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诺山河万里情》乐重余

57、第二十九章 寻宝1 你画的藏宝

　　腾格里沙漠一望无垠，没入天际。

　　景晖和馨儿出川蜀、经关中、过崆峒、渡黄河，翻山越水一路行来，终于到了这一大片漫天连地的沙漠中。

　　两人一前一后坐在一头双峰骆驼上。景晖手里握着缰，驾驭着这沙漠之舟，馨儿脸上蒙着纱，以此遮挡风中的沙砾。日头高高挂在万里无云的晴空，洒下万道金光，炙烤大地。驼铃悠扬，在周遭的热浪里碰撞出一点清凉。

　　接连不断地沙丘似波浪起伏，景晖下了骆驼，牵着它登上一处沙脊。突然狂风漫卷，扑面而来。他举手遮面，不意猛然牵动缰绳。那骆驼误以为要它跪坐停下，倏忽便弯了后腿。馨儿不防备，一个趔趄从骆驼背上翻下。景晖眼疾手快，长臂舒展，将她一把揽在怀中，抱着她从数十米高的陡直沙坡一同滚落。

　　景晖搂紧馨儿，双手护住她脑袋和后背心肺处。两人一路翻滚到坡底，因着惯性不能停下。景晖用肘撑地尽力缓解速度，稳住身形后急急察看护在怀里的人。

　　馨儿在猛烈的天旋地转中回不过神。她戴着的面纱在翻滚中松脱，如一只展翅的蝴蝶随风而去。耀眼的阳光灼在脸上，她闭目喘息，眼前点点金芒。

　　那唇间漫出的低吟贯入耳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景晖心上轻轻一击，他一瞬松懈，脱力般伏下身来。

　　耳鬓厮磨，一颗心怦怦跳得厉害。他低声道：“馨儿，我……”

　　“什么？”她睁开眼。

　　“……头晕。”景晖红着脸，抬起身道。

　　“我，我也头晕呢。”馨儿道，“非但晕，还很热。”看着景晖，“小哥哥，你是不是也很热，你脸都红了，这沙漠里怎么会这么热呢！”

　　*

　　白天的沙漠的确很热，纵使穿了鞋，走在沙地上，脚都觉得烫。然而当这一轮炎阳西沉，夜幕降临，温度便骤然降低。

　　吃了点干粮和水，景晖和馨儿躺倒在沙丘上。白日灼热烫手的沙砾，此时却有些冰凉，人躺在上面，隔着衣服，身上的热量也迅速流失殆尽。

　　景晖把行李中置备的衣被都拿出来，一层层垫在沙地上，两个人头挨着头躺着，盖上件大氅，才觉好了些。

　　四野无人，沙峰隐隐，黑暗中能听见风吹流沙的声音。蓝黑色的天幕中星辰闪烁，有的格外明亮，有的稍许黯淡。

　　馨儿问：“小哥哥，你说那些星星上有什么，离我们是多远？”

　　景晖说：“这个问题，难倒你小哥哥了。”

　　馨儿道：“今晚怎么没有月亮呢，要是有，不知是圆月还是缺月？”

　　景晖说：“前些天只顾赶路，早早投了旅店，倒不曾注意。”想了想道，“今日好像是初一，若有月，该是新月。至于为何有星无月，妹子你学过曹孟德的诗吧，所谓‘月明星稀’，反之恐亦然，你看今夜繁星点点。”

　　馨儿咯咯地笑起来：“小哥哥，你又在瞎编。”

　　景晖亦笑，说：“只要你高兴，我什么不能给你编？”想起这些时日她都不曾笑过，而今总算又见欢颜。

　　馨儿说：“我望着它们的时候，总觉得它们也在望着我。你看它们闪闪灼灼，像不像我及笄那年，大哥哥送我的珠链上的珍宝。你说等会儿我睡着，它们之中，会不会有一颗掉下来，砸到我脑袋？”

　　景晖说：“那还是别，谁的脑袋都经不起它砸。我记得《左传》中说‘陨星为石’，《史记》上载‘星坠至地，则石也’，到时你一看珍宝变石头，又该不乐意了。”

　　还是觉得冷，馨儿不觉又往景晖身边蹭了蹭。

　　景晖伸出臂膀：“来，枕我胳膊上。”

