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风月，终与我无关》莫归零

31、第 31 章 现在达摩克

　　穆兰口中的定时炸弹终于还是来了，而且不合时宜的在小蒋总坐在温婉面前吃晚饭的时候炸开。
　　拿着炸鸡的手停在半空中，小蒋总又细细把消息内容看了很多遍，再抬头的时候，温婉正用半是关切半是审视的目光盯着自己，蒋锐意自诩在温婉面前光明磊落，这一次却史无前例的心虚着想要回避对方询问的目光。
　　面对小蒋总的心虚，温婉并不追问。有人会对伴侣这样的行为感到如释重负，也有人会把这种行为解读成不甚关心，但蒋锐意知道，温婉只是在给他时间等他组织语言，躲过去吗？不存在的。
　　在脑海中被修改了无数遍的措辞终于在饭后的水果时间定下终稿，于是温婉也终于知道了，穆兰五年前没有说出口的那个女孩子，名叫崔天娇。
　　温婉盯着蒋锐意却不说话，好像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的眼神再犀利一些，就能从蒋锐意的眼睛里读出什么信息。眼中的慌乱无处遁形的蒋锐意则试图用言辞对刚刚发生的事情加以解释，并顺便天真地以为，用有些聒噪的声音来填补这段对他来说略显可怕的空白就能让自己心安。
　　宿舍里的气氛一度上升到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蒋锐意费尽口舌，却没换来温婉的一丝动容，最终也不得不回归到小心翼翼，“她只是想约我谈谈，而且不肯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所以你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有没有过去，而你找到我的时候骗我说现世安好。”小蒋总蒙混过关的企图最终败在温婉一点都不肯跑偏的思维当中，温婉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崔天娇，而是他的刻意隐瞒。
　　“不算是骗吧，崔家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我当初提出创业的时候我爸也没反对，我一直都认为两家都已经默认这段关系已经不存在了。”蒋锐意突然想起过年时穆兰在那个清晨对自己说的话，喝了口水给自己壮了壮胆，再次开口，“不过我妈今年过年的时候确实又提起过这件事，也警告过我事情并没有结束，可是我不想因为小概率事件放弃我后半生中最重要的参与者。”
　　“所以，现在达摩克里斯之剑掉下来了，小蒋总准备怎么应对？”温婉对自己在蒋锐意心中的地位不感兴趣。
　　“达摩克里斯之剑只是被风吹的摇摆了一下，还没有掉下来。我斗胆请温老师陪我一同赴约，顺便欢迎温老师以各种方式宣誓主权。”蒋锐意眼巴巴地看着温婉，眼神中混杂了请求和期待，温婉看着那双瞳孔竟有些心软。
　　“小蒋总的算盘打的未免太过精明，前女友与未婚妻的对峙，于情于理我都是会输掉比赛的那个。”温婉冷言拒绝。
　　“她不是我未婚妻，我们从来没有正式订立婚约。”蒋锐意认真的解释。
　　“不管她和你走到了哪一步，现在的我总不可能比她更名正言顺。”温婉放下手中的叉子，单方面结束了这段对话。
　　蒋锐意有些颓败的承认，温婉说的有道理。
　　崔天娇和蒋锐意约在公司附近的西餐厅见面，时间则是下班后的晚饭时间。小蒋总用一整天的心不在焉表达了自己的忧心忡忡，苏安格对他这样的状态表示理解但不想包容。
　　按照崔天娇给出的桌牌号，蒋锐意跟着服务生走近的时候，发现餐桌前竟然坐了两个人。
　　蒋锐意满腹疑问的落座后，崔天娇立刻打开菜单送到蒋锐意面前，“今天我来请，想吃什么不要客气，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蒋锐意只匆匆地见过崔天娇一面，印象里娇贵天真的大小姐，如今脸上居然挂着殷勤的笑容。
　　蒋锐意小心翼翼的合上菜单，眯着眼睛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两个人，“这是鸿门宴吗？”
