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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藏拙稳中游 五号擂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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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号擂台的哗然议论,久久未能平息。
赵蛮跌坐在青石板上,脸色青白交加。她怔怔抬眼望着立在台前的宁桥,仍旧没能回过神。
自己炼气九层的修为,一身硬碰硬的凶悍打法,全力以赴猛攻数十招,最后竟然败给了一个常年被视作炼气八层的平庸弟子。
这不仅仅是输了比试,更是输得颜面尽失。
周遭一道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诧异、有戏谑、有同情,更多的却是无声的嘲讽。
赵蛮心底的羞恼瞬间翻涌上来,猛地撑着地面起身,死死盯着宁桥,声音粗哑咬牙:“你耍诈!”
一语落地,喧闹的擂台边骤然一静。
宁桥眉目清淡,静静看着她:“擂台切磋,全程光明正大,执事长老与数千同门尽数见证,我如何耍诈?”
“你明明身法诡异、卸力刁钻,根本不是寻常炼气八层该有的本事!”赵蛮步步上前,语气戾气暴涨,“你刻意藏拙、刻意示弱,故意戏耍于我!这场胜负不算数!”
她输不起。
从入外门开始,她便凭着一身蛮力横压同辈,何时受过这般屈辱?若是承认自己堂堂九层修为,正面输给了八层的宁桥,往后整个青云宗外门,她都再也抬不起头。
索性一口咬死对方藏拙舞弊。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再起风波。
原本只是惊叹宁桥身法精妙的弟子,闻言纷纷迟疑。
“对啊……仔细想想确实不对劲。”
“炼气八层怎么可能稳稳压住九层的赵蛮?换谁都不合理吧?”
“难不成她之前一直故意装弱?首轮输给沈师姐也是故意的?”
细碎的质疑声层层叠叠而起,原本偏向中立的风向,被赵蛮一句话彻底带偏。
西侧看台的沈玲眼底瞬间掠过一抹亮芒,压不住的阴喜悄然蔓延。
她正愁找不到由头发难,赵蛮倒是替她开了个好头。
宁桥闻言,只是轻轻垂眸,语气平静无波,落落大方:“修行一道,首重心性,次重技法。我修为的确停滞炼气八层,灵力浅薄是宗门录册可查的事实。”
“赵师姐修为高于我,灵力强于我,输在急躁失守、破绽百出,并非输在修为悬殊。”
“若是修为高便必胜无疑,那我等日复一日打磨身法、稳固道心、钻研卸力制衡之术,又有何意义?”
几句话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稳稳堵住悠悠众口。
台下不少弟子微微动容。
是啊。
修仙比试从不是单纯比拼修为境界,心性、预判、招式、经验,皆是胜负关键。
赵蛮修为高,却心性浮躁、只会蛮打,被对方抓住破绽取胜,本就是情理之中。
可赵蛮已然被羞怒冲昏头脑,根本听不进半句道理,厉声喝道:“巧言诡辩!你就是故意藏私、刻意欺瞒同门!你这种人,不配参加宗门小比!”
“够了。”
一道沉稳威严的声音自高台落下,压盖全场纷乱。
负责补位赛的执法长老眸光沉沉落于擂台之上,面色肃穆:“擂台切磋,技不如人便坦然认之,迁怒对手、无端构陷,成何体统?”
他活了数百年,阅尽同辈后辈之争,岂会看不出端倪。
赵蛮急躁冒进、灵力紊乱、自露死门,全程清清楚楚。宁桥虽身法精妙、控力极佳,可从头到尾灵力波动稳稳锁在炼气八层,未曾溢出半分越级气息,何来舞弊藏拙之说?
“此战结果有效。”长老沉声宣判,“五号擂台,宁桥胜,晋级下一轮补位赛。赵蛮,口舌滋事、扰乱赛场,扣一月宗门资源,闭门思过三日。”
裁决落下,无可辩驳。
赵蛮浑身一僵,满脸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难堪、羞愤、不甘尽数堵在胸口,却半句不敢顶撞。
只能狠狠瞪了宁桥一眼,攥着拳头,狼狈不堪地走下擂台。
赛场议论稍稍平息,却并未彻底断绝。
许多人心里已然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个素来怯懦平庸、任人拿捏的宁桥,好像……从来都不简单。
洛楠站在台下,看得一阵痛快,又一阵头疼,压低声音道:“糟了,这下彻底惹人注目了。你本来只想苟中游,现在倒好,直接被人扒出来不对劲了。”
刘正青颔首,神色微凝:“长老虽判你胜,却也彻底记住了你。方才长老目光在你经脉、身法上停留许久,已然起了探究之心。”
木秀于林,哪怕只是微微露头,也难逃有心人窥探。
苏晚卿轻轻蹙眉,轻声道:“流言易起难平。今日之后,外门怕是会处处议论你。”
宁桥缓步走下擂台,脸上不见半分欣喜,亦不见半分焦躁,只淡淡道:“无妨。”
她藏拙,是为避大祸、避杀机、避顶尖资源之争,从不是为了活成毫无存在感的透明人。
些许流言口舌,些许瞩目探究,于她而言,不过小事。
真正藏在暗处、蛰伏不出的杀机,才是她真正需要提防的东西。
她眸光微不可察地扫过演武场最偏僻的阴暗角落。
那里人流稀疏、光影暗沉,几缕若有似无的阴寒雾气,在方才赵蛮闹事、全场注意力偏移的瞬间,悄然淡去,隐匿无踪。
方才全场喧闹,人人都在看擂台纷争,唯有她,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恶意窥探。
暗处的人,看得比谁都清楚。
看得比谁都贪婪。
洛楠见她眼神悠远,顺着她的目光扫去,却只看到普通人流,不由疑惑:“看什么呢?”
