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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补位再相逢
雄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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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浑的号角声破开演武场的喧嚣，绵长悠远，落在每一处看台与候场区。
宗门小比补位赛，正式开启。
首轮落败的弟子尽数起身，按着次序列队抽签。相较于正赛的万众瞩目，补位赛少了几分激烈争锋的锐气，却多了更多人心算计。有人侥幸落败暗自窃喜，打算借着补位赛稳妥取胜、捞取名次；有人心气受挫，已然失了大半斗志；更有少数心思狭隘之辈，憋着一肚子戾气，专挑看起来弱势的对手泄愤。
候场区人流涌动，嘈杂的议论声层层叠叠。
洛楠靠在廊柱旁，目光扫过周遭攒动的人影，侧头对着身侧的宁桥低声提醒：“补位赛不再划分固定台次，全靠抽签两两配对，变数极大。沈玲首轮取胜，不用参与补位，此刻正带着一群跟班守在西侧看台，眼神频频往咱们这边望，铁定没打着好主意。”
他方才一直留意沈玲的动向，那女子赢了比试，脸上却不见半分喜悦，反倒郁气沉沉，显然是察觉到上一场擂台中的异样，心中不甘，打定主意要伺机刁难。
刘正青立在二人身侧，身姿挺拔，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摆放的签筒，补充道：“负责补位赛抽签的执事弟子管束松散，宗门里向来有暗中调换木签的陋习。沈玲出身旁支，颇有几分人脉，十有八九会动手脚，你抽签时务必多加提防。”
青云宗弟子数以千计，看似清修之地，可名利相争无处不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早已成了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树荫之下，苏晚卿缓步走来，手中捧着一只素白瓷瓶，清浅的药香悄然漫开，冲淡了周遭的浮躁气息。她将瓷瓶递到宁桥手中，眉眼温软：“这里面是清愈散，能够温养经脉，抵御灵力冲撞。你向来习惯稳守周旋，持久战最易耗损本源，带在身上总归稳妥。”
她从不多言打探，看穿宁桥刻意藏拙的心思，便只以药门独有的方式默默照拂，细腻又周全。
宁桥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微微颔首：“多谢晚卿费心。”
三人围在身侧，在喧闹拥挤的候场区里，撑起一方安稳的小天地。旁人或是紧张踱步，或是交头接耳忐忑不安，唯有宁桥一身红衣立在原地，神色松弛恬淡，全然没有即将登台比试的紧迫感。
于她而言，这场补位赛不过是走一场过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眼下缠身暗处杀机，行事更需步步谨慎。与其展露锋芒，引来长老深究、同门窥探，不如稳稳落在中游，泯然众人，方能安安稳稳度过这场风波。
不求名次，不求瞩目，只求蛰伏守拙。
不多时，执事弟子捧着黑漆木签筒走上前来，扬声喊话：“诸位弟子依次上前抽签，抽中相同号码者同台对决，胜者留，败者止，决出本次小比末尾排位！”
人群立刻簇拥而上，众人争先恐后地伸手探入签筒，神色百态。
宁桥并不争抢，待大半弟子都抽完签，才缓步上前。指尖探入筒中时，她便敏锐察觉到异样。筒内余下的木签气息分明，其中一支做工粗糙，还被人刻意遮掩了表面纹路，与其余木签格格不入，显然是被人提前调换，专门用来针对她。
她心中了然，指尖轻轻卷起那枚木签，抽出手低头一看，签身涂着红漆，赫然是五号。
“五号。”她轻声念出号码，转身退回原地。
话音刚落，一道粗哑又带着讥讽的女声便穿透人群：“真是巧了，我也是五号。”
众人下意识分开一条通路，一名身形壮实的女修大步走出。来人是外门有名的悍将赵蛮，修为稳居炼气九层巅峰，性情暴戾，出手从不知留手，平日里最爱以强压弱，在同辈之中名声并不好。
赵蛮上下打量宁桥一番，眼角眉梢皆是轻蔑，嗤笑出声：“我还以为能遇上个像样的对手，没想到又是你。方才首轮比试躲躲闪闪，如今落到补位赛，看来也只能任人拿捏了。”
直白的羞辱毫不掩饰，周遭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哄笑与议论。
“这下有热闹看了，赵蛮对上宁桥，胜负根本不用猜。”
“赵蛮出手最狠，宁桥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还用说吗？定是沈师姐安排的，明摆着要故意为难人。”
西侧看台之上，沈玲倚着栏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上一场交手，她总觉得宁桥是故意相让，满心憋屈无处发泄，如今借着人脉安排赵蛮出手，就是要当众将对方狠狠折辱一番，出一口恶气。
洛楠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满是不忿：“实在过分！输了比试便动用旁门左道，心胸狭隘到了极点。赵蛮一身蛮力，招式凶悍，根本不懂手下留情。”
“赵蛮灵力刚猛，主打肉身硬碰，恰好克制擅长身法游走的修士。”刘正青眸色微凉，沉声分析，“以炼气八层的寻常实力，对上她几乎没有胜算，对方这是铁了心要让你当众出丑，甚至借机伤你经脉。”
苏晚卿指尖已然扣住两枚应急丹药，轻声叮嘱：“若是局势不妙，不必硬撑，主动认输便是。皮肉损伤尚可医治，经脉受创，修行之路便要受阻了。”
三人皆是满心担忧，在所有人眼中，这都是一场胜负毫无悬念的对决。炼气八层、素来表现平庸的宁桥，对上炼气九层、凶悍善战的赵蛮，结局早已注定。
宁桥抬眼看向步步逼近、气势逼人的赵蛮，面对满场的嘲讽与看戏的目光，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开口：“台上一较高下便是。”
说罢，她转身迈步，从容踏上五号擂台。
