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千千万万次》来影

7、第 7 章 我送你

　　黎歌大致观摩了下，这里完全是用土泥砖和原木构建的屋子，不过里面还算宽敞，最前面的应该是客厅，后面有四五个连立的房间。

　　屋子里几乎都是木具的家具，除了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外，好像也没有其他电器了。

　　基本就像八九十年代住处，黎歌抬头看到从屋顶透下来的微光，心想可能还会漏雨。

　　六个孩子，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就开始独自在家照看几个月大的婴儿。

　　这是黎歌没想到，也没经历过的。

　　这时大门外有个扛着锄头水桶的女人走进院子，她身后跟着两个比橙之大一点的女孩，肤色较黄。

　　橙之给黎歌介绍：“是我大娘她们种菜回来了，后面是我大姐和四姐。”

　　“哦。”黎歌点头，把她放下来，自己也站起来走出屋子，刚想打招呼，橙之先她一步跑到女人面前，开口略微羞涩。

　　黎歌听得懂，因为橙之是用普通话跟女人讲的。

　　“大娘，这就是黎歌姐姐，她刚刚来的。”她听见她跟女人说。

　　女人抬眼看向黎歌，身材高挑，相貌端正美丽，衣着不凡。

　　看起来有点像外国明星，尤其是那双蓝色的漂亮眼睛，眼角微翘，天生的一对笑眼，给人一种平静柔和的好感。

　　“大姐，您好，我是来看橙之的，突然来访，希望不会打扰到您。”黎歌上前礼貌道。

　　声音挺好听的，言谈举止有礼，是个文化人。

　　相比的反差倒是让女人有些窘迫，她局促的笑了笑，直言：“没什么好打扰的，你能这么大老远的过来，小五都要高兴坏了，可是盼了好久呢！”

　　她说话有种跌跌撞撞的急迫感，听起来不像本地人口音，肤色较深，看着挺朴实的一个农村妇女。

　　盼了很久吗？

　　黎歌看向女人旁边的小女孩，眼里满含笑意。

　　“不用客气的。”女人轻推了推橙之往黎歌那边赶：“你跟小五进屋坐着，我去烧饭。”

　　又热情道：“哦，你今晚就留这里了，我们这边路坏，你难得来一次，要是住的惯，就多留几天，啊！”

　　黎歌从善如流：“好，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大姐！”她今晚确实需要住的地方。

　　“行嘞！”女人挥了把手，就进厨房忙活起来，身后两个女儿忸怩几秒，也跟着进了厨房帮忙。

　　院子又只剩下她们一大一小，橙之小嘴抿成一条线，再次走近黎歌，拉着她的大拇指走进屋子里。

　　黎歌算了算人数，问：“你其他两个哥哥姐姐呢？”