　　“我一会儿和你详细说。”崔天娇嘟着嘴推了推菜单。
　　蒋锐意拗不过她，只能随口点了菜，合上菜单严肃的看着对面的两个人，“现在可以说了？带个保镖来是想把我绑回去吗？”
　　崔天娇还没有开口解释，坐在她身边的人先按捺不住开口，“这位先生，首先，我不是保镖，其次，你并不值得被绑架，最后，娇娇今天来就是来和你划清界限的，请你不要以为有婚约傍身就没人能奈何得了你。”
　　“我到想听听，你们两个想怎么奈何我？”本以为自己需要打一场硬仗的蒋锐意听到对方口中的“划清界限”突然来了精神，放松了紧绷的身子靠在椅背上，将双臂抱在胸前，挂上戏谑的微笑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你以为你是谁，这个态度……”
　　崔天娇轻轻的扯了扯对方的衣袖，这个动作像是关闭了这人身上的某个开关一样让他突然住了嘴，“蒋少，其实我今天确实是想来和你说清楚。他叫贺玺，我爸以前的秘书，现在在会计公司上班，嗯，也是我男朋友。”
　　“猜到了，继续说。”蒋锐意饶有兴趣的对着贺玺打量了一番。
　　“其实我俩在一起有六年多了，当初我爸发现之后不同意，还逼他辞职。他从公司走了以后，我妈说要给我找个订婚对象，正好那时候你家的公司出了点问题，我听到贝叔叔和我爸谈事情，说想让我爸帮帮你们家，我就顺嘴说想选你当我的订婚对象。”
　　“我就说，我从来都没见过什么崔家大小姐，怎么就突然被你看上了。”蒋锐意听了崔天娇的解释哭笑不得，这个种头脑一热就做决定的性格，不会和路潇潇是一卦的吧。
　　“其实我见过你，以前参加酒会的时候。”
　　“你身边肯定围满了想巴结崔家的人，我本来就不喜欢酒会，人多的地方更是头疼，没看到你很抱歉。”
　　崔天娇摇了摇头，“没关系，那我接着说，后来我跟我爸说我不喜欢给别人打工的少爷，你得回自己家的公司。然后我又在朋友那里听说你毕业之后gap了两年，我就说，我的未婚夫至少也应该有一张国外名牌大学的毕业证，其实我只是信口胡诌的，只是想让你离得远点，这样我有时间喘口气接着想办法。”
　　“胡诌的？”饶是蒋锐意打定主意平心静气完成这场双方尽欢的谈判，现在也无法保持理智，“大小姐，你知道你随口胡诌的两句话给我的人生挖了多大的坑吗？我被莫名其妙扔到国外五年，连女朋友都没了。你和他在你爸眼皮底下玩地下情玩的刺激四射，我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孤枕难眠，你的信口胡诌为什么最后付出代价的是我啊？”
　　“蒋少，你冷静，我知道我错了，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崔天娇试图压制住蒋锐意的怒火。
　　“错了就完了？我回国之后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找到她，还得费好大的劲再追一遍，前两天她还因为你给我发消息跟我生气，你……”蒋锐意一时想不到合适的措辞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气愤，说重了又怕伤害到面前这个外表看上去天真善良但不知道内心住了多少恶魔的大小姐，想想她一句话就能让自己背井离乡五年的时间，万一再闹出点什么自己可吃不消。
　　蒋锐意被气的眼前发黑，崔天娇的话对他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她好像是在告诉他，他那五年夜不能寐的日子就像是个玩笑，她亲手制造的玩笑，而他和温婉竟然对此都无能为力。
　　“我知道我不对，但我当时也是没办法。”崔天娇一脸抱歉的表情，虽然她知道自己的抱歉不足以弥补蒋锐意丢失的五年时光或者错过的女朋友当中的任何一样。
　　“那崔小姐现在想到办法了？”蒋锐意呼出一口气，将自己面前的牛排切的工工整整，像等待员工汇报工作般摆出小蒋总的架子，等待着崔天娇给出回答。
　　“我背着我妈申请了澳洲的设计学院，但是审核刚刚开始，因为没有接到录取通知，所以现在还不能走留学签证。他现在也在接触一些那边的公司，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被录用。”
