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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一字乱心 该走的终于 ...

  •   乌云蔽月,闷雷滚滚。
      长安城南郊,终南山脚下,冷狂天身处重围之中。然而他的面色异常平静,倒是那些围攻他的人面色愈加焦急,仿佛作困兽之斗的不是他,而是这些将他团团围住的人。

      十来个人分成内外两层,绕着冷狂天小步侧行,结成两个同心圆,以冷狂天为圆心,向着两个相反的方向缓缓转动。
      放眼望去,近处有青白长衫与青褐衣衫相互交替,其后更有道袍、僧袍与葛布粗衫纷沓飞掠,直看得人头晕眼花。想必,是那些道士的阵法。

      冷冷的目光在这些人面上一一扫过,虽则俱是仇敌,却大多不识。唯有对外层一位身着深蓝道袍的长者,冷狂天有些印象,知道他是当下终南派的掌教。这十余人中,便属这终南派掌教尹景先地位最尊。

      冷狂天冷冷一哂,手上一动。周遭十数人登时一惊,齐齐推开半步。
      此时一个壮年道士正行至冷狂天身后,一身深蓝道袍,正是终南派掌教座下首徒,“玄机子”封君达。他为人持重,一举一动向来要比旁人慢上半拍,也未见着冷狂天有甚动作,只觉身前二人忽而跳起,退到了自己身侧,抬头一瞧,自己与那大魔头之间竟无半分阻隔,登时心下一惊。
      方要跃后,却又见着自家师父尹景先正在对面望着,他这个终南掌教尹景先座下大弟子万万不可折辱了颜面,便将后退的步子生生止住,索性长剑一挽,向冷狂天后背攻去。
      冷狂天头也不回,只将双掌一碰,激出一层气浪,往身后一拍。封君达顿觉血气翻涌,脚下不稳,手中剑招也只得化作又一道未竟的寒光,一闪即逝。

      剑光时不时地亮起,重重环绕着冷狂天,却俱遭阻截,似是沾不着他的边,还不如众人头顶的电闪雷鸣刺眼。
      他们与其说是在围攻,不如说,只是在努力打断冷狂天的动作以求自保。尽管无功,也有效,譬如封君达这一出手,便解了尹景先一时之困。冷狂天方才直直盯着尹景先,天知道是要使出什么邪术来。
      只是虽则被打断,冷狂天那双眸子仍旧追着尹景先跑,看得他心中惶惶,脚下步子也不禁挪得更快了些。

      尹掌教原本背负双剑,此时却只剩一把,紧紧握于他手中。正是那“神兵”含光。这可是他的宝贝,若非生死攸关,他是断断不舍得拿出来用的。
      尹景先脚下不停,心中却叫苦不迭。此次本是守株待兔,谁知这冷狂天如此难敌……早知如此,便不该听那臭和尚忽悠。
      说什么“江湖大义,即便寻不到那流光石,也要让那魔头立毙当场,还江湖以平静”,到头来,却连个住持也不肯来!这分明就是要我终南派拼命,却挂上他白马寺的名头!

      忽然,一个天雷炸响,将众人的万千思绪都拉回了场内。抬头一看,大团的冷焰炸透了云层,又往地面冲来。刺目的电光劈向大地,竟直直往尹景先头顶奔去。
      尹景先躲闪不及,近乎本能地抬剑去挡,殊不知,这类尖锐之物最易吸引雷电。
      果然,冷色的闪电如灵蛇一般吻上剑尖,遽然绽放出耀眼的白光,将尹景先连人带剑一口吞没。

      霎时间,苍老的哀嚎声响彻天地。那闪电竟也不停,就这样将云层与大地相连,如同一条索命的白练。
      场中众人无不屏息垂首,不敢直视其间惨状。怔愣半晌,他的爱徒封君达如梦初醒,慌忙捡起一根树枝,奔上前去,要将那引雷的宝剑挑开。
      可叹尹掌教平日里将手中这把“含光”剑看得比身家性命还重,如今却不能与它死在一处。