青石板铺就的台面被烈日晒得温热，两道身影相对而立。一侧的赵蛮灵力翻涌，赤色灵光缠绕周身，压迫感扑面而来；另一侧的宁桥气息浅淡，身形纤细，看起来弱不禁风，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看台之上，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座擂台，议论声越发嘈杂。
高台上端坐的诸位长老也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低声闲谈起来。
“赵蛮这孩子，戾气太重，修道路上最忌心浮气躁。”
“对面那女弟子心性倒是沉稳，可惜修为浅薄，此番怕是要落败吃亏了。”
“年轻人多经些磨砺也并非坏事，吃些苦头，方能收敛浮躁心性。”
长老们只当这是一场普通的强弱对决，无人深究表象之下的虚实。
可谁也没有发现，演武场外围的阴影里，几缕稀薄的黑雾静静蛰伏。来自西境荒谷的寂魂宗残党，自始至终都将视线锁在宁桥身上。
“依旧在刻意收敛气息，此人藏得极深。”
“肉身根基扎实，心神凝定，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再观望片刻，待她全力交手、灵力消耗殆尽，便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阴冷的低语隐在风声里，致命的杀机潜藏在一片热闹喧嚣之下。
擂台中央，执事弟子见二人就位，当即高声宣判：“五号擂台，对决开始！”
话音未落，赵蛮便身形暴冲而出。炼气九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双拳裹挟着呼啸劲风，直扑宁桥面门，招式简单粗暴，却威力十足，每一击都奔着重伤对手而去。
“给我倒下！”
怒喝声响彻全场，台下众人齐齐屏息，不少人已然认定，这一招便能分出胜负。
然而下一秒，众人皆是瞳孔一缩。
面对势如雷霆的攻势，宁桥脚步轻挪，身姿如同风中流云，看似悠闲，却精准避开了这一记重拳。呼啸的劲风擦着她的衣袂掠过，狠狠砸在后方的青石板上，碎石四溅，台面都微微震颤。
一招落空！
赵蛮又惊又怒，厉声喝道：“躲得了一次，躲不了百次！”
她脚下发力，双拳连环打出，拳影层层叠叠，将擂台大半空间尽数封锁，断了宁桥躲闪的余地。攻势密不透风，刚猛的灵力震荡得周遭空气都微微扭曲。
宁桥依旧维持着炼气八层的灵力波动，脚步踩着宗门最基础的流云步，在密集的拳影之中从容游走。她始终只守不攻，身法看似生疏笨拙，每一次闪避却都卡在最精妙的位置，险之又险地避开所有攻击。
在外人眼中，她全程狼狈周旋，全凭身法勉强支撑，随时都有可能被拳头击中。
唯有台下的洛楠、刘正青与苏晚卿三人看得通透。
宁桥气息始终平稳，脚步不曾有半分慌乱，赵蛮每一次灵力流转、招式变化，都被她尽收眼底。她不是无力反击，而是从头到尾，都在刻意控制局面。
数十招转瞬而过。
赵蛮全力猛攻许久，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没能碰到，体内灵力消耗巨大，呼吸渐渐粗重，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原本凌厉的招式也慢慢变得散乱。满腔的傲气渐渐转为焦躁，她无法接受自己竟被一个公认的平庸弟子戏耍。
“你一味躲闪，算什么本事！”赵蛮目露凶光，厉声呵斥。
宁桥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一拳，声音清浅，稳稳传到每个人耳中：“切磋的本意是交流感悟，磨砺道心，并非争强斗狠。师姐执着于一时胜负，反倒失了修行本心。”
一句话直戳对方心性弱点，赵蛮心神骤然一乱，体内灵力顿时出现滞涩，招式露出了一处明显的破绽。
便是此刻！
宁桥眸光微凝，体内凝练的灵力只催动三成，指尖凝起一缕淡淡的灵光，不带半分杀伐之气，只以一股柔劲，轻轻点在赵蛮小臂的经脉交汇处。
嗡的一声轻响，灵力震荡悄然蔓延。
赵蛮只觉手臂经脉一阵发麻，周身流转的灵力瞬间紊乱溃散，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走。她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数步，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擂台之上。
全场瞬间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哗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战力凶悍的赵蛮，竟然落败了？
宁桥立在原地，红衣随风微扬，她刻意向后退了两步，肩头微微起伏，摆出一副灵力透支、勉力取胜的模样，看向跌坐台上的赵蛮，语气平和：“承让。”
高台上的长老们纷纷坐直身体，目光沉沉地打量着宁桥，神色中满是诧异。方才那一招拿捏时机、控力卸劲的手法，绝非普通外门弟子能够掌握。
这宁桥，绝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平庸。
西侧看台，沈玲脸上的得意之色彻底碎裂，眼底翻涌着嫉妒与不甘，双手死死攥住栏杆，指节泛白。她费尽心机安排的局面，竟然再次被对方轻易化解。
阴影之中，黑雾波动愈发剧烈，寂魂宗探子的声音满是贪婪：“身法、控力、心境皆是上上之选，此女必须带回荒谷！”
擂台之下，洛楠忍不住低笑出声，凑到刘正青身旁，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瞧瞧这分寸拿捏，演得真是天衣无缝，任谁都只当她是侥幸险胜。”
刘正青唇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轻点头：“藏锋守拙，滴水不漏，这般心性，远胜在场许多同辈。”
苏晚卿望着台上从容淡然的身影，眉眼间漾开柔和的笑意。
喧嚣还在继续，比试仍未落幕。演武台上的争锋，暗处蛰伏的杀机，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而宁桥依旧步履从容，在这方寸天地之间，继续着自己的蛰伏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