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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演武台藏拙 演武场人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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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人声鼎沸,青石板铺就的擂台一字排开,高台之上诸位长老端坐,目光沉沉扫过台下列队的弟子。周遭看台层层叠叠,喝彩声、议论声、兵器交击声此起彼伏,将赛前的热烈气氛推至顶点。
洛楠跟着宁桥走到弟子列队的末尾,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全场,嘴上依旧没停:“我刚才打听了一圈,首轮抽签随机性极大,场内不少心气浮躁的弟子,专挑往日看着弱势的对手立威。你往日在外人眼里依旧是‘怯懦平庸’的印象,多半会被人盯上。”
他印象里,对方从前便是靠着一副温顺胆小的模样掩人耳目,如今性子放开、爱与人说笑,可藏拙的心思半点没变,故而提前帮她留意周遭动向。
宁桥目视前方,神色松弛,闻言只是轻笑:“兵来将挡而已,我自有分寸。”
两人说话间,身侧人影微动,刘正青缓步走了过来。他身姿端正,气质温和,先是对着二人颔首示意,随后目光落在宁桥身上,低声提点:“方才看签筒排布,你抽到右侧第三台的概率偏高。那一片弟子大多心气浮躁,交手爱逞凶斗狠,你若是有意控招,切记守住经脉,别被对方激进的灵力冲撞伤及根本。”
不同于洛楠熟稔的斗嘴打趣,刘正青的关怀温润内敛,看穿她刻意低调的心思,便默默从旁提点、周全隐患。
“多谢师兄费心。”宁桥应声。
洛楠在一旁搭话,语气轻松:“有刘师兄帮忙盯着,倒是能省不少事。不过依我看,某些人精于算计,怕是早把各种情况都预想周全了。”
一句调侃,引得宁桥侧目回望,二人对视一眼,皆是笑意。
不远处的树荫下,一袭浅青药裙的苏晚卿静静立着,指尖捻着几株晾晒的药草,周身萦绕着清浅药香。她目光越过人群,稳稳落在宁桥身上,眉眼清淡,眼底却藏着几分关切。
药门弟子感官本就异于常人,她能隐约察觉到,宁桥体内灵力凝练厚重,远非表面展露的境界可比,甚至经脉深处还缠绕着一缕极隐晦的异煞气息,却被对方牢牢掌控,非但不受侵扰,反倒隐隐融为一体。
她看懂了这份深不可测,却如同刘正青一般,选择缄默不语,只静静伫立,若擂台之上真有意外,她手中丹药、疗伤法门,随时可以递上。
不多时,执事长老高声宣布抽签开始。
弟子们依次上前抽取木签,有人抽到理想对手面露喜色,有人撞上强手低声叹气,场内情绪起伏不断。
轮到宁桥时,她伸手入筒,随手抽出一支木签,抬眼一看——右三擂台,对手沈玲。
“还真被说中了。”洛楠凑过来看了眼签文,眉头微挑,“沈玲这人我听说过,心性骄纵,最爱打压往日里名声偏弱的同门,待会儿上台免不了一番口舌刁难,你别往心里去。”
他虽认定宁桥是故意藏实力,却也知晓对方不爱惹麻烦,怕她被对方咄咄逼人扰了心境。
“无妨。”宁桥将木签收好,缓步朝着右侧第三座擂台走去。
沈玲早已登台等候,见走来的是宁桥,先是上下打量一番,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轻视的弧度。在她眼中,眼前这人从前胆小畏缩,就算西境任务里侥幸有所突破,骨子里依旧不堪一击。
待宁桥站上擂台,沈玲便故意抬高声调,让周遭看台尽数听见:“我还以为今日能遇上真正的好手,没想到对手是你。往日里缩头缩脑,如今就算敢登台了,也不过是凑数罢了。我劝你早早认输,免得刀剑无眼,当众出丑。”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
“沈玲又开始了,就爱欺负看起来好拿捏的人。”
“宁桥之前一直安安静静的,看着确实不像能打的样子。”
“怕是这一轮要直接落败了。”
流言蜚语入耳,洛楠当场就皱起了眉,下意识往前站了半步,想要出声帮腔,却被身旁的刘正青轻轻抬手拦下。
“别插手。”刘正青声音压低,“她心里有数,若是我们贸然出头,反倒坐实了她需要旁人庇护的样子,平白添了话题。”
洛楠动作一顿,转念一想也明白过来。他知晓宁桥意在藏拙,若是自己上台争辩,反倒打乱对方的盘算,只能按捺住心绪,站在台下紧盯擂台,心里暗自嘀咕:装了这么久,可别真被这骄纵女子逼得落了下风。
擂台之上,面对直白的挑衅,宁桥面色依旧平静无波,既不恼怒,也不逞强:“比试切磋,重在交流感悟,输赢本就寻常,何必口出恶言。”
“嘴硬。”沈玲冷哼一声,不再多言,长剑出鞘,灵光流转,径直朝着宁桥刺来。剑招凌厉,招式大开大合,看得出平日里苦修不辍,在同辈之中也算中上水准。
台下众人屏息观望。
洛楠心提到了嗓子眼,苏晚卿指尖悄然扣住一枚护脉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刘正青则目光沉稳,仔细分辨台上二人的灵力运转轨迹。
只见宁桥身形轻盈一侧,脚步飘忽,恰好避开剑尖。她并未取出腰间双短刃,只是赤手空拳以巧劲卸力,灵力收敛大半,出手绵软无力,每一次格挡都看似险象环生,堪堪避开对方攻势。
她精准把控着力道,只守不攻,处处留手,故意露出多处看似致命的破绽,却又总能在险地安然脱身。
在外人看来,便是她修为不足、勉强支撑,全靠身法灵巧苦苦周旋。
沈玲越打越是得意,攻势愈发迅猛:“就这点本事,也敢登台比试?趁早认输!”