　　崔天娇的计划倒还算合理，只是蒋锐意有点不解，“你大可以等录取通知到手之后一走了之，你走了，两家之间的婚约自然就不存在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约我谈这件事？”
　　“因为我听我爸妈前两天提到蒋家，我很害怕是他们两个又想起这件事，所以想先约你出来探探口风。”崔天娇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大小姐是怕我为了嘉医不肯放弃这门婚事？”蒋锐意倒不觉得什么，甚至认为崔天娇这样想情有可原，“那你现在放心了？我们两个之间的婚约就此取消了？你点个头，这样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回去追我前女友了。”蒋锐意优雅的叉起一块牛排放进嘴里，这酱汁的味道还没有温婉以前做给自己的好吃。
　　“现在还不行，蒋少，我昨天听到他们两个在说想过几天约你爸妈谈这件事来着，所以，蒋少，这几个月你能不能陪我演戏给我爸妈看？”崔天娇说的小心翼翼，生怕蒋锐意会直接拒绝。
　　“演什么？怎么演？你想办一场盛大的订婚宴昭告天下，然后再筹备一场世纪婚礼，最后在婚礼现场上演一出落跑新娘是吗？”蒋锐意挑了挑眉，大概猜到了崔天娇想说什么。
　　“没有那么盛大，他们过几天可能会组饭局让我们见面，到时候我会说和你一直都没有接触过，所以需要一段恋爱过渡期，这段时间我们扮演父母面前的情侣，等我这边的录取通知到了，这段关系就结束。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帮你跟你前女友解释。”崔天娇眼巴巴的看着蒋锐意，倒真有点我见犹怜的样子，不过经过路潇潇和温婉的训练之后，蒋锐意偏偏不吃这套。
　　“首先我没心情陪你演戏，其次我前女友不同意，最后，你身边这位的眼神马上就能杀人了。”蒋锐意看到贺玺敌意的眼神，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眼神回到崔天娇身上后，又苦口婆心的劝到，“崔大小姐，你就老老实实低调地度过这几个月，到时候机票一买，你俩一起跑路，皆大欢喜。为什么非要拉上我弄出演戏这种幺蛾子，你们两个懂不懂什么叫无为。”
　　崔天娇还没想好要怎么继续劝说蒋少爷心甘情愿地与自己合作，贺玺沉不住气，带着敌意开口，“你以为娇娇很愿意和你弄这么一出闹剧吗？如果不是实在躲不过去了，谁会来找你啊？”
　　蒋锐意把手中的叉子重重的放下，“我还没见过用这个态度求人的，我不管你俩之前是怎么计划的，也不知道我在你俩的计划里扮演什么角色，你们两个能不能躲的不过去不关我的事。演戏是不可能的，我还想把我前女友追回来呢。”蒋锐意也不知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居然坦然接受了温婉前女友的身份并不避讳地在旁人面前用这个让他一度敏感至极的词来解释自己和温婉的关系。
　　“蒋少，你不觉得我躲不过去，你也一样躲不过去吗？毕竟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崔天娇盯着蒋锐意。
　　虽然她说的有道理，但蒋锐意依然不想配合，盯着盘子里所剩无几的牛排，思索了片刻，“那你觉得咱俩谁消失一段时间比较好，要不还是你出去躲躲吧，毕竟我都消失五年了，再来这么一次，女朋友就真的没了。”
　　“我跑不掉的，再说，咱俩谁消失都说明心里有鬼啊，万一被我爸查到我在申请国外的学校那就不得了了。”崔天娇坐直身子，“蒋少，你女朋友是科大的老师吧，名字也特别好听，特别温柔。”
