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而有训》仁册

9、确定 黎训倒是很

　　江延闭着眼左摇摇头右晃晃脑袋，似要晒得很均匀。
　　所以他浑然不觉身后的清风带来的笑意。
　　黎训缓慢起身，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这团发光的炽热。

　　江延察觉到有人靠近，立马回了正形。
　　他眯开一只眼转过身来的时候，正看到黎训站在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
　　由于阳光照射过来的角度和栏板、天花板的遮挡，黎训的身体大部分还是处于阴影中。

　　江延一个激灵顿时两眼瞪到一样大。
　　等他过了“暗适应”的几秒，看清黎训的脸时，对方的神情他怎么形容都很矛盾。

　　试探，惊慌，欣喜，忧虑，无措……
　　黎训走过来的这几步，心境愈发安定的同时心跳越发加速。
　　他就是要这样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直到江延转身，他整个人都静了一瞬。
　　就像过山车到了最高点会停一下，然后速度陡然冲到顶峰。

　　江延垂眸看了看两人交错在一起、只有小小一片的影子，低声问道：“干嘛这样看着我？”
　　黎训倒是很坦然，但能从话音中听出颤抖：“确定一些东西。”
　　江延不明所以，只好继续发问：“什么东西啊？”

　　黎训只盯着他的唇，眼神飘走后又慢慢游回来与他对视。
　　不只是心安。

　　黎训就这样感受着久旱的心室骤逢甘霖，它一下一下快速汲取着养分，又忙不迭地输送到全身脉络。
　　所以仔细看的话能看出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动。
　　江延也不好过，被黎训这样盯着看，他背上已然起了一层冷雾。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对峙”了一会儿，谁也不开口说话。
　　游离在他俩中间的，是一些说不出的情愫。

　　到底自己年长一些，还是要让着对方。
　　所以黎训笑了笑，抬头示意江延背后的书，柔声道：“我的吗？”
　　江延“嗯”了一声。
　　这时候班里大多数同学也都醒了，他转身就要帮黎训把书搬进教室。

　　黎训很快上前一步，抓着江延的手臂，止住了他的动作。
　　江延不是没和别人这样肢体接触过，比这更甚的当然也有，就是被迫和丁泽勾肩搭背。

　　但他被黎训这样抓着，本就紧张的神经更加敏感，他感到一股酥麻电流漫过身体各处。
　　毕竟当年他被黎训传来的一张纸条都弄得面红耳热心跳加速。

　　他们小学老师喜欢进行“插花”考试，即两个不同年级的学生在同一个教室里考试。
　　两个同年级之间隔一个高年级的，避免互相抄袭作弊。

　　可老师们都有个习惯，考试前一定会说明天进行“插花”考试，本意是想让学生们重视起来好好复习。
　　但这就让一些不安分的小朋友有了可乘之机。

　　当时黎训已经领教过了江延的厉害。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当江延被消字笔砸到，转头找“罪魁祸首”时，正对上黎训示意他快捡起来的目光。
　　两人座位之间隔了两排课桌和一条过道，怎么都像是故意的。

　　江延没看黎训朝他做的拆开笔壳的动作，就已经熟练地拿出里面的纸条，然后给了黎训一个询问的眼神。
　　看到黎训疯狂点头后，他放下那支堪比三支笔粗的消字笔壳，铺开那张叠卷在一起的纸条。

　　上面的字和人一样很好看，但很不工整，一看就是匆忙写的。
　　［明天我要是和你在一个教室的话，把答案写在纸上，放到笔壳里扔给我。黎训］

　　江延的脸不知为什么突然一下就红了，小心脏砰砰直跳，耳朵也发热。
　　他有些慌乱，但更多的是感到兴奋。
　　放学铃声响起，他也没等林倩楠，直接第一个冲出教室跑回了家。

　　江延闭了闭眼。
　　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他有这样的感受。
　　这是只有黎训才能挑起的反应。

　　江延脑中现在空茫一片，他在心底暗暗沉下一缕气息。
　　他看了看抓着自己的手，发了几秒呆，又看向黎训。

　　他嗓音透着沙哑，轻声问道：“怎么了？”
　　黎训默默把手松开，他一直看着江延。
　　江延刚刚所有的反应尽数落入他眼中……

　　他肯定也听说了那些流言，但不管是出于对老同学的照顾还是新同学的友好，黎训都没感受到半分江延刻意压制厌恶的态度。
　　所以江延对自己是没有抵触的，黎训确定道。

　　肢体分离的一刹，两人的注意力都在对方留给自己的余温上。
　　黎训答道：“不急，上课铃还没响。”
　　江延：“可是——”
　　他还没说完就被黎训故意岔开了话题，“你去拿书怎么不叫我？”

　　江延实话实说：“你睡着了，而且我也没事干。”
　　黎训没话找话：“你中午没睡么？”
　　江延见招拆招：“算是睡了吧，眯了一会儿。”
　　黎训：“……”
　　江延：“……”

　　两人都清楚彼此在打太极。
　　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江延突然想到：“对了，你还没进班级群呢，我加你吧？”
　　他边说边把伸进裤袋里拿手机。
　　黎训却说：“不用，我也不看。”

　　江延尴尬地握了握手机，手就贴在上面，也没抽出来，“噢，好吧。”
　　黎训看了看他鼓鼓囊囊的裤袋，又摸出自己的手机，说道：“有什么事你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江延和这人待在一起简直太迟钝了，黎训把二维码名片亮出来他都没反应过来要掏手机。
　　黎训微微低头，又是一道温柔的嗓音传来：“不是加我么？”
　　江延这才反应过来，他立马抽出手机。
　　只是动作幅度有些大，也是两人离得近的缘故，他的手肘撞到了黎训的小腹。

　　江延急忙说道：“你没事吧，对不起啊，我没注意。”
　　黎训按下了自己“吃痛”的动作，心想：看起来挺瘦的，没想到劲儿还挺大。
　　看着江延一脸的着急样儿，他柔声安慰道：“没事，这不算什么。”

　　江延还在回想自己刚刚使的是几分力气，他懊悔道：“真的吗？我今天出门就没带脑子。”
　　黎训耐心宽慰道：“真的，不放心你可以揉揉看，疼都不疼。”

　　黎训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流氓，放在今天以前，放在别的任何人身上，他绝对不会这样。
　　他一直避免自己和别人有肢体接触，但现在，自己却主动碰了江延，还想要江延摸他。

　　江延哪里好意思再去碰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不疼就好”。
　　然后打开自己的手机，加上了黎训的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