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的风月，终与我无关》莫归零

30、第 30 章 不问，我说

　　春季学期返校的时候，蒋锐意已经连轴工作了两个星期。
　　不知道是年终奖的作用还是公司两位领导的个人魅力，小蒋总担心的年后辞职季并没有到来。
　　虽然熬过了辞职季，苏安格甚至凭借自己的个人魅力又俘获了两个年轻的技术骨干，但小蒋总的工作依旧面临着重重困境，在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因供应链滞后而导致的资金回流延迟后，供应商的春节假期终于在千呼万唤中结束了。
　　终于松了一口气的蒋锐意在办公室里看着去年的财报，苏安格坐在他身边一边皱眉一边叹气地汇总着即将消失的第一季度里大家做的所有工作，他现在只想用四个字来形容这份工作报告，聊胜于无。
　　手机新闻弹窗：化学所小分子黏连性流体材料实验室刚刚发生粉尘爆炸引起火灾，伤亡人数尚未确定。
　　流体材料为什么会发生粉尘爆炸？这样的新闻甚至没有引起蒋锐意的正视。
　　两个小时后，关医生的电话终于引得小蒋总关注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医院，现在。”
　　蒋锐意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就挂掉了电话。
　　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机，蒋锐意努力地回想着刚刚关旭瑾说话时的语气和语速，无奈关旭瑾这个电话实在太过突然也太过短暂，尚未来得及在他的记忆里形成印象就被对方掐断了。
　　“怎么了？有急事吗？”苏安格抬起头按着自己的后颈和双肩，也不知道是长时间低头的动作让他肌肉疲惫还是文件里细碎的未完成事项让他头痛。
　　“阿瑾让我去医院，还不说是什么事，别是他们医院下个月护士节缺演员吧。”蒋锐意半是怀疑半是不解地说。
　　“他神经病上班时间给你打电话就为了和你说这么没营养的事？”苏安格看文件看的恼火，听到蒋锐意不正经的打趣带着气怼人，也许是发觉了自己的态度不好，又转而安慰起人来，“这么着急把人召唤去医院的肯定是大事，你去看看吧。”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活动活动身体，“我去喝杯咖啡，万一是家里人晕倒住院，你早点赶过去也安心。”
　　“我爸妈晕倒住院不联系我倒先联系阿瑾？那我可得找他俩理论理论。”蒋锐意边穿外套边开玩笑，被苏安格一说他倒确实有些担心起来。
　　身为一个中奖绝缘体，温婉一直都清醒地认为，自己不是很幸运的那种人，但她确实没想到自己最近会不幸到这个地步。不过是去化学所旁边的金属研究所送一批刚刚收集整理好的合金材料，好巧不巧的被出门取快递的路潇潇看到，被生拉硬拽到她的实验室陪她做了一上午试验不说，去咖啡厅喝个下午茶的时间还能遇到实验室爆炸这种事。
　　温婉坐在病床上，面前的护士正轻柔地帮她清理创口，伤口不大也不深，完全不严重，只是有些细碎，需要些耐心才能彻底清理干净。
　　回到学校后的这段时间温婉完全没有空闲时间，除了尽职尽责地编写教学大纲，担任计算机辅助设计及分析一门课程的授课教师，她还要完成年前没有完成的寻找材料的任务。
　　有人驾驶飞机的机身材料大多采用钛合金这种强度大密度低还耐腐蚀的合金材料，而无人机不需要考虑驾驶员的舒适性，也不需要考虑驾驶过程中的操作便捷性，完全不需要考虑人机功效，因此可选用的材料相对有人操控的机型更宽泛。可是选择更多却不等于更简单，这个道理，当年在做理综选择题的时候，温婉就明白。
　　温婉查找了国内外最近几年的文献，合金材料大多循规蹈矩，倒是非金属材料的发展让她眼前一亮，除了前些年大火并且在近几年广泛应用的碳纤和玻纤，近几年还不断涌现出了多种合成高分子材料，虽然有些材料尚停留在实验室阶段，但依然值得探究。
　　温婉和林妤两个人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梳理出了一个详细的表格，将所有的材料分成不同的组别，还细心地列出了每种材料的优劣，金老师对这份表格表示十分满意。