　　馨儿依言，打了个哈欠道：“那我就枕一会儿……嗯，这样舒服多了。”

　　景晖探出另一只手，将大氅在她身侧压紧，听她迷糊道：“你说我们能找到玉真宝藏么……若是找不到……找不到……又该怎么办呢……”

　　景晖笑一笑，刚想说一定能找到，听她又如梦中呓语：“回去大哥哥该骂我们了。”

　　想到景仁，景晖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阖上眼，须臾，朦胧睡去。

　　*

　　馨儿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枕着景晖的手臂睡了一宿。非但枕着他手臂，可能因为后半夜冷得不行，她转身搂着他的腰，直接将脑袋靠在他肩头睡了个瓷实。

　　景晖醒来只觉整条臂膀和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轻轻一碰，又麻得不行，龇牙咧嘴地支棱起来。

　　馨儿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小哥哥，我睡迷糊了，你怎么不叫我？”伸手给他推拿揉捏。

　　景晖更觉过电般难受，嘴上却道：“叫你干吗？区区小事！再说了，不过是枕着睡一觉，你小哥哥为了你啥不能做？”

　　两人收拾了东西继续往东行进，终于渐渐将这一片沙漠抛于身后，连绵起伏的贺兰山脉一点点在眼前巍峨壮观起来。

　　才进山口，便见远处山头上一片皑皑积雪，白色晶莹，在阳光下反射光芒。山气明朗，赭黑的山石上草木未盛，却有一只只与之颜色相近的岩羊，时而静静蹲伏，与山壁融为一体，时而奔腾跳跃，尽显欢脱机敏。

　　馨儿拿出背记之下重新绘制的藏宝图，景晖也凑过来瞧，两人研究了半天，往东麓的山谷去，心中却不免打鼓，想这玉真宝藏真会埋在这西北的大山里吗？

　　唉，说是按图索骥，实则大海捞针。两人走走停停，东看西顾，停停走走，上寻下索，终于到了贺兰口。

　　“小哥哥，你看，这岩壁上有许多画！”馨儿手指前方道。

　　景晖一看，可不是，离地不太高的山石壁上刻画了各种符号和动物的图案，以及放牧、狩猎、祭祀、征战等生活场景，有的还用矿石粉末、植物汁液、动物鲜血涂绘了颜色，虽受风雨时间的侵蚀，却依是形象生动。

　　“咦，这不就是你那藏宝图上画的图案。”景晖抬头，指着其上十数米高的一处岩画道。

　　馨儿拿出藏宝图和景晖细细相看，两人又踩着山石往上攀爬了一段近观，果不其然，与藏宝图上所画不二。

　　难道宝藏就在这附近？但这一片都是山岩崖壁，毫无缺口，若是埋在其间，也是无从下手。

　　“我怎么觉得这图案和你小时候画的‘太阳公公’挺像。”景晖忽然道。

　　“是哦。”馨儿附和，“难怪我默画此图，画到这图案便有种熟悉之感。你看这圆圆的脸上数十道金光，还有这脸上长着睫毛的双眼重环，像不像一位慈祥老者？”仔细瞧了那岩画周围，再看藏宝图道，“这图案旁还画了个卧钟，但这岩画上却没有。”

　　两人复慢慢寻视，依是没有发现。景晖道：“你画的藏宝图会不会错？”

　　“不会啊，我记得清清楚楚。”馨儿信誓旦旦，“就不知道原来画的有没有错。”挠了挠头，说，“这藏宝图也就在最后有这两个奇奇怪怪的图案，哑谜似的叫人难猜。”

　　“恐是画图者怕此图若入外人手中，故而如此。”景晖道。

　　“真好，防了外人也防了自己人。”馨儿耸耸肩，“小哥哥你快想想，我脑子不好使了。”

　　“太阳公公，太阳公公……”景晖嘴里嘀咕，闭目细思，对着她道，“妹子，你数数你那太阳公公的脸上一共画了几道向外放射的线呢？”

　　馨儿细细数了两遍，说：“二十四道。”

　　景晖猛然睁眼，喃喃自语：“日属火，火居南，二四得八……”仰首望天，骋目四顾，对着她道，“你看那里，南面……南面第八个山头，像不像一个卧钟的模样。”

　　馨儿随之远眺，恰有浮云飘过，山头显出阴影，还真是藏宝图上所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