      待他挑开尹景先手中宝剑,鼻尖已然嗅到一缕肉香。似焦还香,若有若无,这缕熟肉之气伴着青烟飘散开来,勾得几个定力较差的年轻人心猿意马。他们埋伏在终南山脚已有几个日夜,又打斗甚久,体力消耗极大。就连封君达本人,都不禁口舌生津,腹中一阵抽搐。
      偏生这场中安静如斯,他腹中咕咕一响,便犹如静夜鸡鸣般,直教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尹掌教座下最为沉稳持重的大弟子,竟也对师父的遗体生出那等轻贱之念?
      封君达羞恼至极,俯身捡起地上的含光剑,便向冷狂天冲来,口中怒斥:“你这邪魔,还我师父命来!”

      经了一遭雷电,剑鞘已毁,他倒也省了拔剑的功夫,只管疾步前冲,便是一招“阖辟天机”。此招本就倚仗迅捷之势,他现下使来,倒也聪明。

      只是冷狂天见他一剑刺来,竟愣在当场,半晌,一双冷眸渐渐蓄起了深不见底的杀意。
      转瞬之间,他便攻近。剑尖直指冷狂天的咽喉,相距已然不足一寸时,却忽然停住了。
      是冷狂天出手,将那剑尖牢牢地握在了手里。也不管那掌中如何鲜血淋漓,冷狂天只死死盯着面前之人的双眼,道:“这是她的东西。”
      他不似冷烬云血脉特殊,对娘亲遗物天生便有感知之力。他看不透那剑鞘,识不得这宝剑。要等到封君达一剑攻来之时,他才从这剑身的辉光上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光泽。
      十年未见的光泽。

      冷狂天心下大恸,右手合力一握,就着掌中飞溅的鲜血将那剑身一旋,竟自直直收入怀中。旋即左手顺势一推,一招“生杀纵我”便焚上了封君达所立之处。
      封君达好歹混迹江湖几十年,他见着冷狂天眼神欲疯欲魔,便觉不妙。待冷狂天出招之时,他已然向一旁蹿出了小半步,是以那鬼火虽则焚上他身,却也只有一燎之功。
      只见他往左一蹿,滚倒在地,抱着双腿在地上惨呼,停下来时,右腿与左脚俱已成灰,上半身倒无甚大碍。

      一触之间便令一位名门砥柱半身残废,此等功法若见寻常人使来,自是令人胆寒。可是于冷狂天而言,这却是多年以来,他第一次失了手。
      场中几人对望一眼,面上俱现惊喜之色:今日兴许真可诛杀邪魔于此阵中!

      双层阵法已散,场中却倏然响起一声“天行不仁”。随即,余下这十几人便火速变换了阵法,重又将冷狂天围在中心。只是每个人都离他更远了些。

      不去管那兀自在地上翻滚呻吟的封君达,一身青白长衫的余弘成长剑微扬,脚下步履轻快,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几岁。方才吆喝变阵之人便是他了。现下终南派掌教与首徒一死一废,这阵中权柄可就握在了他的手里。
      想到日后终南再不能压自家一头,余弘成心下生出一丝扬眉吐气之感。他现在可是青城派的掌门,若是能教青城派就此压倒终南,成为道家第一门派,这可都得算是他的功劳。
      思及此处,他将脊梁一挺,沉声道:“诸位义士,我们一鼓作气,拿下这邪魔!魔头妖女,也同样会死,会失手。十年前’正气盟’能杀妖女,十年后便能斩了这邪魔!”

      话音一落,场中众人便齐齐答了一声“好”。又听一个颇为尖锐的声音在旁侧响起,似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般:“他方才失手,怕是体内鬼气已然不多,这才没让那鬼火烧尽玄机子全身。只要我们出招不断,别让他有机会蹲下补充鬼气,他便要力竭了!”