宁桥不语,依旧从容闪避,偶尔抬手回击一两下,灵力浅淡,招式松散,完全是炼气八层初阶的寻常水准。
数十招过后,沈玲渐渐急躁,一心想要速战速决拿下对手,招式露出细微破绽。
就是此刻。
宁桥眸光微凝,体内凝练的灵力仅释放出三成,手腕轻扬,一记柔劲精准拍在对方剑脊之上。
“铛——”
长剑震颤,沈玲只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手腕发麻,长剑险些脱手,身形也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两步。
趁她立足未稳,宁桥顺势收势,脚步刻意向后退了三步,气息微微起伏,装作灵力消耗过大的模样。
执事长老见状,高声宣判:“第三擂台,沈玲胜!”
胜负落定。
沈玲稳住身形,脸上露出倨傲之色,瞥了宁桥一眼,冷哼一声转身下台。
看台之上,大部分弟子都觉得理所应当,只当是宁桥实力不济,落败实属正常。
唯有台下几人看得通透。
洛楠瞳孔微缩,瞬间看出门道。
那一记卸力看似平淡,实则时机、力道、角度都拿捏得炉火纯青,绝非普通弟子能做到。他扭头看向身旁的刘正青,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
“果然是藏得深。”洛楠低声感慨,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明明能轻易取胜,偏偏刻意收手退让,演得倒是惟妙惟肖。”
刘正青轻轻点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输了比试,又没显得太过狼狈,刚好维持住‘中游弟子’的形象。”
树荫下的苏晚卿也松开了扣着丹药的手指,清秀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对方看似落败,实则全程掌控全局,这份心境与手段,远超在场绝大多数同辈。
宁桥走下擂台,神色平淡,仿佛只是寻常切磋失利,没有半分失落。
洛楠快步迎上前,上下打量她一番,确定她没有受伤,才故意拉长语调打趣:“可以啊,演得真像。连我差一点都以为你真力竭落败了。这下好了,首轮落败,进入补位赛,接下来慢慢打,稳稳卡在中游,你的计划第一步算是成了。”
“托你吉言。”宁桥浅笑着回应。
“少来。”洛楠撇嘴,“不过你也别太大意,补位赛里藏着不少同样想浑水摸鱼的人,也有心术不正之辈。方才沈玲吃了暗亏未必甘心,说不定会暗中撺掇旁人针对你。”
他心思缜密,又常年留意宗门人事,很快便想到了后续隐患。
宁桥颔首:“我明白。”
几人正说话间,高台上的长老目光扫过下方,无意间在宁桥身上停顿了一瞬。方才台上那几下精妙卸力,终究还是被修为高深的长老捕捉到了几分异样,只是对方并未深究,只当是身法灵动,转瞬便移开了视线。
可这短短一瞬的注视,还是让刘正青、苏晚卿几人心里一紧。
“长老留意到你了。”刘正青低声提醒,“接下来补位赛务必更加收敛,莫要再露出多余痕迹。”
“知晓。”
演武场上的比试还在继续,一轮轮对决轮番上演,有人欢喜有人愁。阳光洒在擂台之上,映着少年弟子们争强好胜的身影,一派热闹升平。
可没人知道,擂台之外,西境荒谷之中,黑雾再次翻涌。
被宁桥收服的隐魂标记偶尔传出的微弱气息,依旧被寂魂宗残党牢牢锁定。
“气息还在,那名女修并未离开青云宗。”
“小比?宗门比试也好,正好趁着人多眼杂,寻机动手。”
“不必急于一时,等她放松戒备,再布下绝杀阵,将人掳回荒谷,到时候任我们拿捏。”
阴冷的低语顺着虚空飘散,杀机潜藏在宗门的喧嚣之下。
宁桥立在人群之中,红衣静立,看似沉浸在眼前的比试氛围里,识海深处却始终保持着警醒。
体内上古魂道纹路缓缓流转,隐魂标记安静蛰伏,如同一个诱饵,也如同她窥探暗处杀机的耳目。
洛楠见她久久不语,以为她在思索接下来的比试,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想什么呢?难不成还在为方才落败介意?不至于吧,你本来就是故意输的。”
宁桥回过神,看向身旁一脸好奇的青年,弯了弯眉眼:“没什么,只是在想,热闹过后,总会有风雨来临。”
洛楠一愣,随即嗤笑出声:“你这话说得文绉绉的。好好一场宗门小比,被你说得危言耸听。行了,别胡思乱想,先应付完补位赛再说,我倒要看看,你能把‘平庸’演到什么时候。”
斗嘴声再度响起,轻松的氛围冲淡了暗中的凝重。
补位赛的号角即将吹响,台上争锋仍在继续,台下人心各异。
有人逐名,有人逐利,有人藏锋,有人窥凶。
一场方寸擂台的较量,早已和山门之外的暗流杀机,悄然牵连在了一起。而宁桥步步为营的蛰伏之路,还在继续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