆摸了摸发簪，大大方方接受了。

　　奚泽看到她们两人这样亲昵地说话，简直是忍不下去，催促道：“时辰差不多了，阿姐还是早些出发吧，否则天黑之前到不了长陵驿。”

　　“好！”奚云点头。

　　“那我走了，绮娆，你要保重！”她郑重道别。

　　“长公主一路平安！”绮娆跟出去，亲眼看着她上了马车。

　　许是为了保护她，临行前，奚云还说，希望将来她们还能见面。

　　绮娆重重应下，且说了些祝福的话，目送她离开。

　　马车从视线中渐远……

　　晨曦落在宫道上，迤逦出一片淡金色的光华。

　　作为一个乱世之中的公主，能有这样一个体贴且有权势的弟弟，奚云无疑是幸运的，但这个世上幸运的能有几人呢？绮娆立在阳光下，羡慕的目光追逐着远去的马车。

　　“怎么？”

　　“担心我皇姐走后，没人庇护你了？”奚泽上前两步，立在她身侧。

　　绮娆听出了这话的火药味，她转头瞧向他，愈发觉得他是故意来找事的！

　　当下奚云的离开她羡慕加伤心，想到自己王兄过世，她的所有亲人几乎都不在了，没人能帮她了……她此刻心里难受得紧，根本不想搭理他。

　　她的沉默在奚泽眼里别有深意。

　　奚泽顿了顿，继续道：“被朕戳破心事，不敢说话了？”

　　还不依不饶？绮娆心情更差，当下没忍住，回嘴道：“陛下未免太高估自己！”

　　奚泽剑眉一竖，故意道：“你好大的胆子，敢这样与朕说话！”

　　这一嗓门，旁边的宫人吓得一抖，稀里哗啦地都跪下来。

　　染玉背心里冒着汗。

　　只有绮娆直挺挺地立着。

　　对方并无杀气，她知道他在故意吓唬自己，便道：“陛下怎么看我都不顺眼，我的一举一动陛下都觉得有阴谋，那么，陛下是不是可以不那么关注我？”

　　“关注你？”好刺耳的话。

　　他有特别关注她吗？

　　就算是有点，那还不是因为她是妖女！

　　他说好了以后不见她的，怎生今日又见了，没得找不痛快！

　　妖女就是妖女！

　　面子盖不住，他沉着脸，对旁边的宫人道：“来人，将她们押回昭华苑，没朕的旨意，不得离开一步！”

　　“是！”

　　宫人刚要上前，绮娆做了个停的动作，转而对他道：“不敢劳烦陛下，我自己可以走回去！”她说完欠了欠身，从容不迫地转身离开。

　　染玉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一路小跑着跟上她。

　　奚泽盯着她远去的背影，琢磨着她这脚步……

　　怎么有些轻快？

　　奇怪之余，他心里有点闷闷的。

　　沉默一阵，他对旁边的人道：“给昭华苑送些笔墨纸砚！”

　　***

　　“还真的送这些来！”

　　绮娆看到桌上的笔墨纸砚，脑袋一突一突的疼。

　　染玉翻了翻宛若天书一样的佛经，一脸同情地望向她：“这样的……修身养性？”

　　绮娆看着旁边的一沓白纸，长叹一声：“每天都抄一遍！他是夫子还是皇帝啊！想当年，在王宫念书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苦过，何况，我最讨厌的就是写字！”

　　“那我帮公主写？”染玉心疼道。

　　“可别！”绮娆苦笑，“要是被他知道是你帮我一起写，这事以后怕是没完了！”

　　“这……”着实无法可想。

　　回想着他之前说不杀她时的那话，也不太像是敷衍，绮娆安慰自己，比起掉脑袋然后无止境地重复死前的惨状，抄佛经似乎真的算得上一个好的选择。

　　看到今天的这些任务，她深吸一口气，捋起袖子：“染玉，研墨吧！”

　　经文的内容生涩难懂，所以她需要看一句抄一遍，速度不知不觉的就慢下来了。

　　抄着抄着她就走神了，喃喃道：“真是奇怪……”

　　“他那么痛恨术士，几乎眼里容不得沙子，你说他是怎么想到利用我这个天师的身份，欺骗奚云公主要给她一个活下来的念头的？横竖都觉得不是他干得出来的事情。”她咬了咬笔杆，“而且为于将军超度的事情本来就是个谎言，在哪里超度都一样，他故意让奚云公主去了襄城，让他姐姐走远一点，也是为了断了我所有的后路。”

　　并且当时——

　　染玉还在他手中。

　　容不得她提任何条件……

　　听她这样说，染玉“唔”了一下，思索着道：“南魏陛下虽然脾气暴躁，但看起来不是个昏君，能以这么快的速度攻下大幽，说明他还是很厉害的！”

　　“嗯……”绮娆点点头，“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她还是得想办法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