　　“是两个哥哥，我二哥，三哥，他们去帮人家放牛了，晚一点才回来！”橙之说。

　　黎歌点头，从礼品盒里拿出一个哆啦A梦形状的酸奶糖果，剥了一半的纸皮，递给橙之。

　　小朋友两只眼亮晶晶，接过糖果，里面乳白软弹，随着她的动作，上面那两只耳朵还动了动，很可爱，橙之都有点舍不得吃了。

　　“好吃吗？”黎歌轻声问她。

　　小朋友咽下口中的酸奶，小脑袋用力点点，里面是浓稠的酸奶馅，酸酸甜甜的入口即化。

　　看她一咬一口，像只小仓鼠一样，双颊鼓鼓的，中间陷下一个可爱的小酒窝。

　　黎歌感觉，虽然这里环境不尽如人意，不过小朋友已经开朗很多，似乎没有之前那样阴郁不安了。

　　天黑即将开饭时，她的两个哥哥也回来了，大概是平时干活常年在烈阳下曝晒，几个孩子的肤色都比较深。

　　晚饭都是比较家常的菜，青菜、煎蛋、蘑菇汤，水煮盘鸡。

　　看几个孩子眼里冒出的星星，黎歌猜，鸡是因为她来了才杀的。

　　四道菜，七个人，不包括还在吃奶的小六。

　　洗好手，橙之的大伯母——张梅，好客的拉着黎歌坐在橙之旁边，黎歌刚坐下，碗里就多一个大鸡腿。

　　一只鸡就留了一个腿，饭桌上好几个小孩子，让给自己吃，黎歌过意不去。

　　她把鸡腿肉撕成小块，分给旁边的橙之和她四姐，自己则就着张梅再夹过来的小块鸡肉，几筷子青菜吃了半碗米饭。

　　橙之细心，见她都没夹菜，就捏着筷子给她夹了一块鸡蛋。

　　小朋友仍然不太会拿筷子，那块鸡蛋夹在空中摇摇欲坠，对上眼神，确定她是要夹给自己，黎歌主动伸碗接住。

　　“谢谢小五！”她眉眼弯弯。

　　橙之摇头小声：“不用谢”腼腆对她一笑，继续把小脸埋在碗里扒饭。

　　吃好饭，黎歌主动帮忙收拾饭桌想要洗碗，张梅不给，让黎歌先去洗澡，家里人多，排队也要很久。

　　黎歌见再抢下去碗都要抢碎了，只好听她的先去洗澡。

　　没有意外，这里也没有热水器之类的洗澡用具，得拿木桶去大锅里盛热水出来，提到卫生间，就是一个简陋的小木屋。

　　黎歌知足，好过露天用布围住那种，她来时见到的。

　　她一一帮孩子们提水到卫生间，首先是橙之。

　　“我可以自己洗。”橙之说。

　　黎歌暗自松口气，她也没给孩子洗过澡呢。

　　等她出来，黎歌拿着干毛巾帮她擦干头发，梳整齐。

　　接着下一个小朋友……

　　橙之在旁边看着，心里晦暗不明，长大后她才知道，这种心情叫“吃醋”！

　　在她的内心深处，黎歌是为她而来的，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大姐姐，因而她希望，这些特别的亲近和照顾，能够只属于她一个人。

　　就像晚上在院子里聊天，大娘抱着小六，黎歌怀里只抱着她一样，谈到自己时，黎歌还会揉揉她头发，轻轻捏她的脸颊。

　　两个大人聊了很多，说了很久。

　　张梅说小五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刚来的时候总是偷偷哭。

　　还说她自己也是从外地稀里糊涂嫁过来的，来了之后肠子都要悔青了。

　　丈夫李自成又是个好赌的，不仅赌得家徒四壁，还把小五她爸留下来的几万块钱都输光了。

　　家里娃儿又多，捉襟见肘的，过个一两年，恐怕连书都要供不起。

　　不读书没文化，那就只能窝山里走她们的老路……

　　絮叨着她看向黎歌白净文雅的脸，问：“你看着是个文化人，爸妈是干什么的？”

　　“我爸爸做生意，妈妈是医生。”黎歌实话说。

　　“怪不得了。”张梅赞叹，看着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年纪也还小。

　　她接着问：“你还读书吗？”

　　“明年可能要去读研。”

　　“读盐？”张梅神色迷惑。

　　黎歌跟她解释：“大学以上的学位，研究生，博士生。”

　　张梅若有所悟，点了点头，感慨：“多读点书好啊，学问高，有见识，出路也多。”

　　黎歌微微一笑表谦虚，张梅越看越觉得这孩子好看的紧，比黑白电视里的那些人好看多了。

　　晚上，黎歌跟橙之一起睡，张梅担心她睡不惯，特意给她换了洗过的被枕套。

　　黎歌深表谢意，抱着橙之放到床上，揉她头发：“困了困？”

　　橙之咧嘴笑，摇摇头，她现在根本不想睡。

　　“你明天就要回去了吗？”她望着黎歌，眼睛一眨不眨，屏气凝神，无言期待着。

　　黎歌薄唇抿了抿，微微张口又合上，来之前她是打算过来看看就回去的。

　　但现在看着两只耳朵都要竖起来的小朋友，她实在说不出来让她失望的话。

　　“后天吧！”她说。

　　橙之忽然笑开来，像一朵绽开的小花朵，她不自觉的凑近黎歌，往她身上蹭了蹭。

　　黎歌因她惊喜也在笑着，抬手把她揽到怀里，看了眼时间，她轻拍橙之肩膀催促：“先睡觉，你明天要上课。”

