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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安 这种说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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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延和黎训的小学校园里,风靡着一种叫做”百变魔尺”的玩具,当时几乎人手一个。
那时候同学之间总会互相比赛,看谁拼得又快又好。
后来发现大家水平都差不多,又开始比谁玩的复杂有难度。
黎训的常胜法宝就是拼球。
当时有好多人要拜他为师,都想快点学会现成的必杀招出去制敌。
但黎训以他们太懒太笨教不会为由都给拒绝了。
他们确实很懒,连图解都揉成一团互相扔着玩儿。
黎训表示自己带不动。
当时江延因为看爷爷练太极,每天醉心于阴阳八卦图,没跟上这波潮流。
他是被那些被黎训拒绝的人拱到黎训面前的。
那是他第一次认真看黎训。
因为替人跑过腿,他总觉得黎训不一样。
那些人说服他的理由很简单:学习好的人玩游戏也不会差,请务必帮我们赢一次。
黎训知道这个“年年第一”记忆力超群,所以他用最快手速完成了拼球,时间不过五秒。
然后在其他人的鬼哭狼嚎中得意又有些忐忑地拆开,递给江延。
江延的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支着头慢慢揉按着,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黎训发呆。
他脑中突然回忆起中午瞌睡时做的那个梦。
对方握着自己的手,拆掉全部过错,从第一个步骤开始。
“折到这里然后往外转。”
“看清楚了么?”
“嗯。”
“也要记清楚。”
“我……尽量。”
“都这样教你了,再学不会的话,准备拿什么补偿我?”
“我……”
江延撇了撇嘴,他很想感慨些什么。
但……无从感慨。
那就谢谢自己这几年的念念不忘吧。
至于对方想没想过自己,不重要。
反正自己应该不会有勇气。
何况现在从对方身上看不出半分当初的样子。
黎训,男,二十画,12月1号。
幽默……
他哪里幽默了?
现在给人的第一感觉明显是高冷孤傲。
江延突然意识到自己对眼前这个偷偷喜欢了很久的人,久到现在连自己也无法确定到底是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只是怀念当初喜欢他的自己,似乎只了解这么多。
但他无比清楚,再次相遇之际,自己还是会心动。
江延看着枕趴在桌上、一睁眼就能看到自己的男生。
对方好看的眉头微微蹙着,可能睡梦中正在经历不好的事情。
黎训闭起来的眼睛上印着一道浅浅的褶,细长的睫毛随着梦境带来的不安轻轻翕动着。
他的嘴巴掩在另一条胳膊里,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一小部分。
线条流利的下颌线以一个漂亮的弧度连到耳后,耳垂那里还有一颗颜色很浅的痣,如果打耳洞一定就打在那里了……
江延坐直身子,晃了晃脑袋。
然后伸手抓过那瓶没喝完的水,慢慢拧开瓶盖,吞下肚的饮料中混着口水。
他警醒自己立刻停止“流氓”行为。
但他需要做些别的转移注意力。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
“啊呀!不行。”江延心里懊恼道。
他从初中看到之后就非常喜欢,并且早就烂熟于心的文章根本不用背,它就像顺口溜一样能直接脱口而出,根本不用经过大脑。
脑子里还是该想什么想什么,不会受到嘴巴的影响。
江延左右扫了两眼,看到桌上还有没收拾完的书。
那就找书上的错别字吧。
他扭了扭屁股,调整了一下坐姿。
然后轻轻抽了最上面一本,是英语书。
靠!
放到旁边,再抽下一本。
然后他看到扎眼的两个字——数学。
靠!靠!这怎么找?
江延歪头顺着书脊找语文书。
很好,在最下面。
他头疼地看着这么多书,现在继续整理动静肯定大。
无奈,他只好坐回之前的姿势。
又满眼都是黎训……
对了,黎训还一本书都没有呢,怎么还不通知去领书?
别是忘了吧?
江延这样想着,他现在巴不得给自己找点事干,然后立马起身就往教务处走去。
教务处的门大开着,里面果然没人。
江延看着一堆堆每班送回来的书,不是少一本语文书就是多两本英语书或是缺几本练习册。
他在书堆中挑挑拣拣,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找齐所有的教科书和练习册。
好在高主任的办公室和教务处在同一层,江延抱着大大小小二三十本书路过高主任门口时,看他正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就站在外面朝里喊道:“七班人的书全部齐了。”
高主任沉浸工作中,被江延这突然的一句话吓了一跳,忙说道:“好,好,给你们班新来的拿的吧?要不还是江延呢,我这都给忙忘了。行了,知道了,这么多书一起拿挺沉的,赶快回教室吧。”
江延“嗯”了一声,抱紧书继续走了。
这些书现在放到黎训身边一定会把他吵醒,所以江延连人带书一起在走廊外围的栏板上等着。
报道第一天不上课,午休时间到了也没主任来催,反正下午第一节课的铃声会照常响起。
学校只是让学生提前一天来适应校园的环境,调整出在学校应有的状态。
因为这是很多年来的经验,开学第一天的上课效率总是很低。
黎训很快醒了。
他睁眼就看到江延站在外面晒太阳。
对方仰起的脸沐在阳光下,衣襟随风微微摆动,周身的光芒更像是他自己散发出来的。
黎训应当也是见过别人这样的,但他只是匆匆瞥一眼。
久处黑暗的人不能幻想拥抱光热,那会被刺痛、被灼伤,会坠得更深。
可现在他仅仅是看着江延的背影,就莫名有种心安。
明明四年未见,明明彼此都变化很大,明明不会再有交集,明明自己不曾记起过这么一个人……
黎训缓缓坐直,眼睛没从江延身上移开。
如果因为他是自己在这里唯一认识的人,产生了吊桥心理,才有的这种感觉。
那换一个人呢?
邓奇源,不会想这样靠近。
丁泽,非常想远离。
其他人,看都不会看。
这种说不清的感觉只有对着江延才狠狠抓人心尖。
但……只是心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