　　林妤负责通过各种手段收集材料进行试验分析，温婉负责联系能够分析材料成分及力学性能的各种研究所、各高校的材料实验室，向各大实验室的负责人递交申请，进行材料性能分析实验仪器设备的使用权限。
　　温婉喜欢简单，为了少收一次快递，她向来连网购都会从同一家选购，但经过多日调查，她绝望的发现，材料的性能测试果然不可能同时在同一个研究室进行，有的研究室只擅长检测非金属材料，有的研究室可以检测合金材料的微观形貌却没办法进行磨蚀测试，再加上各研究室给出的检测费用和检测精度等附加问题，她又花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敲定了最终的检测部门的名单。
　　今天温婉的任务是送合金检材到金属所做涂层附着性测试，也是第一次材料测试，任务刚刚开始就遇到这么大的意外，身为一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温婉此时也有些迷信的担心这个项目未来的坎坷。
　　蒋锐意被一路上的交通状况堵得心烦意乱，进到医院大门已经是两个小时后。还没等他开口问，导诊台的护士就迎了上来，“蒋少，您总算来了，五楼创伤科，到护士站找护士。”
　　“到底什么事？是谁啊？关旭瑾打电话也不说清楚，是他自己出什么意外了？不会是你们医院有医闹上门把他捅了吧。”蒋锐意听了护士的话依旧不明所以，只能这样信口猜测着，但看着医院这样井然有序的运行着，明显不像有医护人员遇到危险的样子。
　　“蒋少您上去看看就知道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关少只说看到你来就让你去创伤科那边，其他的就没有了。”
　　蒋锐意看眼前的护士眼中散发着真诚的光芒，便没再继续追问，带着满腹疑问找到创伤科，正坐在护士站核对资料的护士见到蒋锐意立刻起身，“蒋少，你还真的是姗姗来迟啊。”
　　“说吧，阿瑾在搞什么鬼。”蒋锐意的耐心已经快被磨没了。
　　“不是搞鬼，关医生没告诉你？”护士一边带路一边问。
　　“你可不可以不要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我，你这个表情会让我觉得真的有人出意外了，还是不可逆的那种。”蒋锐意皱了皱眉。
　　护士轻声说了句抱歉，表情也缓和了许多，走到一间病房前停住脚步，推开门，示意蒋锐意自己进去。
　　待看清窗前那个人的背影时，蒋锐意的紧张感瞬间飙升，只用了几步便冲到温婉面前，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没有看到明显的外伤，且安静看着窗外的人精神状态十分正常，小蒋总悬了三秒的心才缓缓放了下来。
　　看到蒋锐意突然冲到自己面前，温婉也是愣了片刻，“关医生让我在这里等了一下午就是为了等你？”
　　护士为自己上好药后说关医生正忙着给夫人诊疗，一时顾不上她这边，但关医生吩咐她还不能出院，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明明刚刚上药的时候还说她手上的伤一点都不严重，现在又要她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温婉不懂医学，但她总觉得从逻辑的角度来分析，这段话前后矛盾。
　　温婉所处的病房外是医院的中庭，一个植被丰富的小花园，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草地上已经显露出浅浅的青草色，不知道是不是怕每年固定时节都会出现的飞絮影响病患的心情，花园里的梧桐树错落有致地排列着，完全看不到杨树和柳树的身影，正是百花争奇斗艳的好时节，庭中的桃花和樱花正值落花季，海棠正打着花苞等待绽放，温婉突然觉得，就这样安静地看风吹花瓣度过一个午后也未尝不是件幸运的事。
　　温婉的午后被小蒋总突然的闯入打断，“哪里受伤了，我看看。”蒋锐意说着就要上手拉温婉起身。
