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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元夕灯会 主线推进 ...

  •   长安旧俗,每岁元夕,燃灯供佛。
      是夜,圆月高悬,满城明辉。冷烬云一路独行,过了年关才堪堪行至长安。遥遥相望,整座城池灯火通明,终是令她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舍下终南,先进了长安城。
      一入城门,人潮百里。大大小小的花灯开遍了大街小巷,烛光漫溢,直冲到九天之上,让那新年里的第一轮明月都失了颜色。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两侧坊市行人如织,正是“月色灯山满帝都,香车宝盖隘通衢”。

      行人欢欢喜喜地簇拥着游街的花车,海浪一般涌向各个繁华去处。冷烬云也自随波逐流,由着人群将她带到了最为热闹的西市。她向来只道上元节不详,如今方知这人世佳节是何等胜景。
      除夕之时家家户户闭门守岁,她一个外人,只身栖于客栈房内,未能沾染一片爆竹红衣。如今却是欢声笑语环绕。暖融融的灯光将她四肢百骸都浸透了,汇入心底,滋养出层层温馨畅意。
      她极力回想自己曾经见过的另一场元宵灯会,却忆不起许多。反倒是别家娘子怀抱小女儿的笑颜,让她恍然以为娘亲仍在身边。

      半人来高的小孩望见坊间有人顶竿、走索,急急挣脱了母亲的怀抱,闷头向那百戏栏间冲去。这一跑,却叫近旁表演火流星的艺人受了惊。原本翻飞自如的火砂失去控制,流星一般坠向人群,直往小孩脸上划去。她的母亲不通武艺,大惊之下,只得向前扑倒,欲以自己单薄的身体护住女儿。
      冷烬云正自注视着这对母女发呆,见此突变,连忙抬手一推,立时将乱飞的焰火按灭。她心中暗自惊异,凌空运气,这是平生第一回。自从得了娘亲那颗贝宫珠,她日夜修炼,御灵之能突飞猛进。可惜灵珠之中没有当年那场灯会的点滴。那个时候,这颗珠子已经挂于灵见姑姑颈上了。

      一声呜咽将冷烬云的思绪打断。那小孩受了惊,正扑在娘亲怀中抹泪。她的母亲也心有余悸,跪坐在地上,捧心一般抱着女儿。正不知如何安抚,却见几个戴着假面的游人迎面走来,几张面谱新奇可爱,逗得小孩儿破涕为笑。
      冷烬云也觉稀奇,举目张望,果见一家假面摊子,上头林林总总,各色面具琳琅满目。她并非中原人士,不通文墨,对灯谜之类的玩意无甚兴趣,还是这涂涂画画的面谱更合心意。
      她随手拿起一张白玉作底、紫金为线的狐狸面谱,却见其下还有副一模一样的假面。店家娘子笑言:“这上元灯会啊,行人成双,我这面具亦是成对儿的。姑娘不妨选一张可心的,稍后,若是有人戴了与姑娘一样的另一张面具,您二位便是有缘,到时不妨揭开假面,交个朋友。”
      游戏有趣,可她见这面谱笔触婉转,收放利落,寥寥几笔便将那狐狸面谱勾勒得十分生动,实在喜欢得紧,便将一对儿面具都买了下来。也不在意什么缘分之说,她只将一张戴在面上,另一张挂在腰间,径自去了。

      行出几步,一队人马迎面而来。冷烬云侧身闪避,却撞上了斜刺里另一个戴假面的人。相撞的瞬间,她只觉腰间一沉,接着便是一空。伸手去摸,另一副面具已然不见踪影。连忙回头,只见青白衣袂一闪而过,随即隐入人群,再寻不到一丝踪迹。
      冷烬云心下气恼,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将自己面上那副面具绑紧了些,免得再叫人偷了去。未几,她却瞟见了另一张白玉雕成的狐狸面庞。白玉微瑕,狐面狡黠,线条浓紫,还泛着点点金光,分明就与她面上这副一模一样。她连忙运气灵力,游鱼一般穿过汹涌人潮,直冲那人追去。
      那人却似无知无觉,仍自闲庭信步。追至近前,她也不多言,伸手便揭了那张假面。却见那面具之下,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玉面朱唇,眉眼含笑,正是青城弟子萧玉亭。

      冷不丁被揭下面具,萧玉亭一愣,旋即,面色柔和下来,温声道:
      “冷姑娘,好久不见。”
      冷烬云先将两张面具一齐收入怀中,才问道:“你为何会戴着我的面具?”
      “啊,你说那张?”萧玉亭讪讪一笑,答道,“方才一个小子狂奔过来,擦身而过时,他掉下了这张面具。我捡起来想还给他,他却一溜烟地跑没影了……我见它好看,便私自戴上了。”

      闻言,冷烬云暗暗皱眉。白玉作底、描金为线,这般贵重之物,岂有偷儿舍得下?她轻哼一声,懒得拆穿他的谎话,只问:“青城距此颇为遥远,你怎会来?”
      萧玉亭却不答话,而是笑道:“冷姑娘却又为何在此?想必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他微微侧头,伸出一只手来:“逢此佳节,何妨同游?”
      “不必,”冷烬云面色一沉,转身便要走,“我可不想再被偷一次。”

