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剑》晓寒清

4、朱雀阵 那人不再

　　那人不再说话，秦端云却知道，她手头上一定是在做着什么。

　　果然，不过须臾之间，这个山洞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比如那火墙，虽然是瞧不清远近，可他就是感到它们在不断地向后退去，就像是一群对他虎视耽耽的恶狼，遇见了火把，准备四散而逃一般，足下碧水也仿佛正在向地面凹去，还有那不知道深浅的天顶，那距离也越发离得远。

　　这个山洞在无限扩张中，确切的来说，它在无限地膨胀中。像是负荷不起这洞里的空气，不知道何时会爆炸。

　　秦端云眼花缭乱，只觉得天地旋转得厉害。

　　忽然，他的瞳孔中倒映出了一抹白，那抹白色在正常的世界里再正常不过，就像是一束从缝隙里偷偷蹿出的光线。

　　但——

　　这足以让他热血沸腾。

　　试问在亘古不变的艳红色火焰中，整整呆了七天七夜，眼中倒映出的无外乎三色。

　　红色，绿色，还有身上的蓝色。

　　如今却见到了除此之外的色泽，这是否可以证明，他已经可以离开那个鬼地方了？

　　猛然，火壁似乎不可以再延伸，“轰”地爆碎成千片万片，碧潭也蓦然炸裂，却没有飞溅出一点儿水花，彷若是一块绝世的美玉，碎成了渣。

　　也到这时，他才发现，那居然不是水。

　　白色的光芒越来越强烈。

　　秦端云的神智有一瞬间的迷蒙，却在刹那间清醒。

　　这一次，是真正的清醒。

　　所有的力量都在这一刹那间回到了他的身上，源源不断的能量从他的丹田涌起，溢散至他的四肢百骸。

　　他缓缓借力站起了身。

　　支离破碎的残壁悬浮于空中，妖艳美丽得如同死亡之舞，铁牢的栏杆与绳索，碎成一段又一段。

　　他目视这一切，勾起狂傲的笑容。

　　脚尖已点地。

　　也正是在他脚尖点地的一霎，那些残破的碎片蓦然停驻于半空，凝固，继而化为尘烟粉末。

　　四周已然清晰了。

　　这是一个白色的、狭小的圆柱形房间，至少与那个山洞比起来，它确实是狭小。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摆设，中央却立着十来根白玉砌就的柱子。

　　柱子差不多有水桶粗，通体无瑕，也无雕刻一点花纹。从底部延伸，接近至房顶。

　　而众多玉柱环绕的中间，赫然是一个同样以白玉打造的莲花宝座。

　　秦端云此刻就站在那莲花宝座之上。

　　他举目四望，并未见到有人的踪迹，眉毛不禁一皱。

　　心里却有一些恍悟。

　　原来是一个阵法！

　　不过，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阵法。

　　他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诡异的阵法，在阵中的感觉居然那样真实，全然看不出有一点儿破绽。若非他现在站在这里，时间呆得久了，他甚至会分不清，到底哪一个世界才是真实的。

　　回想起在那阵中的生活，他忽然不寒而栗。

　　正在沉思间，那排列得松散的柱子，隐约可透过缝隙看清外面的情况。

　　在通体无瑕的墙壁上，忽然有一扇暗门打开。从暗门中盈盈走出了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女子。她的脚步声很轻，就像是棉花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尘土振动的声音。

　　很轻……很轻……

　　轻到——

　　底不可闻。

　　但，武功恢复后的他还是听到了。

　　他面沉如水，心下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竟是怎样的人，居然有这般卓绝的轻功。在他所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这样。

　　叶落无声……

　　那个人，只有他的师傅。

　　耳膜中传来了气的波动，很有规律，也很有节奏，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来人的身姿缥缈。

　　终于，脚步声停了，那个鹅黄色衣衫的女子驻足在他面前。

　　亭亭玉立，盈盈浅笑。

　　她留着一头墨黑长发，仅用一根与衣衫同色的发带系着，轻轻绾起一绺固定。剩余的直垂腰际，如同瀑布一般。

　　面容清秀，浑身透着一股灵活又洒脱的气质。那一双如水盈盈的双眸，灿若星子，柔光阵阵。他一时间只觉得像被春风吹过的山林间的流水那样灵动，轻轻泛起细碎的磷光。

　　她长的很美。

　　他见过容貌比她好看的不在少数，却终究是觉得比不上她。

　　她的美，胜在气质。但也是因为她的气质，反倒觉得她的容貌也很美了。

　　但是，他浅意识里却还是不想承认。

　　或许是因为娆儿吧。

　　在他打量她的同时，那人也正用着那一双晶眸睇着他。两人一在台上，一在台下，谁也不服输地对视着。

　　良久，那女子收回目光，笑道：“想不到你竟有这么高！”她伸手比了比头顶，再瞟了瞟他的身高。

　　听她的声音，正是在山洞里和他对话的那个女子。

　　秦端云站在台上，比她高了约三个头，就算与她并肩平齐，也高了一个半。那女子身材虽然高挑，与他相比，却也矮了一截。

　　秦端云挑了挑长眉，似乎没想到她第一句说的竟是这么一句话。

　　又见那女子笑了起来，道：“本主救了你出来，你就没什么要表示的吗？”