　　“不是什么大事，你再不来我就好了。”温婉难得在蒋锐意面前一展笑颜，伸手挽起袖子，手臂上的伤口露了出来，“护士说伤口都不大，也不深，只伤在表皮，只是有些细碎，上点消炎药就可以，都不用包扎，不会留疤的。”
　　“发生了什么？怎么受伤的？还有你受伤之后为什么会来这？你主动联系阿瑾的？”小蒋总蹲下身子看着温婉手臂上的伤口，先是显得有些震惊，听了温婉的话又有些心疼，待反应过来便开始抛出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了些伤导致心理上变得有些脆弱，温婉今天异常的耐心，“故事有点长，我今天去化学所隔壁的金属所送材料，没想到碰到了潇潇，跟她去了她的办公室，结果另外一个楼实验室爆炸。我们两个当时正好路过那栋楼的楼下，碎玻璃飞出来划了这些伤口，是潇潇主动联系的关医生，跟我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大概是从蒋锐意的话里听到了一点鲜少得见的醋意，温婉的笑意更深。
　　“我就知道，你只要和路潇潇在一起准没好事。”蒋锐意把手附在温婉手上，深深地换了一口气，终于放下了最后一点担心。
　　温婉看着眼前这个看上去甚至比自己还脆弱的小蒋总，没忍住心中的冲动，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轻声安慰，“不怪她，实验室爆炸这种事又不常见。”
　　“如果不是她一定要你跟去，你也不会遇到这么危险的事，所幸只是路过楼下，如果是恰巧在室内，或者就在那个实验室里……”蒋锐意没再说下去，温婉沉默地看着自己身前的人，上一次看到这样的他还是在五年前，在自己被盛怀下药之后那段不太美好的回忆之后。
　　“不怪潇潇，也不怪你，生活里总会有些插曲，这样才不无聊。”温婉轻轻扯了扯蒋锐意的衬衫，试图让一脸绝望的人宽心。
　　“温老师的插曲每次都惊心动魄到能要了我的命，下次可不可以多制造点惊喜，少一点意外？”进门这么久，蒋锐意的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
　　“导诊台的护士打给我，说你刚刚才到，蒋少爷，你是去花店买花的时候不知道买红玫瑰还是白玫瑰了吗？”关医生推门走了进来。
　　“我倒是有点想给你买束菊花来着，不知道关医生喜欢什么颜色，听殊哥说最近培育出了紫色的品种，也不知道又没有推广种植，市场上有没有售卖。”蒋锐意站了起来，用几乎能杀人的眼神看着关旭瑾。
　　关医生不以为意地走近，径直掠过蒋锐意，把目光放在温婉的手臂上，“伤口看着没发炎，这一下午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温婉摇了摇头，“稍微有点刺痛，还有些痒，其他的也没觉出什么。”
　　关旭瑾在自己手中的平板电脑上签了字，“我给你开了药，外涂，一会劳小蒋总陪你去拿，我要送潇潇回家，就不多陪你了。”
　　“潇潇还好吗？”温婉没有见到路潇潇的身影，无不关切地问。
　　“和你情况差不多，也不严重，你不用担心，她还说今天让你受了惊吓，等伤好全了请你吃饭权当赔罪。”
　　“是得好好赔个礼，婉婉今天明明不用受这个伤的。”蒋锐意看着关旭瑾的工作也进行的差不多，终于见空插了句嘴。
　　终于放过温婉的关医生终于有时间给小蒋总一个正眼，看着蒋锐意依然有些责备的表情，“我救了你的人，小蒋总不感激就罢了，这副恩将仇报的表情是个什么意思。”
　　坐在一边的温婉立刻开口，“我不是他的人，关医生，注意你的措辞。”
　　蒋锐意眉头一挑，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如果不是因为你的人，我的人也不会受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女朋友受伤，关医生今天显得很没有耐心，“这几天如果用药的时候有什么不良反应，随时联系我，打电话发消息都可以。”关旭瑾的重音特意落在了“都可以”三个字上，说完，无视小蒋总眼中冒出的火，向温婉挥手作别。
　　温婉起身拿了外套，“别生气了，我要遵医嘱去拿药了。”
　　蒋锐意知道关旭瑾是在故意气他，却只有叹气的份，“我陪你去药房。”
　　“我自己可以。”温婉条件反射般想要拒绝。