      左近恰有一处食肆摊子,萧玉亭快走几步,拣个位子往下一坐,也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把玉壶,悠然道:“急什么?小生备了樱桃清酪,不如坐下共饮一杯。就算冷姑娘要兴师问罪,也好先润润喉咙。”
      他故作潇洒,眉宇间却有一缕紧张之色,似是生怕留人不住。冷烬云心下疑惑,此人分明是要拖住自己,可是今夜并无要事,他又何必……思忖间,冷烬云顺势落座,想要看看他究竟在耍什么把戏。

      萧玉亭要来两只酒盏,慢条斯理地斟上七分满。酪乳莹白,又有朱色点缀其间,分外可爱。
      冷烬云轻啜一口,喉中微微刺痛。她惊觉有异,然而口中清酪已然下肚,来不及吐出。却听旁侧萧玉亭道:“冷姑娘,我、我忽而腹中绞痛,你可还好……”
      抬眼一望,他面色苍白,冷汗涔涔,倒真是一副中了毒的样子。冷烬云暗中催动灵力,周身毫无反应。她定是中了铅毒。
      想来那清酪中的朱红之物并非樱桃果肉,而是朱砂。可若是朱砂铅毒,萧玉亭为何会腹痛?修道之人,不是常常服食丹砂么……

      未及细问,变故陡生。一蓬冷光遽然炸开,亮得叫人睁不开眼,只有那迅疾的风声泄露了方位——敌人正迅速向她身前冲来。
      那是无数细碎的剑锋,因着流转极快,故而连成了一道巍峨的山脉,自上而下地向人压来。不及细想,冷烬云抬脚在桌边一蹬,挥袖掩面,连人带着凳子一同向后撤去。
      “’云横秦岭’……”不等冷烬云反应,萧玉亭识出来者招式,当即起身拦阻,“杜师叔,不要!”

      来人姓杜名冲,道号玄逸子,正是终南掌教尹景先座下高徒。他见去势受阻,只得将剑一撇,侧头对萧玉亭怒目道:“清涟,你在此处作甚?眼下正是紧要关头,连贫道都要赶去帮忙,你师父、师祖难道未曾唤你前去?”
      萧玉亭冷汗涟涟,压低了声量,恳求道:“他们、他们自有安排,求师叔莫怪!”
      可惜这杜冲人如其名,是个直肠子,哪里听得懂话外玄机?只见他将双眼一瞪,端的正气凛然:“除去分头击破,还能有甚安排?萧白莲你为美色所迷,竟成了个痴儿!出城三十百里便是战场,不在此地解决了她,难道坐等她跟那大魔头汇合?”

      此言一出,萧玉亭脸色骤变,然而再来不及作甚补救,只听“咔嚓”一声,回头看时,冷烬云已将手里的陶杯捏得粉碎。

      萧玉亭情知不妙,当即退到一旁。杜冲却不为所动,冷哼道:“当年你身上有那妖女的法术庇护,这才留下了祸根。我终南派今日便替天行道,在十几岁上除掉你,总好过你日后修成魔头妖女贻害人间!”

      冷烬云伸手抚上自己心口。没有什么防身法术,只有一件络心芒。此刻,它正贴紧她的心口。
      她心中阵阵刺痛,冷声道:“你忘了,当年我娘’月下银钩’威震天下,也是在十几岁上!”

      不待他回话,冷烬云将手一扬,一把碎砂射向杜冲面门。那正是她先前握在手里的杯盏。

      “还不速速助我将她拿下!”杜冲一面抬剑去挡,一面转头寻找萧玉亭。然而早寻不见他的踪影。从剑光亮起的那一刻起,这小小食肆便自动清了场,此刻只有杜冲一人立于冷烬云的一腔怒火面前。

      陶砂细如齑粉,却颗颗裹挟着死魂之力,动如雷霆,远非金石可挡。饶是杜冲一手太乙快剑耍得飘逸若飞,也拦不住那铺天盖地袭来的细砂。

      “我爹在哪?”冷冷的诘问传到耳边时,杜冲已叫那细沙搅得左支右绌。轻砂迫近面前,他抬袖欲遮,然而双袖早成褴褛,竟拦不住一颗射向他颜面的陶砂。

      趁他面上吃痛,冷烬云捻起一根筷子,朝他胸前一掷。灌注着死魂之力的竹筷正正插入膻中半寸。杜冲周身大大小小几十处穴道早已为陶砂所制,此时膻中一失,一片散沙便以膻中为中心,将死魂之气连成蛛网。血染的陶砂牢牢缚住他的丹田之气,终于令他软倒在地。

      “我爹在哪?”横刀扣在他颈上,冷烬云又问一遍,语气漠然。

      杜冲喉结粗大,离那刀锋不足三分,那是一个男子身上最为脆弱的骨骼,他生怕喉咙一动就要被那冷刃割断,于是不敢答话。

      僵持间,忽闻一阵马嘶。转头一看,萧玉亭飞身上马,已向着长安北侧的光化门疾驰而去。
      冷烬云暗骂一声,将手中刀刃一压,破碎的喉咙无法再发出濒死的呻吟。也不去管那飞溅的污血,她将长刀一抡,就近砍断了一匹马的缰绳,策马便向萧玉亭追去。

      行出几百米远,背后忽然炸响一声闷雷。冷烬云回头,不远处的天空阴云密布,雷霆滚滚,好似受了地面吸引,形成了一个可怖的漩涡。那是长安城南郊。
      好好的上元佳节,怎么突然就乌云压顶了?游人纷纷抱怨天公不作美,扫了大家的兴。
      只有冷烬云知道,那是狂生刀法的第三式,不悔神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元夕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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