      说话之人站在余弘成右侧,穿着一身葛布粗衣,脑满肠肥的模样。虽则如此,一双眸子却精光四射,一看便知是个心机深重之人。此人便是丐帮现下的帮主,姓殷名储。
      自那张献伏击冷烬云不成反丢了性命,丐帮七舵十三堂便开始了一连串大大小小的内斗。这个殷储却最终一力压过其余几位老老少少的舵主,得了这帮主之位,其人心计可见一斑。

      旁人对上冷狂天,少有活命的机会。故而对其武功向来只是一知半解。他们只道冷狂天的内力来源诡谲,幸而有一个弱点,便是使出绝招之前需要以手触地,吸取“鬼气”。却未曾想,他一招一式皆来源于体重储存的“鬼气”,故而,总有力竭之时。
      此时听了殷储提点,众人皆是醍醐灌顶,心神为之一振。当即便有一左一右两人同时出手,逼那冷狂天双掌皆出,旋即又有人从背后偷袭,扰得他不得不回身应对。

      如是半晌,殷储那张肥脸越红润起来。他不禁冷哼道:“瞧这魔头空度十年,功夫却也没什么长进!”

      的确,自从冷月轻去后,冷狂天没有什么心思再去研究武学,每日仅仅延续着打小养成的习惯,练功两个时辰,已属不易。就连这例行练功,都会时不时地因着痛怀冷月轻而中止。
      如今听到这人不客气的评价,冷狂天只是一笑:“没错,我的功夫,这十几年来都没怎么精进。”
      言罢,他轻叹一声,那声调便压得更低了些,直从五脏六腑之中闷闷地震了出来:“可是,我的怨愤,却愈来愈深了!”

      正说着,他浑身上下刀气暴涨,激射出一片阴沉沉的寒气,竟迫得周遭众人连连后退。趁此罅隙,他倏然下伏,欲以手接地。

      “不好,他要吸鬼气了!快出招打断他!”众人惊叫,然而越是机敏善战之人便受冷狂天方才那招威慑越深,此刻都退出两步之外,欲要回援,却是不及。

      唯有殷储,不止身宽体胖,而且习武不勤,于招式之势无甚敏感,此刻便成了离冷狂天最近之人。
      然而他毕生心力全都用在了心计上,于武功一途向来无甚建树。此次伏击亦是因着刚刚坐上帮主之位,为服众心才不得不来。此刻眼见着自己成了这出头的椽子,却怎敢一力招惹这大魔头?

      情急之下,他也忘了自己手中的丐帮长枪可以弹射枪头,竟将那长枪整个向冷狂天掷出,接着,便不迭向后退去,边退边道:“我丐帮神枪已失,恐怕斗他不过,还请诸君速速出手!”

      他这一掷,虽无甚功力,却也好歹奔着那冷狂天的头面而去,逼得他伸手格挡。众人唯恐这大魔头就此又多了一杆兵器,却见他伸手一挥,便将那长枪打出三丈远,装在一块大石上,断折当场。

      便有人叹道:“当初五件神兵,现在倒有三件下落不明……可惜尹掌教运气不好,遭了天劫,不然今日’含光’、’宵练’双剑合璧,必能立斩邪魔于当场!”

      “呵,天劫……”冷狂天兀自一笑,却不点破那“天劫”背后的奥秘。那招“不悔神魔”的确消耗过甚,现下他经脉之中的死魂之力几近枯竭,不动为妙。

      瞬息之间,那殷储已然退到了余弘成身侧,自觉安全,便又嚷道:“‘含光’虽折,’宵练’仍在,叶庄主!”言及此处,他转头望向场中一位身着青褐衣衫的中年汉子,“神兵削铁如泥,他却没有兵器,以神兵对他肉体凡胎,定有胜算!”
      那汉子正是神剑山庄的庄主,叶合光。此刻他却一脸犹豫,踌躇片刻,终是挥剑上前。他却不拔剑,只将那宵练神剑合着剑鞘向冷狂天头上砸去。这招看起来不像剑法,倒像是挥舞着一把长铁锤。

      余弘成从旁配合,也自心急,不禁催道:“叶庄主!生死之局,莫再藏私了!”
      此言一出,便是不愿,也不能再推脱。他只得一手拔了那剑鞘,一手持剑,另一只手挥动着剑鞘,同时向冷狂天攻去。

