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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沈行晚走出这个漆黑的溶洞,更多的溶洞出现在眼前。

      简直像个巨大的蚁穴。

      惨白的光从最高处撒下,洞穴便埋在更深的黑暗中。

      这些洞穴四通八达,泥路突兀竖井交错。土块堆砌的阶梯上有诡异的人型生物或挪动或爬行,发出簌簌的摩擦声。

      血腥味和虫蚁被碾碎后的气味混合令人作呕。

      沈行晚往上走,最下层是泥土本身的赭石色,往上去是紫色,再是青色、黄色、红色,最顶上是陶白色和黑色,拙劣地模仿歪歪扭扭地形成一个八卦的样式。

      每个见到她的人都忙低下头,给她作揖让路。

      朱红色的墙像是蠕动的暗红色肉膜,随时会有一双血腥的眼睛开合。这里的一切都在监视之中。

      她站定在门前。

      “哐”一对木门如同书页一般迅速翻开。

      “红衣官”的房间真是不同一般,至少不像是野兽土匪一类的住处,其中布局与物件皆精致和当下城里客栈也是可比。

      可干净过头,毫无生活痕迹,有特地打扫过的嫌疑。

      墙角一盏惨白骨灯燃着,手臂粗的蜡烛还剩四分之一节。如此推算,她咽气应该不超六个时辰。

      男子的动作蓦然停下,又继续擦拭桌面。

      “黄枝?怎么回来得这般早?”红衣男子边问边收拾桌面。

      沈行晚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位红衣官样貌平凡,乍一看只能说是在大脑中留不下任何印象。
      道:“事做完了,就回来了。”

      “怎么又弄得乱糟糟的!”男子埋怨,眯着眼笑。“下回再不帮你收拾了啊!”

      似乎是朋友?

      “我什么样你不清楚吗?”沈行晚回答。

      “呵呵……别总对我这么凶。”红衣男子笑笑,受了委屈一般的表情,轻手轻脚离去了。

      追求者?

      只思虑一秒,沈行晚环顾四周,这屋里没有祭坛没有法阵,更没有什么古铜钱币。

      或许本来是有的,只是现在没了。

      比较特别的,只有墙上挂着一顶白色斗笠和一顶红色斗笠。此处一点风也无,白红相映,像是陶瓷娃娃的腮红,偏生出一丝诡异。

      她坐在桌前翻着,记事本上记载:每日辰时讲经,巳时汇报。每日得无极石5枚。

      又从抽屉中找到了几卷布,撕成条,一端绑在自己断手的手腕,一端绕过柱子,使了个寸劲,将骨头的断端接在一起,然后再用布条固定。

      红色的房间共有五个。对应的,红衣官共有五人。

      上层还有两位。

      最顶端黑白交汇处是姜禾子的所在地。

      入夜。

      偶尔能听到哼哧哼哧的啃食声,还有人的嚎叫声。

      “吃夜宵小声点!”附近的某个房间传出怒骂。
      “就是,改改你的臭习惯!”

      “嘿嘿……嘿嘿……”

      啃食声小了一些,却还是断断续续持续一夜。

      第二日,沈行晚带着书本去底层讲经布道。

      房间内的景象让人瞠目结舌。

      下巴极小佝偻的人、半边身躯膨胀巨大的人,还有些找不到脸只能分辨出一些动物的部位。

      不好说是在课堂还是在异形动物园。

      沈行晚按照课本念起来,这课本前言不搭后语,甚至有些生字、怪字,像是胡乱写的。
      “…目视己脊…鱼行于树…烹影疗饥…”
      “象为微小,人为中,而蚁为大矣……”

      对于下面的生物来说,读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坐在最前面的小个子,是小孩儿?

      前一排的小孩儿眨着眼睛,他们的身上长着黑色的节肢,眼睛也格外大且黑,到了吓人的地步,里面空洞洞的,只能映出同样漆黑且冰冷的溶洞。

      这样一双双毫无灵气的眼睛盯着沈行晚,嘴里发出啜濡声。

      “这个字你认得吗?”沈行晚的手指在“人”上。

      右手扎着黄色布条的孩子面无表情,口角流涎:“啊……啊……”

      魂魄已然千疮百孔,似有虫穿蚁噬,又有撕裂缝合之迹象。

      这是人?还是妖的新生儿?

      牛头马面与之相比简直五官端正、眉清目秀。

      真邪性。

      沈行晚的指节攥得发白。

      姜禾子,孽障,必除之!

      -

      踏入白衣宫,此处虫蚁泥土气息极为浓厚,空气中布满几乎看不见的湿黏蛛丝。岩壁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的菌丝样网络。

      沈行晚瞪大了双眸。

      哪有什么两位“白衣官”。

      左边分明一只穿着白袍的漆黑大蜘蛛,蜘蛛几百对复眼反射层叠猩红血光,一张口吐惨绿浓雾。

      盘着四条腿坐在石椅上。

      剩下四只长毛触手在空中停滞,任何空气的震动都会牵动它节肢上的绒毛。

      而它右边的白衣官,气质非凡,面容俊朗,一看便是修仙的好苗子。连他穿着的道袍看着都有些眼熟。

      大蜘蛛的螯肢相互接触。
      “说吧。”

      这大蜘蛛竟然会说话。

      沈行晚说:“今日早课,一如往常。黄山部的孩子依旧口齿不清、头脑混沌,若想开智至少也需三五十载。”