　　“这也是关医生的医嘱。”蒋锐意的语气丝毫不肯退让。
　　“没写在诊疗单上的不叫医嘱。”温婉边向门外走着边试图说服蒋锐意。
　　蒋锐意亦步亦趋地跟着走出病房，“我陪你去药房，取完药我送你回学校。”看到温婉抬起头欲言又止的样子，蒋锐意抢在她之前将她未说出口的话堵在了口中，语气坚定又不容置喙，“如果你认为我会放任你带着伤去挤地铁，那你真的是想多了。我建议你最好听话，虽然你受伤了，但是不排除我会把你扛上车。放心，我会避开你的伤口，毕竟你的另一只胳膊是完好的，是不是很贴心？”蒋锐意走在温婉身侧，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着，一只手悄悄攀附上温婉的后腰，不经意间施加的压力不禁让温婉有些心惊。
　　打开宿舍门后，蒋锐意的第一件事是抱住飞扑上来的培根，把又长胖了不少的柴犬强硬的塞回它自己的窝里。温婉在一边皱着眉让他对培根动作轻柔一点，却没有换来小蒋总的一丝怜悯。
　　蒋锐意把袋子里的药摆到药箱里，收拾好袋子，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去做晚饭，你现在不能沾水。”
　　温婉愣神看着蒋锐意走进厨房，没一会，厨房里的人手里拿了一袋她昨天刚刚买来想做锅贴的速冻蒸饺走出来嘱咐到，“培根和雪葩一会我来喂，你伤口还没完全愈合，现在不能碰它俩。”
　　眼看着蒋锐意又要转身回厨房，温婉追了上去，站在厨房门口看到蒋锐意正往碗里磕鸡蛋，“我只是手受了点伤，不是手断了。”
　　“虽然伤口都不大，但处理不当还是会留疤，我知道我厨艺不好，但我保证这次至少不会炸厨房，温老师你相信我一下嘛。”蒋锐意打鸡蛋的动作没有停。
　　温婉看着蒋锐意的背影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决定放下对厨房的担心，转身去找了本书。
　　蒋锐意准备晚餐用时不长，温婉看到餐盘摆上餐桌，放下手中的书，看着餐桌上简单的晚餐，煎饺和蛋花汤，无论是五年前还是时至今日，都能算得上是蒋锐意的厨房代表作。
　　拿着筷子再次出现的蒋锐意看着站在书架前对着餐桌放空的温婉，上前把人按坐在椅子上，“我知道你喜欢吃辣，但是今天不行，伤口好之前都不许碰辣椒。从明天开始，我每天都会来你这里，给你做早餐和晚餐，至于午餐，如果你不想我找你同事帮忙看着你，最好乖乖去食堂吃些清淡的，还有，每天早晚我会记得帮你上药，别拒绝我，没有用。”
　　温婉没有在意蒋锐意这种偶发性霸道总裁上身的病症，喝了一小口蛋花汤，品了品味道后，缓缓开口，“要不你给关医生打个电话问问我到底能不能吃辣椒？”
　　“不问，我说不能就是不能。”蒋锐意回答得很干脆。
　　“我不想每天早上三明治，晚上煎饺配蛋花汤，会吃死人的。”温婉想象着这样的场景不寒而凛。
　　“我可以去食堂买饭给你，而且我的功能不止做饭，还有给你上药以及帮你喂宠物，这么细心的服务温老师不觉得值得表扬一下吗？”果然蒋锐意这个人从来霸道不过三句话就会现原形。
　　“学校离你公司太远了，加上早晚高峰，来回太浪费时间，小蒋总的时间那么宝贵，我消费不起。”温婉轻声说。
　　“不过是早起几个小时，温老师是在心疼我吗？”
　　“我只是不想让你留下来。”温婉小声的嘟囔着。
　　“我知道。”蒋锐意对温婉的想法十分清楚，“但你也清楚，你是拦不住我的。”温婉竟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些自豪的感觉。
　　“蒋锐意你到底在执着什么？”
　　“温婉你到底在拒绝什么？”
　　温婉默不再争辩，垂下视线开始专心享用晚餐。
　　晚饭后，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把蒋锐意从自己的宿舍里赶出去的温婉任由蒋锐意捏着自己的手腕为自己上了药，眼看着蒋锐意从柜子顶层熟练地找到一床被子铺在地毯上，她终于不得不接受了蒋锐意将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接管自己生活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