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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二十八章 渭州1 请将军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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渭城朝雨,柳色已新。枝头刚爆出的细小嫩芽臻臻簇簇,倒映在泾水中,一派青翠。远处的崆峒山脉,紫红斑斓的丹霞在烟雾缭绕下,如仙似幻。
渭州不大,却是大宁朝泾原路上西北边防重镇。城前的泾水是渭水的最大支流,河面开阔平静。
苏瑶奉景仁之命到达渭州时,刘安也从兰州赶来。景仁知晓两人的姻亲关系,彼此当可互相帮扶。渭州城里的人马不多,苏瑶持景仁所授的符节抽调了附近几州的兵力驰援,刘安自告奋勇要去守卫瓦亭寨。
瓦亭寨距渭州不到百里,依山傍河建立的城关高耸坚固,易守难攻,是渭州城至为重要的一道前哨。若瓦亭失陷,那渭州的天然防线便只剩城门前的一条泾水。
从西安州出发的二十万夏国右厢军,踏着川平原阔无险可守的泾原路上还未融尽的碎冰携势而来,凭借重甲精骑“铁鹞子”,直下大宁数座城池。统领萧合达更扬言要打下渭州城,而后临渭水,直据长安。
渭城守军厉兵秣马,枕戈待旦,气氛空前紧张。刘安赶到瓦亭寨后,一把火烧了寨前河上的木桥,在城关架起强弓劲弩,只待夏军前来,决一死战。
他知道瓦亭不失,则渭州不失,渭州不失,则关中不失,两京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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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披甲站在渭州城楼远眺,忧心烈烈。
刘安赶赴瓦亭寨,前日还有消息送来,这两天却音信全无。宁夏开战,她失去了教养她长大、如父母般至亲至爱的姐姐和姐夫,爱极恨极抛却在兰州城外的李天泽,以及她那甜蜜酸涩、情窦初开、一去不返的少女情怀。
而今她身有军职,唯余一腔铁血壮志,要像姐夫刘法那样,汗马嘶风,边鸿翻月,在这紫塞古垒中,铁衣寒光,剑歌悲壮,为戍守家国边防奉献自己的力量。而今只有刘安与她互为牵挂、相依为命,若是他也离去,她恐不能承受。天地苍茫,她有些慌张的心泛起悲凉。
暮色中她走下城楼,日落月升,月沉日出,天明时分,当她再次步上渭州城头,却被眼前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在泾水对岸漫天扬起的烟尘里,密密匝匝的夏国军队宛若神兵天降。
刘安不可能让夏军如此轻易过了瓦亭而没有传递回任何消息,到底发生了什么,夏军是如何突破瓦亭寨的,一切太过诡异。
硕大的“萧”字旗在风中翻飞,苏瑶的额上布了汗,她拿起瞭望镜,仔细望去。
帅旗下一张银质面具反射阳光,刺入她眼眸。
苏瑶倏忽放下瞭望镜,一颗心怦怦跳得厉害。她定了定神,再次举起手中的瞭望镜,屏息凝神,聚焦在那镂花雕琢的鎏银面具上。面具下的眼眸似正向她看来,苏瑶的手微颤,用力握住了瞭望镜。
旌旗招展,萧合达扶刀握缰,紧随在身披斗篷、脸戴面具、跨坐于白色骏马上的人之后。那人攥拳轻咳几声,平了喘息,道:“请刘将军上前。”
刘安被被五花大绑推到阵前,甫挣扎,便有一柄金剑架上他的颈项。
略是低沉的声音复自面具下传出:“萧统领,安营扎寨,递话过去,就说请苏将军一人,到我营中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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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芒闪灼,苏瑶望着架在刘安颈项上的利刃,呼吸艰涩。
当她听闻兵士报来的消息,更是紧咬了银牙。刘安颈项上的金剑她再熟悉不过,还有那面具下的脸庞和马背上的身影……
她放下瞭望镜,定了定心神,嘶声道:“开城门。”
“将军,万不可孤身犯险!”身旁副将直言道。
苏瑶说:“我一人前去,若不回来,由你全权负责守城事宜。”
城门微启,苏瑶独自出城,走向泾水岸边。夏军已派了兵士划着羊皮筏子过来,苏瑶一步跳上那筏子,任由它往对岸而去。
夏军在开阔地上迅速扎好营帐,旌旗连绵,蔚为壮观。
羊皮筏子慢悠悠靠岸,苏瑶跳下筏子,萧合达亲自在岸边迎她。
苏瑶不吭声,一路跟着他往中军帐去。到得帐前,帐门开启,萧合达躬身示意她进去,自己则立在帐外。
苏瑶进帐,看一眼倚靠在座中已除下面具、脸色苍白的人,只觉恍若隔世,身在梦中。
今日之前,她完全不知道奔袭在泾源路上这二十万夏军的真正统帅,竟然是他李天泽。是了,右厢军由夏王亲掌,和大宁朝的禁军差不多,李天泽身为夏国世子,执掌右厢原是合理。但他这一向病弱的身体,怎能担负起这行军打仗的职责?他戴着狰狞面具,是为了如兰陵王般不欲人窥见他并不适宜冲锋陷阵的美貌,还是不想人知晓他的身份?