“没什么。”宁桥收回目光,浅浅一笑,“继续比吧。早点落幕,早点安稳。”
补位赛一轮轮接续进行。
晋级后的弟子两两再抽签、再对决,淘汰过半,名次渐渐收拢。
接下来的几场比试,宁桥分寸拿捏得愈发极致。
她依旧不展分毫越级实力,灵力稳稳压在八层巅峰,每一场都打得有惊无险、艰难焦灼。时而险避绝杀,时而借力破招,每一次取胜都看似耗尽心力、勉强撑赢。
遇强则稳守周旋,遇弱则绝不碾压,点到即止,绝不张扬。
几场打完,她不多胜一场,也不多败一场,稳稳卡在外门中等偏上的位置。
不进前列,不坠末流,刚好跳出垫底被欺凌的圈层,又彻底避开天才弟子、长老亲传的瞩目中心。
完美达成她最初的目的——悄无声息,稳居中游,泯然众人。
当最后一场补位赛结束的钟声敲响,日头已然西斜,炽烈暖阳化作温柔金辉,铺满整座演武台。
执事弟子高声公示本次小比所有名次,人声喧嚣渐渐落定,持续整日的宗门小比,正式落幕。
弟子三三两两散去,有人欢喜拿取高名次资源,有人失落退场,有人聚在一起议论今日大小赛事。
而今日最大的热议话题,终究绕不开宁桥。
“谁能想到宁桥能一路打进补位赛中游?之前真以为她全程陪跑垫底。”
“身法也太稳了吧,连赵蛮都能拿下,只是不爱出风头罢了。”
“但她的确奇怪,打谁都是险胜,从不碾压,看着就像刻意藏力。”
“管那么多干嘛,中游名次已经够她拿年度常规资源了,不争不抢,反而最聪明。”
细碎议论随风飘散,落入不同人耳中。
沈玲带着一众跟班走在人群里,听着耳边处处是对宁桥的讨论,心底的阴郁与妒火越积越重。
她原本以为,自己轻松拿下首轮胜利,会是今日外门最大亮点。
结果到头来,所有人都在谈论那个她看不起、轻视过、碾压过的宁桥。
“师姐,难道宁桥真的一直故意装弱?”身旁小跟班低声不解。
沈玲面色冰冷,咬牙冷嗤:“装弱又如何?终究只是旁门左道。没有实打实的境界突破、没有顶尖灵根、没有师门器重,藏再多小聪明,也成不了真正的顶尖修士。”
“今日就让她得意一回。”
“往后宗门日子还长,我倒要看看,她能藏到几时。”
字字含怨,句句藏锋。
这场小比的口舌之争,并未随着落幕彻底结束,反倒成了后续纷争的开端。
另一边。
洛楠看着公示牌上稳稳当当、不高不低的名次,忍不住拍掌笑叹:“绝了,你这简直是精准卡位。多一名则耀眼,少一名则垫底,刚好卡在最舒服的位置。”
“演了一整天,累不累?”
宁桥轻轻舒展肩线,眉眼淡然:“省心。”
比起锋芒外露、卷入纷争、被万众窥探、被杀机紧盯,这点演戏的耐心,实在太过轻松。
刘正青望着渐渐散去的人群,轻声提醒:“今日流言已起,往后外门对你的议论只会越来越多。你虽稳住名次,却稳不住人心口舌,日后行事,还需更谨慎。”
苏晚卿点头附和,递来一枚温润清心丹:“心绪宁和,方能不被外物扰神。”
宁桥接过丹药收好,眸色轻轻沉了几分。
人心口舌,尚且可控。
可暗处杀机,从未远离。
西境荒谷飘来的阴寒,自始至终都缠在她周身,未曾消散半分。
今日演武台人声鼎沸、守卫森严,对方不敢妄动。
可小比落幕、弟子归山、夜色将至,宗门喧闹褪去,便是暗处魍魉伺机而出的最佳时机。
她抬眼望向远处沉沉暮色,轻声道:
“热闹散场了。”
“真正的风雨,才刚刚要来。”
晚风拂过红衣,轻轻翻飞。
青云宗看似安稳升平的暮色之下,一场针对她的隐秘围捕,已然悄然布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