      冷狂天见了“宵练”的剑光,自是认出了这是冷月轻遗物,顿时目眥欲裂。只是奈何魂力告竭,虽以心中怒火激之,亦不能一力将那神兵夺过。反倒露出更多破绽,令围攻的众人兴奋不已。

      激战半晌,“宵练”左右逢缘,剑光愈来愈盛。这“宵练”的剑光其纯其沛,却怎似远远超过了那把“含光”?
      其余几派之人望着这异常精纯的剑光,面上均显出异样的神色。便有一青褐衣衫的年轻人解释道:“‘宵练’自然比不得‘含光’,只是庄主熟识各类兵刃,此剑又为庄主亲手炼成,这才功效倍增。”

      却听冷狂天嗤笑一声,道:“我虽不熟中原典故,却也听闻那商天子三剑之中,‘含光’虽为上品,却视不可见,运而不触,泯然无际,经物不觉……想来,该是极轻极柔之物,自然不可与这叶家自留的下品‘宵练’相较。”

      毕竟,谁又定下了这兵器名目好听便一定要战力更盛的道理呢?
      心念电转之间,终南、青城来人俱已猜到是叶家于铸剑之时藏了私,齐齐望向叶合光。
      叶合光后背冒汗,只得一面勉力应付冷狂天,一面对众人喊道:“诸君切莫听他挑拨离间!当日三把宝剑出炉,在下可是让诸位先挑的!若我有意分配不均,却又如何确保诸君挑剩下的便是藏私的那一把?”

      可是另外那位神剑山庄之人刚刚才说过,没有人比这位叶庄主更懂剑。神剑山庄铸造兵器之能举世闻名,他叶大庄主要藏其锋而隐其芒,又有何难?
      青城、终南两派之人登时心下气恼,手上招数便慢了一些。余弘成更是气不过,当即竟暂暂住了手。叶合光自觉腹背受敌,便也缓了剑招,回身望向众人,讷讷开口解释。

      冷狂天微微一笑,好戏看罢,也该收场了。便见他将身子一矮,左手下探,向地面伸去。
      见他此举,众人大惊,连忙疾走两步欲要阻止。然而众人刚刚已然袖手,此刻重新提气却来不及。待得他们攻到时,只见冷狂天右掌翻飞,左右腾挪,竟欲以一手之力敌挡他们十几人。而他的左手,已然触上了地面。
      他的手中早已无刀,然而手掌翻覆之间,一动一静皆是刀意。

      眼见他吸取“鬼气”,却无法阻止,余弘成心下万分焦急,不禁暗暗咒骂:此情此景,但凡多一个人,便能多阻上他一分。终南派那两个老小子倒是死得太早了些!
      转念之间,忽然想到,玉亭那小子,却不知哪里去了……

      ***

      萧玉亭策马狂奔,耳边风声呼啸,他在追赶冷烬云。

      冷烬云几个月前初学骑马,此刻全力策马向南郊疾驰,虽不甚安稳,却也跑得风驰电掣。
      耳后风声忽近,她知道是萧玉亭追了上来,便头也不回地向后挥动长刀。可是毕竟骑术不精,这样一边骑马一边回头打斗,屡击不中,反倒令速度因此而慢了下来,更容易被他追上了。
      如是几次,冷烬云当机立断,再不理他,只一心催马前行,又运起轻功加持,甚至暗暗使出了“轻重大法”。马儿登时身轻如燕,载着她向终南山脚疾驰而去。

      渐渐地,已经可以看到南山脚下有一圈衣着各异的人,团团围住了一个矮身伏地之人。冷烬云知道那便是战场,当下更急,一心加速向那些人奔去。
      突然,却有一道劲风自身后而起。她心道定是那萧小儿久追不上,沉不住气了。她却不想理他,只将马肚一夹,身子稍侧,躲过那一缕剑气,加速向前。

      冰冷的剑锋从她身侧掠过,却没有回转,而是直直向前,去势不减。
      冷烬云方才发觉,这一击并非冲着自己而来。
      长剑乘风而去,飞速射向前方几十米外,那个半跪于地之人……正是身处战场中心的冷狂天。
      冷烬云飞身欲追,却是不能,眨眼间,长剑便越过五、六个身位,急急奔着冷狂天的后背而去。
      眼见拦阻不及,她只得长呼一声:“爹——!”