苏瑶静静站立,脑中纷乱杂沓。
李天泽站起身来,望着她道:“瑶儿……”
苏瑶回过神,打断说:“请世子莫要这般称呼。”
李天泽怔了怔,略显尴尬道:“苏将军,别来无恙。”
苏瑶说:“世子不必客套,不知相邀所为何来?”
李天泽指着桌上刚沏好的茶,道:“喝口茶,我们坐下说。”
苏瑶立在帐中,冷声道:“两军交战,是敌非友,我们原不该如此见面。但你也知我为何而来,请世子即刻交还刘安将军。”
苏瑶不坐,李天泽便也站着。当初兰州城外她决绝而去,此番他虽有准备,却仍旧不能适应这正式且疏离的语气。
李天泽轻咳一声,说:“相邀前来,是想和苏将军打个商量……”
见他停在那里,苏瑶道:“世子有什么话,尽说便是。”
李天泽对着她久视不语,终是低声道:“请将军让我兵不血刃进渭州城。”
苏瑶转脸不可置信地看他,气极反笑,这人莫不是疯了?攻城略地,妄想兵不血刃,那是要自己不战而降了?
苏瑶不说话,李天泽继续道:“渭州城我势在必得,这区区泾水,二十万人马投鞭可渡。但强攻坚守,只怕两军伤亡巨大。”
他不想再见兰州城的那番景象,故而此次出征虽是萧合达统军,却全由他指令。兵者,诡道。他连下宁朝数城,多用计谋,鲜伤人命。便是此次到了瓦亭,萧合达看着河上被烧毁的木桥与对岸山崖间刀枪林立、箭矢密布、宛若铜墙铁壁的关寨,想要架设浮桥,渡河强攻。他派人探得主帅乃是刘安,复详勘地形,吩咐先攻占西北角的一条河流,断了寨中水源,而后道:“拿我名帖,拜会刘安将军。”
刘安亲历兰州之战,痛恨夏军,可对于他这个愿为之采摘兰花花的兄弟,还是疏于防范。擒贼擒王,他出其不意拿下刘安,得知渭州守将竟是苏瑶。瓦亭告破,他率军连夜奔袭,不出半日,便至渭州城前、泾水对岸。
“不管你想怎么样进渭州城,都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苏瑶望着他道,“世子若还承当日之情,我们就明刀明枪地来,我渭州将士誓于渭城共存亡。言尽于此,还请世子交还刘安将军。”
李天泽不说话,半晌忽道:“你很在乎刘安?”
“同袍同泽,偕作偕行,自然在乎。”苏瑶说。
李天泽抬眸看她:“为了他放下守城职责、孤身犯险,是太过在乎,还是仗着我对你的情意?”顿了顿,低声道,“你就没想过我不交人,也不放你走!”
苏瑶垂眸:“你我之间,已无情意。”
兰州城外,金剑掷还之时,他们就恩断义绝了。