　　橙之听话的躺下，乖乖盖好被子，看着黎歌关灯，也躺了下来，她两只手抓住被子上方，悄咪咪移动两下靠近她。

　　她身上的气息很好闻，不是洗澡擦肥皂的味道，那是她源有独特的香味。

　　一只温暖纤长的手自然的放在她后背抚了抚：“快睡。”黎歌轻声道。

　　橙之酒窝浅浅，闭上眼睛，在她温柔有致的拍抚下安然入睡，一夜无梦。

　　翌日，阳光从窗外洒进来铺到床上，明亮而温热，直接就把黎歌给烘醒了。

　　习惯性拿出手机看时间，才七点多几分，黎歌放下手机，见旁边没有小朋友的身影，她起身走出房间，屋外只剩橙之一个人在拉链关书包。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酒窝甜甜：“黎歌姐姐，你睡醒啦。”

　　黎歌也笑，走过来：“你大伯母她们呢？”

　　“大娘送哥哥姐姐们去镇上的学校了，我也准备去上学了，在隔壁屯那里。”

　　小姑娘嗓音绵糯，她背起书包，过来拉着黎歌的手走到厨房，指着一个大锅：“这里面有粥，你等会自己吃。”

　　“你可以一个人在家吗？我大娘等一下就回来了，我，我中午也会回来的。”橙大人之眼神担忧。

　　黎歌噙着笑，心底温暖。

　　“你等我一下，我漱口了送你过去。”她拿着牙刷杯子，走到厨房后面的水龙头。

　　橙之拉着书包带子，帮她拿了毛巾跟在后面：“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去。”

　　黎歌刷好牙，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坚持说：“我送你。”

　　“可是很远。”橙之说。

　　黎歌快速洗好脸，把毛巾挂在晒衣线上道：“那我更要送你去了。”

　　她弯腰，卸下橙之的书包挂在自己肩膀上，里面装着好几本书和一瓶水，有点沉。

　　黎歌朝她伸另一边手，柔声：“走吧，你带路。”

　　橙之轻轻“嗯”了声，小手握住她的，宽长细腻，因为刚碰了水，清清凉凉的。

　　走了十几分钟，路过山坡田路，又拐了个弯，黎歌莹白的额头冒起了汗，脚下的白鞋已经沾满黄土。

　　她低头看橙之，小朋友很欢快，路上跟她讲了很多在学校和家里的事。

　　遇到好看的花也会忍不住伸小手去戳一戳，脸上的酒窝一直挂着。

　　“还有多远呢？”黎歌问她。

　　“嗯……走出这块田，再拐上坡走一会儿就到了。”橙之指着前面说。

　　“会迟到吗？”

　　“不会，老师很久才来。”

　　因为老师也要送孩子去镇上，回来才到学校给他们上课，他文化有限，也只会教一二年级的课程。

　　这一会儿又走了十来分钟，上了个坡，才走到学校，就是一间用石砖建起来的教室，不大不小，大概能坐下三四十个学生，已经有十几个小朋友坐在里面等了。

　　橙之让黎歌在门口等一会儿，她跑到不远处的小卖部，不知道买了什么抱在怀里，然后奔向黎歌。

　　她早上自己系了红领巾，奔跑时带起的风将其吹起，摇曳在她粉嫩的脸上，灿烂可爱。

　　等她站到自己面前，黎歌移下视线，见她怀里抱着一个面包和一包豆奶。

　　“给你。”她全部递过来给她。

　　本来想买之前她在城市里喝的那种酸奶给黎歌的，可惜这里没有，她钱也不够。

　　黎歌显然没想到她会给自己买吃的，她羽睫轻扇，心底一片柔软。

　　“你哪里来的钱？”这两样加起来也有三四块了，橙之一天的零花钱应该没有这么多。

　　橙之见黎歌没拿，就直接塞到她手里，回答说：“我大娘两三天一个星期就给我一块钱，我攒下来的。”

　　黎歌掂了掂手里的面包豆奶，面包挺大的，包装透明，里面的面包表皮金光，外面有一层肉松，里面夹着奶油溢出来，看起来应该挺好吃。

　　也肯定很甜。

　　她柔声问：“这些一共多少钱？”

　　“三块五。”

　　“这些钱你要攒多久？”

　　“唔……”橙之捏着耳朵算了算，奶声道：“差不多两个星期吧。”她现在口袋里只有五毛钱了。

　　见她没动，又叮嘱道：“你吃完先回家，我中午放学就回去，你还认识回去的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