      **

      冷狂天半蹲在地,本自专心蓄力。忽而听到苦寻不得的女儿在自己身后,还在叫自己,他自然而然地扭头望去,却见一把飞剑裹挟着几层剑气,向自己飞驰而来。
      他挥手抵挡,却不妨背后轰然一声,接着,便是一痛,直直扎入肺腑。回头一瞧,却是那青城派的余弘成手持长剑,正自转动剑柄,在自己身体里搅动。

      “诸君,今日这降魔之功可是全归了我青城派!”语毕,余弘成又浅笑道,“玉亭那小子,当真机灵得紧!”

      砰地一声,冷狂天轰然倒地。他面色泛白,但是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他缓缓蜷着身子,将左手压在身下,用尽全力吸取着死魂之力。
      众人围将上来,欲将他的身子踢倒、碾碎他的手,却又犹豫着不敢上前。毕竟这个魔头身上总是带了点不祥之兆,谁也不知先出头沾上了他的身,回头会不会倒个大霉,染上那焚尽一切的鬼火。
      哪怕是余弘成,也只敢以剑相搏,不敢碰触他的身体。故而他便拿着自己的配剑,不断刺向冷狂天的身体。
      可是这样的攻击,却阻止不了他手上的动作。

      着急半晌,殷储叫道:“他是拼死也要使出那’天绝地灭’,我们逃开便是!想来这魔头没几个时辰好活,要使绝招,也只剩这一次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众人纷纷向四周跃去。眼见几个跑得快的就要跑出一丈之外,地面却倏然震动了一下。
      一圈波纹以冷狂天为圆心,在地面上荡漾开来,将周遭众人全部震翻在地。
      五丈之外,冷烬云的马一惊,登时人立而起,将冷烬云甩下身去。

      冷狂天支起身体,向身后望了一眼,吼道:“烬儿,退开!”随即回过身去,将双掌用尽全力按向了地面。
      飞沙漫天,天绝地灭。
      这次却不是涟漪,而是从他周身三丈之处的地面下,爆出一圈狂澜般的刀气,冲天而起,将整个地面轰然卷起,片刻之后,飞沙走石爆射而下。黑色的鬼火焚入地下三尺之处,三丈之内,一切皆成废墟焦土。

      萧玉亭早已听闻冷狂天有此绝招,是故在御剑偷袭之后便拉紧缰绳,远远停在了十丈之外。可是地面震动,马儿仍旧受了惊,慌不择路地奔逃而去。入了林中,马儿左摇右摆,竟将他直直地撞在一棵树上。他就此滚下马去,晕在林中,倒也算得上万幸。可叹此次伏击,正气盟自以为有六成把握,最终却只活下他一人。

      “不——”冷烬云目睹了一切,却来不及阻止,转瞬之间,尘埃已然落定。她用长刀支起身子,步入那片废墟。冷狂天仰面倒地,奄奄一息。
      冷烬云抱起他的头,放在自己膝上,心中大恸,却不知要说些什么。她只觉体内恶气翻涌,半晌,竟一阵反胃,吐出许多酸水来。
      抬眼一瞧,那酸水里夹杂着缕缕血色,却不是血,而是朱砂。她中的毒,竟是这样解了。

      灵力恢复,冷烬云却无心理会。她单手撑在那摊秽物旁边,不想再挪动一步,只是低头默默地流泪。半晌,却听耳旁风声呼啸。
      两柄利剑凌空飞来,待到近前,却又悬停在半空之中。她抬起头,两柄剑身上泛着纯白的光芒。她认得其中一把,正是当初在太乙山颠见过的“神兵”含光。
      心念电转间,她已想通了此间原委。两柄神兵轻轻靠向冷烬云身侧,触感冰冷,却极其温柔。
      不必再去终南了。冷烬云苦笑一声,仰天长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一字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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