　　她站在他面前，明眸皓齿，举手投足皆是不凡气度。秦端云心下疑惑不已，这女子的武功未必在他之下，若他的什么可以利用的地方，也就是这一身武功了。

　　他暗自留了个心眼，警惕万分。

　　“姑娘也说了，那不过是一场交易。是我以我自己的利用价值，换回了这一条命。”

　　那女子没有为他的无理生出恼恨，面上依旧是浅笑如常。“秦公子说得对。不过在你还未为本主办事之前，你的这条命，还算是本主救的。”

　　秦端云牵起嘴角，勾起不羁笑容，竟也点头说道：“姑娘此言不错。”

　　蓦然，他转了脸色，冷笑道：“不过姑娘先在可以告诉在下，究竟要做什么了吧。”

　　女子不为他阴冷寒气所冻，神色自如，不知道是有恃无恐他不会欺负一个弱女子，还是别的什么。

　　她幽雅说道：“秦公子何必如此焦急。不如本主先让你去完结了自己手头上的事物，再为本主办事，如何？”

　　秦端云紧盯着她的眼睛，想从她的眼中看出点什么来，却终究是混沌一片。

　　他现在才觉得，这个古怪的女子是那么的深不可测，就像是你看她的眼清明一片，但真要深究起来，却是什么也看不到。

　　注视良久，他淡淡收回目光，理了理衣襟，说道：“好。”

　　女子一笑，像是很满意他如此，点了点头。

　　秦端云从台上跨步走下，边走边道：“先出去吧，你应该知道出路在哪里。”

　　女子点头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一步一步地从她来时的路出去。

　　真是个会反客为主的人……

　　那扇暗门后是条宽阔的圆形隧道，里边斗折蛇形，扭曲回环，很是难走。其中时不时地还会出现那一两个岔口，这么一来，也就显出了那女子的重要性了。

　　两人一前一后相继踱出，黄衫女子为他引路，不一会儿，也就走出了那个他一辈子都不想再来的地方。

　　隧道的尽头，是一个方形的房间，虽然这样的房间在世间普通至极，但是对于秦端云这种生活在不平凡中的人来说，就显得格外亲切了。

　　这个方形的房间也是纯白色的，与那个圆柱形房间不同的是，在这个房间的东南西北四个角和中心位置都设有几根及膝的青玉柱。而中间的那一根，则已经是碎成了一团。

　　看那痕迹是被人为打碎的，并且时间还不久。

　　秦端云疑惑的眼神射向那女子。

　　黄衫女子轻轻一笑：“秦公子看本主做什么？这是本主打碎的，又怎么样呢？”

　　“要破朱雀阵，就势必得先毁其阵眼，而这中间的青玉柱就是阵眼了，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秦端云睁大了眼，失声道：“那是朱雀阵？”

　　女子点了点头：“对呀，上古四大绝阵之一的朱雀阵。阵中无阵眼，在外击破阵形则可破。”

　　秦端云不可置信道：“就这么简单？”

　　黄衫女子眨了眨眼，摊开手道：“就这么简单。”

　　秦端云的惊讶非言语可以形容，他神色复杂，动了动唇，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黄衫女子自发解答道：“朱雀阵是上古四大绝阵中最难布施的阵法，需同时具备天时，地利，人和不说，还需要有术法极其高强的人以血为引，布施九九八十一日，方可成。但破阵之法却是容易至极，只需要将这个击破就好。”

　　她指向那个青玉柱。

　　转头对秦端云笑道：“不过这阵法失传已久，若说为何今日魔教会布，本主也不晓得。”

　　秦端云皱了皱眉头，问道：“破朱雀阵需要花费你什么力气吗？”

　　“不需要！”

　　“那么……”秦端云转头冷冷说道：“你怎么还敢提这么大个要求。”

　　她将食指摆在唇边郑重地摇了摇，说道：“本主还没说是什么要求呢。再者，不管这阵难破与否，我还是救了你一命，所以……”她目视他：“你别想赖掉。”

　　她忽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真的想赖吧，啧，怎么中原名门正派，也会出尔反尔不成。”

　　秦端云被她一言激得心下有些恼怒，却也不好发作，怕她又摆出那副“恩人最大”的样子，想了一会儿，最终问道：“出口在哪里？”

　　黄衣女子将食指抵在下巴上，眼珠子转了转，思索了一会儿，伸手指向东边的房顶。

　　“天门？”

　　她点头。

　　秦端云也不再多话，借东边的青玉柱一跃，出掌直击天顶。然而，他的劲道还来不急收回，那天顶就直接开了一扇小门，他那一掌也就打空了出去。

　　那小门立即就“簌簌”落下了多片树叶。

　　黄衫女子一阵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