      “你为人师表,自当因材施教,春风化雨。”

      沈行晚点头。这妖还挺有文化。

      “若无事,你回吧。”

      “属下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讲。”

      大蜘蛛旁边的白衣男子点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至今未吐一字。

      沈行晚顿了顿,向前几步,单膝跪下。

      动作间看清楚了,白衣男子腰间的玉佩是由无涯海深处万年寒魄玉的一角制成。

      圆形代表大道求圆,其中间有一道银线似裂缝,代表圆中有缺,即为大道忘情。

      沈行晚眉头一紧。

      太上忘情宗。

      怪不得看他的道袍如此眼熟。

      “红衣官之中,有人投机取巧,不知如何逃过监视,偷偷吃人。”

      白衣男子闻言,后槽牙磨得咯吱响,眼露凶光。

      一旁的白衣蜘蛛开口:“明日的升阶大会是个好机会。查出此人身份,带到我面前。”

      “是。属下还有一宝物要献给二位大人。”

      沈行晚取出两个锦囊。“这是属下炼制的灵丹,有修补根基、增强灵力之效,需得于阴日最阴时服下,方有奇效。升阶大会,还请二位多加照看。”

      白衣男子接过灵丹,嗅了嗅,松开眉头。

      沈行晚给的当然不是毒药。

      别看地下的小妖仿若智障,越上层的妖怪越精。

      白衣男子转手将其中一个锦囊抛给白衣蜘蛛,挂在他的一只足上。

      沈行晚竟在一蜘蛛身上看出一种微妙的喜悦。

      半晌,白衣蜘蛛才将锦囊取下。

      这灵丹里混合了五分夜明砂,一分忘香灰,增强药效的结果是嗜睡。

      修仙门派丹方的第八节讲的便是这强心丹的丹方。

      不知那位太上忘情宗的小友究竟是妖怪画皮还是友军。
      这一行冒险,不过富贵险中求。此身根骨不佳,少时也无仙草灵石滋养,只筑基期一招便足以废一只手臂。
      能在洞窟得盟友相助再好不过。

      “属下告退。”

      沈行晚在屋里哼哧哼哧抠着腹部的泥土,和血液混合固化黏在一起难以清理。

      五位红衣官,她都还没见全。大家各有职责,平日里交流并不多,也或许是红衣官人员更换频繁,没有深交的必要。

      除了那位出现在她屋里的红衣男子,还有一位她在回屋的路上偶然瞥见。主要是太过扎眼,不得不看。
      八只柔软湿润的触手和身子一般大,不知道是在红衣人身后接上了触手还是在章鱼上接了个人。
      仿佛能够听见他走过的啧啧水声。

      只听哐哐几声,急促沉重的脚步奔驰而来。

      “恁娘!恁又干啥了!三脚虫盯俺看一整天了!”红衣壮男冲进沈行晚的屋子。
      “黄枝,又是你告状吧!!!”

      沈行晚被壮汉一把拎起来。

      “你忘了?明天就是升阶大会,今晚三脚虫看得紧不是正常吗?”沈行晚扭过头,长长的黄棕色嘴筒子怼在她脸边。

      一张粗糙的人脸,肤色黝黑,皮肤和肉堆叠下垂,正中央那个与人类五官格格不入的、黝黑发亮的狗鼻子左右抖动。

      这是沈行晚见到的第三位红衣官。

      鼻孔夸张地扩张、收缩,皱褶层层舒展又聚拢,“你的味道有点怪啊。”

      “上官浩言,你能不能温柔一点,人家是女孩子。”一位长着兽耳的红衣女孩抖着耳朵,十六七岁的模样。

      “哈……易夏妹妹,我我……”上官浩言松开手,半天憋不出一句,狗嘴里斯哈斯哈舌头都不知放在何处。

      沈行晚揉揉手臂:“狗鼻子,真是瞒不住你。”她掏出了怀里的强心丹,“只不过我自保的小手段罢了。”

      “你怎么还炼上丹了!能分给哥哥我……不?”上官浩言搓搓手。

      “不。”沈行晚干脆拒绝。

      “说好不内卷,你这可不厚道啊大妹子!”

      沈行晚眉头微蹙,收起丹药,“你不也在为了升阶大会准备,我只不过如实禀报行我分内之事,在你这就成告状了。难道人不是你偷吃的?”

      “妈的,我偷吃?你几个假惺惺不吃!非说坏了规矩坏了规矩!要我说早吃晚吃都一样!现在有人偷吃了,怪到我头上!”

      易夏甩甩耳朵:“我作证,那声确实不是从上官屋里传来的。”

      “别这么粗鲁,我也没说就是你吃的,只是说有人吃了,这么气急败坏干嘛?”

      “你……你……黄枝,你等着!明天老子要你好看!”上官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她的屋子随之一下下震着。

      易夏支着下巴,盯着沈行晚看了许久。
      墙边的妖火随着呼吸明暗不定。

      “不对。”

      沈行晚一凌。

      易夏伸出白玉一般的指头,轻点着空气。

      银铃般的声音在魔窟中回荡,甚至带着一丝关心。
      “你的头呢?”

      冷汗蓦然而下。

      她的头?不好好在这儿呢?

      “噢,我问的是你背后那个啊。”一种闲聊般的口吻。

      沈行晚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将手伸进衣领,顺着自己的脖颈往下探,在第七颈椎的位置,粗糙突起如同树瘢一般的疤痕,占据大半个背,足有碗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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