　　只一句话就让蒋锐意变了脸色，“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司霖还是盛世？我警告你，虽然我奈何不了崔家，大概率也奈何不了你，但是我发誓，这次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我当然有我的方法。蒋少你别慌，我发誓我没想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就是想着，万一我攻略不下你，就主动去攻略她一下，毕竟她对这件事挺熟的。所以，蒋少现在还愿意陪我演戏吗？”崔天娇举起右手发誓，虽然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蒋锐意却依旧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得意。
　　“如果我愿意陪你演戏我就要和她解释清楚这件事的原委，如果我拒绝和你演戏你会去找她，而最好的解决方式是我在你去找她之前主动跟她坦白并解释清楚这件事的原委。既然我无论如何都要向她坦白并对此加以解释，我为什么还要受累陪你演戏呢？”蒋锐意也花了好一会才终于捋明白这个逻辑，仰头喝掉杯中的红酒，“现在我要回家坦白事实真相了，祝我好运，也祝你们两个好运。”
　　离开西餐厅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小蒋总坐在车里，手扶着方向盘，看着深蓝色的天空，错落有致的建筑之间依稀能看到天边还残存着一点点光亮，云海飞速流动着，像极了时光飞逝，“漫随天外云卷云舒”大概正是这样的闲适。
　　今晚的小蒋总用一顿饭的时间收获的不只是躲过了晚高峰后舒畅的心情，还有他终于可以不用提心吊胆地站在前女友面前的自信。
　　蒋锐意拉开宿舍门的时候，温婉正站在书架前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眼睛盯着书架上的书，好像正在认真地决定，今晚要翻开其中的哪一本。蒋锐意一言不发地脱下外套随手扔在餐椅上，只两步就冲到温婉身后，紧紧地抱住她。
　　温婉站在书架前任由他紧紧贴着自己，既不说话也不挣扎，发梢上的水珠滴落下来，隐没在两人因相拥而贴合在一起的衣物纤维中。
　　“婉婉，崔天娇有喜欢的人，她申请了国外的学校，录取通知到了她俩会一起走，婉婉，达摩克里斯之剑消失了。”蒋锐意把头抵在温婉肩上，附在她耳边轻声低语，“所以，我们可不可以……”
　　蒋锐意的话没有说完，温婉隐隐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微微地颤抖，不知是如释重负的放松还是如梦初醒的激动。
　　转身回抱住蒋锐意，“小蒋总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消失了，我的伤口也都好了，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回去安心工作了？”
　　“温老师，不要避重就轻，你还没有回答我。”
　　温婉扯着蒋锐意的领口，在他唇边轻啄一下，“你今晚去赴宴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能坦然接受所有结果，可是后来我发现，我会不经意地看时间，想象着你们两个正在吃着什么菜喝着什么酒聊着什么话题。我不想当那种纠缠不清的前女友，可是却抑制不住大脑的冲动，我的思维迄今为止还没有像今晚这么活跃过，我害怕你回来之后对我说她很好所以你要和她在一起，也害怕你对我说她不够好可是你要为了家里和她在一起。直到你进门前，我都不知道这一晚上的心神不宁到底为什么。不过刚刚我觉得那可能是期待，我在期待你回来对我说你不会和她在一起。”
　　蒋锐意微笑着开口，“温老师，你今晚活跃的好像不只是思维，话也多了很多呢。”双唇落在温婉的额头，带着温热的呼吸，轻轻印下一个吻，“温老师，前男友复活你会不会很开心？”
　　温婉不置可否收敛起自己刚刚一瞬间的情绪外露，拿起毛巾正要擦头发，却被蒋锐意抢了过去。小蒋总拿着毛巾一边轻轻地帮温婉揉着头发，一边把晚上自己听到的有关崔天娇的故事讲给温婉听，温婉顺势靠在他怀里安静地听着，心中想着，这大概就是自己想要的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